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

慕言早上在醫院見了秦樾之後, 瞅了空閑還是給秦海峰打了一個電話。

秦樾接到電話之後,早飯隻吃了兩口就說好了。風傅靈收拾好準備去工會得時候,才發現秦海峰還坐在家裏, 連平常最喜歡的鳥抖在籠子裏上蹦下跳, 都沒看到。

傅靈早前被一隻鳥啄過,一直不喜歡鳥。不過他也從來沒有和秦海峰提過不讓他養。雖然不喜歡秦海峰沒事將心思都花在鳥上, 但想著她玩鳥總比玩女人讓她糟心。

傅靈穿著粉色的貂皮大衣裹在霧藍色的改良旗袍上,身姿卓越。

一點都想像不出來, 她小時候曾在福利院和鳥搶過吃的。

“峰哥, 怎麽了?”

秦海峰看著溫柔體貼的傅靈,覺得她有著海一般寬廣的胸懷。

因為無論自己做什麽,她總是溫柔的支持她。

“剛才慕言打來電話說, 阿樾吐血了。”

傅靈好看的柳葉眉挑到一半又擰起來。

“身體好好的, 怎麽就吐血了。去醫院了嗎?我陪你去醫院看看。”

她說著站起來, 又接著說,“老夫人知道嗎?”

說完又搖搖頭,對這秦海峰說, “這事還是別讓老夫人知道了, 不然她又擔心。”

秦海峰坐在椅子上沒動。

“慕言說沒有大礙, 已經回家了。說是因為情緒不穩定引起的。保持心境平和就沒有事了。我去看他,反倒又讓他不開心。”

傅靈轉頭看著秦海峰。

“父子沒什麽隔夜仇, 峰哥要是擔心他, 不如偷偷的去看他。”

秦海峰皺眉想了一下自己過去早晚都會被他知道。

“再說吧, 我主要是想起了他媽媽。”

“他這個孩子從出生就不親我,再大掉的時候, 母親擔心他變成和我一樣無用的性格, 又把他抱走。

那時候他媽媽三天兩次得來找我, 讓我去把還真帶回來。

我當時勸她,不用照看孩子,她正好可以去做他喜歡的事情。

她大概是覺得我不喜歡孩子,後來就很少在我麵前提起。

有關孩子的事情淡淡的從我生活裏遠去,我一直都知道我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也不是一個合格得丈夫。

這些年也多虧你一直包容我。”

傅靈不知道向來不思索這些事情的秦海峰怎麽突然說起了這些。

這些年來,他嫌少在他麵前提起杜清瀾。

“我就是做了個夢,夢裏我一個人坐在空**得院子裏。醒來的時候又接到慕言的電話,心裏有些難過。”

傅靈聞言隻是握住了他的手。她知道這是秦海峰來時意識到孤獨了。

“我不會離開峰哥,我會一隻陪著你。”

傅靈上午沒有去工會,直到下午得時候,她同秦海峰一起午睡,被突然響起的電話驚醒。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上午聽了秦海峰得夢得緣故,她午睡的時候,總感覺睡的不安穩。

她拿著電話從臥室裏走出去。

電話裏的背景音嘈雜,秘書打電話聲音有些不穩的告訴她,“上麵派人來查賬了。”

傅靈愣了愣,“年底例行查賬前段時間不是查過了嘛。”

秘書走遠了一點,又壓低了聲音,“聽說是因為陽光福利院那件事,所有相關機構的賬都要重查一遍。”

傅靈麵色平靜的掛了電話。

她出門的時候,司機問她去哪。

她擺了擺手,讓司機下午休息,她去找自己的兒子秦嶺。

她給秦嶺打電話,一直到電話忙音,也沒有人接。

直到她想起來,她和秦嶺最後一次通話,囑托他去見羅奇山。

她的心猛然揪起來。

冬日陰沉的午後,遠遠的天邊還縈繞著一層薄霧,一起的都好像被蒙起來,影影綽綽的看不清楚。

傅靈用車載電話撥通未知號碼。

“我要見羅奇山。”

