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秦樾吐血這事將一眾人都嚇得不輕。

直到醫生再三說檢查結果沒事, 但最近情緒不能受刺激,盡量保持心態平和。

醫生走後,唐明掃了神色各異的眾人, 輕咳兩聲, 秦樾才漫不經心得將視線轉過去。

“阿樾,你這也太誇張了。”唐明餘光看了看林稚寧, 聲音不高不低對著秦樾說。

秦樾知道他在調侃,但這件事確實是她情緒有些過激了。

他沒有反駁, 隻是有些意外他怎麽來的這麽快。

“你又閑了?”

唐明聽他這話, 覺得秦樾又在嘲諷他,不過看在秦樾現在這個慘樣,他就不和他計較了。

“我有重要的事。”

聽到唐明說有重要的事, 病房裏另外兩個人人轉身就要出去。

林稚寧剛起身, 手就被按住了。

她扭頭看了一眼秦樾, 又看了看唐明。

“說起來這事還算和你有關。”

林稚寧嗯可以聲,轉頭低聲說,我去倒杯水。

秦樾的嗓子像是磨砂板摩擦的聲音, 讓她聽了難受。

秦樾聞言, 這才鬆開。

唐明一臉複雜的看著這兩人, 怎麽感覺一夜之間,秦樾從那個運籌帷幄的人變成了可憐兮兮的狗呢。

“嘖嘖嘖, 怎麽滿屋子的狗味。”

秦樾瞟了他一眼, 唐明立刻又收斂起來, 等林稚寧端著水過來,才正經的說起了他的猜測。

他拿出徐純和小年和歲歲的照片, 讓秦樾和林稚寧看, “你們覺這兩誰和徐純比較像一點?”

唐明將照片先遞給她, 她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照片失真的緣故,她覺得碎歲歲的臉型和徐純看起來像,就是那種典型的乖孩子的長相。

但仔細去看眉眼,那個叫小年的好像更像一點。

她看過之後將照片遞到秦樾麵前,秦樾湊過來,她感覺到從他身體裏呼出來的呼吸像一股熱氣打在她身上。

她幹脆直接將照片往秦樾手裏一塞,秦樾看了她一眼,坐直了身體。

“可以和他們都做個鑒定。”

唐明聞言點頭,“我也是這樣想的,不過如果小年是在福利院長大的,那你的車禍可就有意思了。司機為什麽?”

孩子不是自己的,家裏也沒有其他的人。

那這個司機如果是拿錢辦事,他就沒想過自己有命掙,沒命花嗎?還是說自己命都不要也要替別人養孩子。

林稚寧聽到車禍,神色一稟。

然後一雙溫熱的手覆在她有些僵硬的手背的。

“我大概知道是誰,不過她的同夥太狡猾了,一時沒有證據。”

秦樾自己擔驚受怕了一次之後,終於也有些理解林稚寧的心情。

有些事他就不想瞞著她了。

林稚寧視線從那雙手上移開,抿唇不語。

慕言上班之後聽說秦樾又進來了,就順道過來看了一眼。

“急性胃潰瘍出血?”慕言看了一眼病例。

“腿還沒好,胃也不想要了。”

秦樾臉色一變,餘光瞅了一眼林稚寧,看她神色如常,才開口強調,“意外,小周把車撞了,情緒有點激動了。”

慕言聞言,表情變了幾變。他怎麽不知道什麽時候,秦樾開始嗜車如命了。

“人沒事就是萬幸,車都是身外之物。別看那麽重。”

慕言到底算是秦樾半個長輩,因為秦樾和他父親關係不好,所以想著能多照顧就多照顧點。

唐明不知道想什麽似的,突然橫插一句,“雖說車是男人的第二老婆,但阿樾你老……車多。”

秦樾眼睛微眯,威脅意味十足,“你那輛庫裏南不想要了,就拉廢品站去吧。”

慕言看他情緒還算穩定,就離開了。

秦叔拿著醫生開的藥回來,還有出院的單子,秦樾和唐明最終決定等一下陳風那邊的消息。

與罪惡滿身的人同歸於盡,才是最愚蠢的辦法。

用他們踐踏的法律製裁他們,才是他們該得到的。

秦叔傳達完醫生說可以出院的消息後,病房裏最不願意待在醫院的先生竟然沒有任何動靜。

秦叔有些意外的看著秦樾。

林稚寧順著秦叔的視線扭頭,秦樾慢條斯理的喝了一口她端過來的水。開口卻不是回答秦叔,而是問她,“要回去嗎?”

