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林稚寧早上醒來的時候, 還沒有睜眼,第一反應就時伸手去摸自己的手機。

她打開微信置頂,果然上麵有一條語音消息。

意識到昨天半醒半睡之間, 撒嬌讓秦樾發語音哄她睡覺的事情是真實發生過。

林稚寧的臉刷一下的就紅了。

她抱著被子看著那條語音消息, 足足一分鍾,又伸手點了一下。

—寧寧寶寶, 快快睡覺。

無論聽多少遍,都是腳趾頭扣除城堡的程度。

她有些不理解, 自己是雙重人格嘛, 為什麽總是在意識不清醒的時候做出這麽尷尬的事情。

最後她看到別人給她轉發的元旦的祝福,她找了一個最長的祝福轉發給秦樾。

將那條語音消息頂上去。

不過在此之前,她還是仔細謹慎的將語音保存了下來。

她出門的時候發現黎瑤一個人靠在廚房門口, 不知道在想什麽。

廚房鍋裏的水燒滾之後在汩汩作響。

“阿瑤?”

林稚寧走過去。

黎瑤渾身一驚, 像是被嚇到了。

“啊, 寧寧姐,你醒了。新年快樂。早餐馬上好了。”

睜眼眨眼之間,好像剛才那個出神發呆的人不存在似的。

林稚寧看了她一眼, 腦海裏隻冒出來四個字。

欲蓋彌彰。

“昨天晚上唐明說, 你和你朋友在一起?”

唐明昨天半夜給她發消息說, 黎瑤喝醉了,他就安排他在藍夜休息了。

她本來是很相信唐明的, 但是現在在看黎瑤的神色, 又隱隱覺得事情不像她剛開始時想的那麽簡單。

“昨天晚上沒發生什麽事吧?”

林稚寧喝了一口牛奶, 看對麵的人心不在焉,又略微提高了聲音。

黎瑤也不知道自己回事, 從藍夜回來之後, 她腦海裏總是會冒出來陸遠舟的臉。

然後翻來覆去的將昨天發生的事情一遍一遍的在她腦海裏循環播放。

“沒沒啊, 沒發生什麽。”

林稚寧哦了一聲,才慢條斯理的說,“昨天陸遠舟的經紀人打電話找到了我這裏。

說是陸遠舟任性失聯了,問我知不知道他的下落。”

“你說,我怎麽會知道路遠舟的下落?他那個經紀人是不是太奇怪了。怎麽想的,竟然找到我這裏,也不會怕我把這件事爆出去,影響陸遠舟的前途。”

黎瑤心裏就一直惦記這件事被人發現,就算她和陸遠舟什麽也沒發生,就是單純的在一房間裏給醉酒純聊天。

而且還是不蓋棉被的聊天。

但是別人不一定信。

而且這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黎瑤看著林稚寧,欲言又止。

林稚寧看不下去了,開口說,“昨天你們是不是在藍夜遇見了?”

黎瑤想著這事根本瞞不住,就算她不說,藍夜的監控一查,隻要林稚寧問唐明,她肯定會知道的。

“寧寧姐,你猜出來了呀?”

黎瑤送了口氣,一晚上都拉緊的神經猛然鬆垮下來。

“很好猜呀,路遠舟不了了,然後你就在舉目無親的曼城遇見朋友了。”

林稚寧聲音淡淡的說。

“那你能不能麻煩唐先生,將他出現在那裏的視頻刪掉呀。”

林稚寧點頭,表示沒問題。

“他去藍夜是特地去找你的?”

黎瑤表情喪喪的搖頭,“他不知道我在那裏,就是偶然碰上的。”

聞言,林稚寧表情微微皺了起來。

黎瑤看她神色,意識到她誤會了什麽,連忙替他證明清白。

“他應該也是因為綜藝的任務來的,我聽說他的任務是要創作自己的主題曲。估計是去找靈感的。他很喜歡一些在酒吧駐唱的樂隊,覺得那種才是自由熱烈有生命力的音樂。”

林稚寧搞笑的看著她,“我什麽都沒說。”

黎瑤訕訕的笑了笑,她明明昨天才下定決心要放棄奔赴他身邊的那個目標呢。

“那你們現在是什麽情況?”林稚寧想著如果以後他們兩個要是成了,自己不就是給他們打掩護的人了。

“大概以後是老死不相往來的情況吧。”

