第154章 “狗窩” “寶貝就該有寶貝的待遇”

岑歸洗了有生以來心情最為複雜的一個澡。前執行官alpha盡管一向享有“工作狂”之名, 他的這份特質在整個係統高級執行官隊伍裏都如雷貫耳,沒有人不覺得他像一台隻是長成了人形的工作機器。

也由於他基本不去使用係統的調整室,所以, 高級執行官隊裏的其他同僚, 基本一致默認他從不給自己放鬆。

比較極端的,甚至認為,“放鬆”這個詞匯壓根就在alpha的人生詞典裏不存在。

他就仿佛能自行處理個人數據的係統分統一樣,可以將什麽放鬆, 什麽休閑一類的詞從自己的數據庫裏刪去,並確保他再也不誕生相關需求, 不用執行任何關聯程序。

……然而那怎麽可能呢?

吃飯喝水等基本生理需求, 高級執行官們依然擁有, 這是他們仍未脫離人類隊伍的證據。

岑歸隻是明麵上從不放鬆,他作為首席執行官的生活也的確乏味可陳,日常找不出興趣半點愛好。

在自己對記憶產生懷疑,隱約找回了一點記憶碎片後, 岑歸便還隱約察覺, 他從不在係統的監管範圍內放鬆, 不讓自己在係統的“眼睛”下培養出愛好,這似乎是他有意為之並長久保持著的。

而在這樣嚴苛且日複一日的枯燥生活裏, “洗澡”,其實就是他難能可貴的放鬆時間。

係統還沒有變態到連執行官的洗澡就要盯梢。

它雖然在執行官休息所裏投放了毫無隱私可言的玻璃浴房, 不過, 當執行官們進行一些私人需求處理時, 係統也還是暫時關閉了自己的“眼睛”, 它在極致的去個性化空間裏, 又施舍似的保留了一點所謂基礎尊重與人權。

岑歸不算有潔癖, 卻習慣在回到休息地的第一時間衝個澡,這是他清空紛繁思維,轉換私人隱秘情緒的有效方式。

……但這種素來有效的方式今天不起效了。

多虧他自曝了一段“驚天曆史”,讓他知道了對方竟然悄悄旁聽過洗澡的男朋友。

岑歸:“……”

岑歸已經放任自己在熱水裏衝了十分鍾,花灑被打到最大,氤氳白霧早就伴隨著濕熱水汽彌漫一室,讓淋浴間之外不過兩三步距離的位置,都在視野內變模糊不清,看不真切。

水聲,還有一種奇妙的噪音個覺效果,它好似一麵臨時搭就的隔音牆,讓岑歸聽不見更外間的地方的響動。

……也更聽不見外麵房間裏路庭正做什麽。

老實說,他也說不好自己這會想不想聽見路庭的動靜。

黑水中學副本快要結束時的那次衝澡,它本該都已隨著其他工作日程淡化在了記憶裏,假如不是路庭這麽驚天一炸,岑歸根本想不起來還有這一回事。

可有些事情就是一旦提起來就再難以忽略,有些記憶一旦回溯,在暫時僅剩自己的獨處空間裏,它就跟倍速播放的老舊影片似的,也不打一聲招呼,不由分說便自動開始在腦海慢放……還逐漸連每個細節都變那麽清晰。

岑歸站在水裏,情不自禁就會思考路庭當時是怎樣在聽。

他伸手去擰花灑的金屬旋鈕,聽金屬摩擦發出細微“咯吱”。

這種日常裏理應被忽略不計的聲音,此刻在人耳中仿佛便也被擴大,讓隻是開個水的人動作倏地一停,繼而在想:“當時執行官休息所的那個玻璃浴室裏,它的花灑旋鈕也這麽響麽?”

……答案是未知。

岑歸一會覺得好像那個旋鈕聲音挺小,一會又不確定,感覺以係統出品的雙向收音設備,路庭說不定還是捕捉到了那一聲,所以對方聽見了他開水。

熱水肆無忌憚灑落,轉眼淋了臨時下崗的前執行官一身。

前執行官聽著水聲嘩嘩,又聽細密水柱落在瓷磚與玻璃門上,打起一片水珠四濺的聲響。

他接著就又在想:“不管旋鈕聽見了沒有,水聲……是真的挺明顯的。”

所以順理成章,路庭肯定還聽見了他在水裏做的一切。

當岑歸準備朝休息區酒店自帶的洗浴用品伸出手,他才抬手按上浴液的壓泵,便又動作停了。

因為他這時是在考慮:“……他不會還聽了我壓泵的舉動,還心數了次數?”

這個猜想屬實是有些過,感覺自己在“男朋友是變態”的默許道路上一去不回。

岑歸一麵胡思亂想,一麵又懷疑自己對路庭有些過度揣測了,路庭罪不至此。

……但總而言之,這個澡,岑歸確實是沒法好好洗了。

他仿佛每做一個步驟都要聯想一下。

而每想一下,不管劇情是純屬他臆測還是當初確有發生,它們都又帶給了他難以言喻的尷尬。

最後這一整個澡洗下來,它不僅不像平日裏能給人放鬆,反倒是讓人越洗越麻。

岑歸臨出衛生間前還有過片刻的猶豫,他拿捏不準自己眼下心態如何,是否已能十分平靜地出去麵對路庭了。

這時,卻是衛生間的磨砂玻璃外隱約晃過一個人影,接著,門從外麵被輕輕敲了一下。

“我幫你把衣服放門口了。”路庭的聲音從外傳進來,隔著一道緊閉的門,顯得有兩分悶。

岑歸一愣,隨即才想起來,他當時“一路走一路扔”的到衛生間門口,又是被看不下去他這種習慣的路庭輕推進了衛生間內,之後對方自曝,他氣血上頭將人抽了出去——洗完後換的幹淨衣服便被完全忘在了一邊。