對方的電話裏不知道說了什麽。

傅靈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原本白皙富態的皮膚像是蒙上了一層灰色。比外邊被霧霾籠罩的天還要難看。

她又重複了一遍。

電話另一端隔了許久才給他回音。

她將手機調成了飛行模式,又拔掉了記錄儀,然後在下個紅燈路口掉頭,將車停在了最近的廣場旁。

然後擠進擁擠的地鐵。

曼城西郊的新城開發區在三十年前是老陽光福利院。

如今早已不見當年荒涼的景象,遍地高樓,傅靈卻還是有些討厭來到這個地方。

來到這裏就會提醒著她曾經在這裏過的像是陰溝裏的老鼠般的日子。

她不知道羅奇山為什麽偏偏對這裏情有獨鍾。

在開發區的一片高層住宅區的街頭盡頭,是一家微笑牙醫店。

傅靈走進去。

工作人員問她有什麽需要的服務?

傅靈看了一圈,指著一張滿口壞牙的圖片說,“那樣的牙能修好嗎?”

工作人員看了一眼,“這需要專家診斷。”

傅靈點頭。

工作人引著往她所謂的專家辦公室走去。

辦公室門上貼著一張與她剛才指著的土橋一樣的照片。

工作人做了個請的動作。

傅靈沒敲門直接推門進去。

房間裏不大,隻放了一張鐵皮櫃,一張紅木桌,和一把椅子。

一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五十歲的男人坐在那裏,看到他進去,停下了正在翻看資料的動作。

他從座位上站起來。

走到長桌旁邊的空地,在傅靈麵前轉了一圈,“阿靈,我這次這張臉怎麽樣?”

傅靈抬眼看他,眼底氤氳著怒氣,但羅奇山是個瘋子。

你瘋他更瘋。

她必須冷靜下來。

這一張臉與她記憶裏的羅奇山已經毫不相幹。甚至和她一個月前見的羅奇山也大不相同。

“你是用這張臉見的秦嶺?”

“當然不是,我還是用的那張老臉,你知道的,我向來喜歡秦嶺這孩子,擔心嚇著他。”

“不要一直站著,坐下呀,阿靈。”

傅靈看著房間裏除了羅奇山坐著的那張椅子之外,隻有唯一一張診斷桌前,病患坐的椅子。

傅靈搖頭。

因為工會查賬,秦海峰那個莫名其妙的夢,還有聯係不上秦嶺,這讓傅靈在羅奇山麵前並沒有多少耐性與他周旋。

“阿靈的心情看起來不太好?”

他拿起麵前的老幹部保溫杯,喝了一口水。

溫文爾雅的麵相並不能壓住那雙滿宛若藏著罪惡深淵的瘋狂眼睛。

傅靈從進門開始,她就意識到,上次羅奇山故意在她麵前博取同情是騙她的。

如今她找過來,羅奇山也心知肚明。

她眸色沉沉的看了他一眼,“羅奇山秦嶺是不是在你這?”

羅奇山聞言攤手。

“阿靈,你不信我。”

那雙眼睛徹底改變了整張麵部給人的印象,“羅奇山,你說過我們是光與影的兩麵,誰也不能背叛誰。”

羅奇山點頭,他是這樣說的。

“為什麽騙我?你不是說你回來是要結束掉所有的一切嘛。”

羅奇山笑著點頭,“我是這樣說的,阿靈。所以我一回來就先幫你處理秦樾了呀。隻是那家夥命有點硬,不過生命力頑強這一點我很喜歡。”

“哦,對了,我聽說你還不喜歡他那個女朋友,想讓她身敗名裂,這個我也會幫你。”

他語氣輕輕像是又回到很多年前在哄那個偷偷給她拿吃的東西的小女孩一樣。

—我會幫你走出這裏,過上你想過得生活。

傅靈就像了解自己一樣了解羅奇山。

她神色快速的冷靜下來。

“你想要什麽?”