黎瑤關上門,將人一起朝外邊走去。

林稚寧的第三輪抽中的是《茉莉》中第三幕,雨中訣別。

今天上午要在去曼城歌劇院去熟練場地了。進入第三輪的人員中一共有13個人,其中有六個人會被淘汰,剩下的七個人導演和編劇會根據她們那個人的特色,安排《茉莉》中的角色。

林稚寧手裏拿著雨中訣別的劇本,卷成紙筒,敲了一下黎瑤有些喪氣的表情。

“怎麽就老死不相往來了?”林稚寧還以為他們會互表心跡,然後偷偷的在一起呢。

電梯裏除了兩人沒有其他人,盡管如此,黎瑤還是湊到林稚寧右耳邊,將事情三言兩語的概括了一遍。

林稚寧聽完,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不過最起碼,陸遠在以為她遇到危險的時候出手相助,後來獨處時有沒有趁人之危,就這兩點,說明他還是值得的黎瑤喜歡七年的。

“人生之事,十之八九不如意,我們除了要接受不能改變的,也要努力去改變我們能改變的。”

林稚寧意有所指的看著黎瑤。

她不想黎瑤因為這件事一蹶不振。

黎瑤點頭。

她原本都說服自己了,要坦然麵對嗎,昨天晚上就是她實在想宣泄一下。

隻是沒想到兩個人又陰差陽錯的碰麵了。

就像那些她好不容易清除掉的感情在某一個瞬間又以更強烈的態勢故態複萌。

就有點好像人生命終結的回光返照。

昨夜下了一夜的雪,從公寓的電梯裏出來,滿目都是一片雪白。

“曼城的雪真的比我以前見過得都要大。”

黎瑤的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

她快走幾步走到了一顆丹桂麵前,在樹下猛的一搖,整棵樹上的雪都隨之簌簌作響,然後落落灑灑的從樹上掉下來,砸臉一身。

她還試圖讓林稚寧也過去感受一下。

從小在曼城長大的林稚寧早就不做這種小孩子才做的事情了。

她隻是在想,如果此時此刻先生在她身邊就好了。

在一起的那一年,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運氣不好,每次大雪的時候,不是她在劇組,就是先生出差,他們好像從來沒有一起看過雪。

她抬手拿起手機對著銀裝素裹的曼城拍了一張照片發給秦樾。

—想和先生一起看雪。

等他們到歌舞劇院的時候,綜藝的拍攝團隊正在和歌舞劇院的人溝通拍攝得素材。

黎瑤領著她前往後台一間單獨的小屋去換衣服。隻是小屋要越過眾人集體的換衣間。

門剛換上,就聽到有人在門口聲音不低的說,“大明星這麽金貴,還來和我們比賽什麽,直接把女主角的角色給她不就行了。”

另一道可以壓低聲音緊跟著響起,“你小聲點,我聽說這個劇目的到了秦氏的投資,誰當女主角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提高大家的收入。”

有人起了頭,然後大家就七嘴八舌的開始說了起來。

黎瑤幾度想推門出來讓他們閉嘴,被林稚寧製止了。

“對他們來說,我算是空降加入的,他們不滿正常。隨他們去吧。難不成我們現在出去說房間不用了,第三輪考試也不參加了。”

黎瑤撇撇嘴,幫林稚寧將純白的旗袍穿好。

《茉莉》講的是建國初期百樂門裏的一舞女,她在戰亂時期的上海城遇見了一個受傷的地下黨。

當時海都局勢混亂到處衝刺著各方的暗殺,茉莉在自己的房間裏發現身是血的男人時,被男人用刀指著威脅不能暴露他的行蹤。

膽小茉莉被嚇怕了,她不敢和任何人說,偷偷的將人藏在自己房間裏。

再男人養傷的過程中,兩人暗生情愫。

隻是戰火無情,在國破家亡之際,男人傷好之後便決定回到組織裏去,選擇了奔去前線,報效祖國。

林稚寧抽中的曲目就是茉莉在雨中訣別的這一幕。

在大雨滂沱好的夜晚,在無人的劇院,茉莉站在台上為心上人跳舞。

林稚寧換好了跳舞服,這算是茉莉的一場重頭戲。

林稚寧想了想許久都沒有在大眾麵前跳舞了,一時竟然有些怯意。

她拿起手機又給秦樾發了一條消息。

—有點緊張。

還沒等她出門,電話就打了過來。

想到那邊是淩晨,林稚寧就有些心虛。

“先生”