路庭幫忙把幹淨衣服拿來,還放在門口就走,男朋友這一點稱得上貼心。

岑歸將門打開一條縫,把衣服拎進來換,他開門時注意到路庭不在門口過道上,聽動靜,應該是在更裏麵的床附近。

那開啟的門縫沒被岑歸關嚴,他在穿衣服期間對男朋友發出了一道靈魂拷問:“你時間把握得這麽準,是又在外麵聽了嗎?”

路庭聽力好,敞開的門縫削弱了隔音效果,讓他即刻能在外麵替自己喊冤:“寶貝,你要是這麽說,我就得馬上去窗戶邊上拉開窗簾,看一看休息區有沒有下雪了。”

岑歸說:“這和下雪有什麽關係?”

“當然有,太有了。”路庭篤定道,“因為我比竇娥還冤——我是從被你打出來後就一直在外麵收房間,終於收的差不多了,發現你衣服沒拿,才替你將衣服帶到門口來,誰知道正好趕上你洗完呢。”

這個解釋便有頭有尾,也有理有據,聽著頗讓人信服。

岑歸“嗯”了一聲,他不再對路庭有過多懷疑,自己也覺得自己疑心太重。

換好衣服後,他就終於從衛生間裏出來了。

門口那條被他隨手扔出來的“小道”已被清理幹淨,可以看出路庭方才的確在收房間。

之前胡亂攪在一團的衣服,裝備及其他飾物小玩意被妥當分了類,衣服該疊的疊該掛掛,該預約酒店清洗服務的被放進了髒衣籃,裝備也都整理在了桌麵上,小玩意們則被另外放進一個透明收納箱。

玩家酒店裏不存在一鍵打掃的人工智能,沒有自動收撿服務。

不過就眼前所見來看,岑歸覺得,有位男朋友的收納也絲毫不比ai差。

他忍不住回想了下自己曾見過的對方“獨居生活”——那個黑水中學裏什麽都亂擺的單人教師宿舍。

“怎麽樣?”路庭說,“還滿意你看見的家政服務嗎?”

岑歸實話實說:“超出預期,也和我印象裏的你不太一樣。”

“嗯?”路庭臉上就多出了好奇,他很快注意到岑歸發梢還在滴水,有一小串水珠映著房間內的燈光,碎鑽石似的從岑歸潤濕後更黑的頭發上落了下去。

路庭邊起身去找毛巾邊問:“哪不一樣?”

“我以為你是‘不拘小節派’。”岑歸回答,他看路庭往衛生間方向走,一時也沒預想對方是要去做什麽,“我見過你在遊戲場裏的宿舍,還有之前的酒店房間,不能說是一塌糊塗,隻能說是——”

路庭:“‘隻能說是’?”

有個玩家語氣口吻就還頗為期待。

哪怕一聽前執行官的這種語氣,就已能意識到那後麵多半跟著的不會是好詞。

果不其然,岑歸一頓之後說的是:“——狗窩。”

路庭大大方方收下了這句“狗窩“的評價,他去衛生間裏重新取了一條幹淨白毛巾,神色裏看不出有任何不快。

“單身就是比較容易住狗窩。”路庭不以為忤,更不以為恥,還一不留神就掃射了大批無辜單身人士。

他片刻後主動改口,笑眯眯說:“好吧,為了不牽連他人,我再嚴謹一點——是我這樣的人單身時易住狗窩,但有了對象自然就要不一樣。”

岑歸毫無防備被一條毛巾蓋上發頂,他對路庭本身也欠缺防範,隻在眼前忽然一白時條件反射閉了下眼。

路庭開始給他擦頭發。

“畢竟我比較寶貝你。”路庭站在床邊,讓岑歸坐在床沿,他聲音自上而下地落下來,手指與厚厚的吸水布料一塊小心摩挲在岑歸的發間,“我可不能讓你和我一起住‘狗窩’,寶貝就該有寶貝的待遇。”

岑歸不會防備路庭,也不習慣被人這樣擦頭發,他內心裏湧現出奇妙的陌生與不適應……又不至於使他從路庭的手下退開。

特別是有個人還在繼續膩膩歪歪地說:“我把房間也收拾好了,又來把你收拾好,看在我這麽賣力的份上,你不要繼續不高興——主要是寶貝也不該在自己的私人空間裏不開心,好不好?”

岑歸從衛生間裏出來的那刻起,他好像就也已經不剩幾分情緒了,那些尷尬與微妙都在重新跟路庭獨處一塊時,變成了一種“反正是自己選的,湊合著過吧也不能扔了”的神秘心情。

他想要回一個“嗯”,又覺得對方囉囉嗦嗦說一長串,自己僅回複一個單音節,好像顯得不夠具備表達沒生氣的說服力。

鬼使神差的,岑歸心思一轉,他最後說的是:“……你要怎麽收拾好我?”

*

作者有話要說:

路狗,雖然有時很狗,但該說情話時也是很會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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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超過0點了,這是一個超過0點的,本該屬於周三的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