羅奇山笑。

但是笑的跟表麵。

“我就知道阿靈無論什麽時候都會幫我。”

傅靈眼神不悅的瞪他。

“我要秦樾的心髒。”

他說完,完全不顧傅靈瞬間失去慘白的臉。

他從座位上站起來,眼神急帶著迷離的笑意,手舞足蹈,“你不知道吧,我等了那顆心髒十年。他是那麽得高大,強壯,難以想象他的心跳跳起來是多麽的強健有力。”

在他雙手虛空捧著,好像真的有一顆強健有力的心髒在他掌心跳動。

他突然轉身,“還有,他喜歡的那個女人,你想讓她身敗名裂,是不是擔心她以後成為秦家的女主人。”

他伸手拍了拍傅靈的肩膀,“不要動她,我要留著她,看到到時候秦樾的心髒在我身體裏跳動時,看到她,會不會跳動的更有力。”

“至於阿嶺,我覺得他的牙隨你,不是很好看,給了他一點建議,讓他修整一下,這樣會更討人喜歡。”

“阿靈,親兄弟也要明算賬,用一顆心髒換一個兒子,還有你夢寐以求的秦家女主人的身份。”

“不虧。”

傅靈被擁擠的地鐵裏被來回擠撞道角落。

她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身旁一個女生站起來,“阿姨,你看起來不是很舒服,你坐吧。”

傅靈神情木然的坐在地鐵上。

她知道羅奇山瘋,但沒想到他這麽瘋,竟然要惹上人命。

*

傅靈離開後,牙醫店裏的羅奇山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從房間裏走出來,環顧了一下牙醫店的裝飾。

表情有些可惜。

他還挺喜歡這裏的裝修的,可惜不能要了。

他出門坐進車裏,將臉上的一層麵皮揭下來。

換成了一張國字臉的軟膠倒膜,開著車嘴裏哼著不知名的曲調。

車停在一家隱蔽的酒吧門口,他將車停好,往陳富安給他發的包廂號走過去。

推開包廂的門,裏麵一片烏煙瘴氣。

陳富安肥胖的身體一個人占了兩個位置,另外三個位置被四個幾乎□□得女人占據。

看到他推門進來。

陳富安伸手兩左手邊的一個推人推開,“給齊哥讓位。”

羅奇山沒有動,目光嫌棄的看向陳富安**,“你那家夥不是被秦樾找人給你廢了。怎麽又起死回生了?”

肥頭大耳笑意滿麵的陳富安瞬間臉黑如鍋底,被他摟在懷裏的女人,身上被他用力掐出一塊青紫,也沒敢出聲。

主要是羅奇山說話的時候,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剛好趕在了音樂伴奏停的時候。

“滾滾滾,都他媽滾。”

陳富安將懷裏的女人推倒在地上,同時兩隻胳膊一甩,旁邊的女人也都掃到地上。

五個女人悶不吭聲的從地上起來,往門外走。

“門別關了,散散氣。”

羅奇山對著門口慢條斯理的說。

關門關到一半的女人又趕緊將門推開。

陳富安剛夾起一支煙,聽到他的話就又放下。

他聲音本來因為胖就有些尖細,如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其他原因,更尖了。

“齊哥,羅先生查清楚了真是秦樾下的手。”

他腿一蹬將桌子,上麵酒瓶咕嚕嚕轉了幾圈,卡在桌沿,要掉不掉的。

眼看羅奇山皺眉,銳利的眼睛像一把刀刮在他肥碩的身體上,感覺不到疼,但是難受。

他又訕訕的收回腳,伸手去夠那個酒瓶。

而那個酒瓶像是嘲笑他的天真一般。在他伸手過去的瞬間,啪嗒一聲落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羅奇山說話了,“你不信羅先生?”

他的聲音聽起來莫名陰鬱,陳富安顫顫巍巍皮肉一緊。

“怎麽可能,羅先生那麽厲害的人犯不著騙我。”

他坐直了身體,兩眼發光,表情陰狠的看著眼前的男人。

“齊哥,羅先生既然讓你來幫我,你肯定非常厲害,你幫我想想辦法,我要怎麽做?”