她示意黎瑤先出去,自己拿著手機又轉身回到了小屋。

“嗯”

對麵傳來一聲懶散的回應。

“是不是吵醒你了。手機沒有調成靜音嗎?”林稚寧知道先生睡覺輕,休息得時候都會把手機調成靜音。

秦樾淡淡的呼吸聲從聽筒裏傳過來。然後她聽到一聲低低沉沉蘇到極致的聲音,

“沒有,別緊張,我在這給寶寶加油”

林稚寧又想起來她纏著他發給自己語音得事,臉一紅,說話的聲音都軟下來,“我會加油的。先生睡覺吧。”

林稚寧掛了電話,她從手機裏看到自己緋紅的臉,抬手用力扇了幾下,覺得不那麽熱了才開門出來。

開門就看到黎瑤正在和一個看起來比她還小兩三歲的小女孩在聊天。

她走過去的時候,黎瑤站起來,指著旁邊的小姑娘說,“寧寧姐,這位是你的學妹,還是你的粉絲。”

小學妹鵝蛋臉,身體線條流暢優美,幾乎一眼就能看起來是學芭蕾舞出身的。

“你好”

林稚寧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不過因為臉上的紅暈還沒有完全褪去。消減了那雙眼睛帶來的清冷感。

整個人看起來嬌軟媚人。

小學妹看著她有些緊張,羞澀的朝她點頭問好。

她也入選了第三輪考試,剛才林稚寧進來的時候她出去去洗手間了,所以就特地在這多等就一會。

他們舞蹈學院的光榮榜上現在還貼著林稚寧的照片呢。

下午是真正的考試,上午事讓舞蹈演員熟練舞台,以免在表演的過程中發生意外。

每個人幾乎都占據了舞台上的一小塊地方。

林稚寧和搭檔的對手演員走戲。

走到一半的時候突然聽到撲通一聲,眾人的目光齊齊的朝著舞台邊緣的角落看過去。

隻見剛才還羞澀緊張和她打招呼的小女孩表情痛苦,眼裏綴滿了眼淚,坐在地上捂著自己的腳踝。

“怎麽回事?”

林稚寧擰眉走過去,對於一個學舞蹈的人來說,腳有多重要不言而喻。

“我自己不小心摔倒了。”

黎瑤也從舞台下麵跑上來,“小安?”

林稚寧看了一眼明顯心虛的另外兩個人,低頭看了一眼眼裏噙淚的小安,讓黎瑤扶她去衛生室用藥。

等她們離開之後,林稚寧看向明顯被人簇擁的女人麵前。

有點麵熟,但是又和記憶裏變的不太一樣了。

林稚寧看到她舞蹈服腰間別的寫有名字牌子,才恍然記起來,這個人就是當年與她同時考曼城歌舞劇院,考了第二的那個人。

“周夢?”

那一年曼城歌舞劇院隻招一個人,然後因為她當初的棄權,第二名遞補。

幾年過去了,周夢好像成了曼城歌舞劇院的台柱子,她時常也會關注歌舞劇院,有時間的話她也會去看。

隻是她記人從來都是臉和名字對不上號。

記住周夢的名字還是因為當初她去填放棄申請表的時候,恰好在離開的時候碰見她。

她相識第一時間來確認林稚寧是不是真的放棄的。

在林稚寧簽完字出來的時候攔住她,“我叫周夢。”

林稚寧當時因為父親的事忙的心力憔悴,她根本沒心思認識一個與她毫不相幹的人。

但是周夢見她沒有理自己就跟在她身旁說,“你為什麽放棄舞蹈?明明你比我跳的更好。”

林稚寧不記得當時自己是怎麽回答的了。

隻記得那個叫周夢的女孩對著她喊,“我以後一定會變成一個比你還厲害的舞者。”

林稚寧對這句話印象深刻。

後來再有機會去看舞蹈劇,碰到了當時招聘她的老師,才知道周夢就是當年那個遞補錄取的第二名。

周夢從人群裏站了起來,她走到林稚寧麵前,表情複雜的看著她。

“你還記得我?”

林稚寧點頭。

“你當年不是已經放棄舞蹈了嗎?”