羅奇山掃了他一眼,目光落在牆上正在閃動的歌曲畫麵。

“秦樾要了你的**,你也要了他的。這報仇要講規矩,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陳富安表情一怔,身體有點垮。

“去……去廢了秦樾得**,喲哪有機會,他現在每天都有人跟在身邊,而且到時候秦家肯定不會放過我。不止秦家,還有他那些兄弟,我聽說還有一個在部隊。

這曼城根本沒人敢惹秦家,就算我想,也沒人敢去呀。”

羅奇山似乎被歌曲MV的畫麵吸引到了。

他托著下巴,專心致誌的盯著屏幕,甚至有些不願意分心來回答陳富安的問題。

“齊哥?”

陳富安有些謹慎的喊他。

羅奇山沒有回頭,“還是國內的舞蹈跳起來好看。”

他說完才回頭看著陳富安,“你知道有誰跳舞跳的比較好的嗎?”

陳富安被他問的一愣,“我平時很少關注那些舞蹈家。”

陳富安腦子短路,一時沒明白羅奇山的意思。

“哎,你說你吃那麽多,怎麽都長到不該長的地方去了,腦袋那麽大,腦子能用的怎麽那麽少?”

他伸出一隻蒼白但與他麵部皮膚膚色不符的手,在陳富安麵前揚了揚。

“你想想,你認識的有沒有學跳舞的,有沒有跳舞好看的?”

陳富安腦子裏一個畫麵一閃而過,“林稚寧?”

羅奇山露出了一個朽木可雕的表情,“哎,對,你看看你這小腦子也不是一點用沒有,這不是想起來了。”

說完他又表情露出疑惑的看著陳富安,“這麽費力終於想出來的人,你一定印象深刻吧。她是誰?跳舞好看嗎?你看過她跳舞嗎?”

陳富安被他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問的頭大。

他擺了擺手,停下來,“你問的我頭大,一個一個來。”

羅奇山聞言視線落在他腦袋上,可惜的看著他,“頭大沒用,要腦子大才行好。”

陳富安麵上一訕,“齊哥聰明。林稚寧現在是個女明星,而且搭上秦樾了,你怕是沒這個眼福了。”

羅奇山不以為意的書名,“一個女人而已,她哪隻手搭上的秦樾,給她砍了,兩人不就沒關係了。”

陳富安瞅了一眼門口,羅奇山說話也沒有特意壓底聲音。

“有關小明星的事,鬧大了不好說。而且而且,我突然懷疑秦樾對我下黑手,可能就是因為林稚寧。

林稚寧以前跟過他。”

陳富安一邊說著,一邊瞅著門口。

“那你說,你是想要秦樾的**還是林稚寧?”

羅奇山突然靠近,語氣陰森的問他。

陳富安一臉驚慌,“這能一樣嗎?”說完他看羅奇山老神在在的臉,心裏又開始蠢蠢欲動,“你說的對,我不能動秦樾,我還不能動林稚寧了。”

陳富安的表情隨著說出來的話開始轉變,“是他秦樾欺人太甚,我搶她的女人也算是報仇了。”

羅奇山滿意的看著他的表情,“就是這樣,你搶到後,還要告訴他,你比他更厲害。”

“不要怕,他還能怎麽樣你呢?你的**都沒有了,還有什麽不能失去得呢?”

羅奇山的臉藏在晦暗的角落,他要用陳富安去激怒秦樾。

狗逼急了也會咬人,萬一出了點什麽不可控的事情就看起來很正常了。

至於林稚寧,他有預感,到時候裝在他胸腔裏的那顆心會喜歡,所以他也要先準備準備提前和她培養感情了。

*

經曆了一天情緒上的跌宕起伏,唐明早早的撤了,秦叔端著藥過來讓秦樾吃藥。

夜色沉寂,秦樾背對著門,看向寒風肆虐的窗外。

“她睡了嗎?”

因為要不要答應陳風的計劃,兩個人已經一下午沒有說話了。

“房間裏的燈滅了。”

“我知道了,藥放在這裏吧。你也去休息吧,折騰一天了。”

秦叔歎氣點頭。

秦叔走後良久,秦樾從主臥裏出來,他操控著輪椅停在次臥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