時隔多年同樣的對話又再次重現。

旁邊的人不知道這兩個看起來風牛馬不相及的人有什麽交集,為什麽會認識。

畢竟她們幾乎都不會出現在對方的生活裏。

身後還有攝像頭在錄著,跟拍的編劇要上來提醒林稚寧。

怎麽說著這種生活中跟拍實錄的綜藝通常會有藝人一不小心就會忘記拍攝團隊的存在,從而會留下一些適合播放,或者會對藝人有影響的素材。

隻是對方剛站起來,導演就伸手拍了他一下製止了。

好的綜藝肯定是要製造矛盾得的,如果他們這一組隻把熱點放在與林稚寧相關的緋聞身上,縱然會吸引的群眾來觀看吃瓜。

到時候就會造成觀眾全部都去吃瓜去了,反而會淡化節目組本身。

對他們節目來說,藝人是用來錦上添花得,節目本身所蘊含的生命力才是作為節目組更應該注重的東西。

《我們的生活》顧名思義就應該更貼切的去展示藝人生活化的一麵。

“我放棄的是歌舞劇院的舞蹈員工作,”林稚寧看著周夢,然後視線掃過一旁的吃瓜群眾,聲音不高不低的說,“我從來沒有放棄舞蹈。”

“沒有放棄?不敢參加前兩輪的測試,直接空降第三輪,原本劇團隻有六個名額,因為直接加了一個名額,你敢說那個名額不是因為你才有的。”

原本因為長期練舞而滋生出來的優雅氣質在情緒一層又一層的從皮肉裏透出來的時候就消失殆盡了。

“前兩輪沒能來得及參加這件事我也很遺憾,我直接參加第三輪也不是通過導師引薦的,至於第七個名額,”林稚寧頓了頓,聲音帶著冷意,“我從來都沒有說過那個名額是為我量身定做的。這是曼城歌舞劇院的公開考試,你現在是在質疑評委的公正嗎?”

林稚寧看著周夢猛然定格得懊惱表情。

“周夢,還記得當年填放棄申請書時,你攔住喲說的化嗎?”

周夢餘光瞥見周圍得人好奇打量的目光,臉色難看的說,“我當然記得。”

她要成為比林稚寧更厲害得舞者。

她當然記得,她遇到生涯上的當頭棒喝就是林稚寧給予她的。

周能從小就被身邊的人親朋好友還有舞蹈老師誇有舞蹈天賦。

果然她從小到大隻要參加比賽都能拿到第一名。

所以方麵看到曼城歌舞劇院招聘名額隻有一個人的時候,她不顧父母的反對,堅持要報。

她一直堅信最後勝出的是她,會被錄取的也是她。

但是直到林稚寧超越完美的表演,打破了她的自欺欺人。

她回到家裏閉門不出一個星期,難過的開始對自我產生懷疑的時候,得到消息第一名的林稚寧放棄了入職。

她以第二名的成績補錄了。

雖然這件事越來越少的人出現,但是每次她跳舞出錯,或者是看到別人臉上露出不滿意的神情,就會在想,如果此時此刻站在這裏時林稚寧是不是就不會這樣。

當初的那個第二名一直像一根刺一樣如鯁在喉,她腦海裏曾經不止一次的蹦出一個念頭。

如果當初林稚寧沒有放棄就好了。

如果林稚寧還在跳舞,那她總有機會把失敗的那一次贏過來。

“我很期待你有沒有成為比我更厲害的舞者。”

林稚寧說完從舞台上下來,隻記得走到導演身邊,她知道錄像一直開著,說話的聲音也沒有刻意壓低。

“導演,我要看剛才那個小女孩摔倒時的錄像。”

導演看著林稚寧,還有隨著她的聲音一起看過來的目光。

“好。”

聽到自己想要的回答,林稚寧對上導演意味深長的笑,點了點頭,就轉身回到換衣間去換衣服。

林稚寧穿過偌大得換衣間,直接走向那間黎瑤好不容易和工作人員征求過來的小屋。

因為常年拍攝,她對攝像頭的取景範圍其實是有大致了解的。

因為拍攝的主體是她,所以從當時兩台攝像機擺放的角度來說,都不一定拍到小安摔倒的畫麵。

但是導演配合她這麽一說,就會將心虛的人炸出來。

果然她從換衣間裏出來的時候,整個後台換衣區隻剩一個人,隨著他出來,抬頭表情慘白得看著她。

她還隱約聽到門外邊黎瑤要進來,其他人讓她等一下的聲音。

“對不起。”

齊耳短發的舞者的咬著唇低低的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