林稚寧表情一怔,隨即意識到秦樾這是在征求她的意見。

她與秦樾兩個人就像是在冬日濃霧裏,彼此看不清對方,卻又努力朝著對方奔走的人。

她心裏微酸。

說出來的話,也軟了幾分,“先去看一下小周,再回去。”小周是送她回去的路上出的事。她如今想起來也是後怕,更何況秦樾聯係她的時候,她在洗澡沒接到電話。

秦樾點頭,“好,我陪你一起。”

秦叔去樓下開車,唐明與秦樾陪著它一起去看小周。

小周躺在病**,剛醒沒多久,警察車禍後接到報警,通過調監控追過來,正在裏麵問話。

林稚寧他們在門外等。

另一個年輕的警察正站在醫院的走道裏,他旁邊坐著一個男人,戴著寬大的鴨舌帽,將他的五官遮起來,隻能看到又瘦又長的輪廓。

林稚寧手動了動,秦樾看她。

她的視線朝著那個男人那邊看了看,她戴著口罩,隻露出眼尾還有些腫的眼睛。

秦樾從她的眼神裏讀懂了她的意思。

遲疑了一下,拉著她過去,以小周老板的身份和那個警察搭話,了解情況。

走近了,才看清男人賊眉鼠眼瘦長臉,像是小時候營養不良落下的後遺症。

瘦長臉抬眼看了一眼林稚寧,大概是因為眼睛哭腫了,原本的丹鳳眼撐起來變成了腫腫的狐狸眼。

她裏麵穿著綠絲絨連衣裙,外邊因為出來的匆忙,罩了一個黑色的寬大男友風羽絨服,完全看不出來之前的樣子。

他沒認出來站在他麵前的這個女人就是林稚寧,還在心裏腹誹,秦樾得眼光降級,身邊這個還不如那個小明星。

因為車是秦樾的,所以警察讓他們看了車禍現場的照片。

林稚寧看到照片裏那輛熟悉的黑色大眾,神色一稟,下意識的握緊了秦樾的手。

秦樾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撫她。

瘦長臉眉眼被帽沿遮住,語氣是那種常見的息事寧人的態度。

“那位先生的藥費和車子的維修費用我出,這位老板,我們能不能私了。”

唐明聞言冷聲開口,“說的輕巧,那輛車的維修費就夠你買兩輛你的車,你不會是想現在私了,之後就不認賬了吧。”

瘦長臉知道他們這些人也不是他輕易可以糊弄的,他的態度擺的更低,“我要是想跑,就不會把人送來醫院了。那你們看看要怎麽處理?”

“留下的你的個人信息在警察那備案,省的你出了這個門就不認賬。”

瘦長臉露出來的下半張臉嘴臉一扯,尖長的下巴就露出些不耐過來。

他倏忽抬頭對上了林稚寧一直觀察著他的眼睛,一雙像是沁在黑泥沼澤裏的眼睛,眼黑小,眼白大。

突然一下子對上,林稚寧心裏一突。

秦樾抬手從後麵攬住她,這才使得她退半步的動作不是很明顯。

“是不是有點冷,我送你回去。”

秦樾朝唐明使了個眼色。

唐明讓那個警察留下瘦長臉的聯係方式。

瘦長臉走過唐明身邊去填寫信息時,他突然抬手,將瘦長臉的帽子碰掉了。

唐明看到男人眉骨上橫亙著一條略顯猙獰的疤。

瞬間,他腦海裏不知道從哪冒出開的是記憶碎片告訴他,他好像見過這張臉。

陳風打電話過來的時候,書房裏三人正看車禍發生時的視頻。

那輛車外巷道裏停著,幾乎是盲視野往後倒失控,而小周開車剛好被撞,兩輛車如今都被拉去檢查,具體結果還沒出來。

林稚寧得手指一直都是涼的,秦樾幹脆兩隻手抖握住她的。

任誰發現自己剛坐過的車發生車禍,都心有餘悸。

更何況林稚寧還發現那輛車就是之前他合小周討論的是不是外跟蹤她的那輛車。

唐明看她臉色不對,也出言安慰,“車禍從技術層麵來看,是意外的可能性很大。至於那個人是不是跟蹤你,等一會陳風查出來結果就知道了。”

林稚寧點了點頭。

她隻是有點被瘦長臉那雙眼睛嚇到了。

唐明坐下沒多久,他手機就接到了一條信息。

是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妝感濃重的女人,夏天穿著紅色的吊帶,身上的肉在白熾燈光的照耀下,白花花一片。

她的手上掛著一條金色的項鏈,臉上喜氣洋洋,像是在炫耀剛收到的禮物。

她好像正在一個老舊的餐桌上吃飯,桌子上的菜隻露出了一角。

在桌角與她手臂中間是一張剛好被清晰照進來的一副相框。

局部放大圖片。

相框裏站著三個男人和一個小孩。

司機站在最中間,手搭在小孩的身上,左邊站著的就是半張臉載頂光陰影裏的瘦長臉,右邊是被女人的手臂擋住了一半的國字臉。

“我去,我就說我怎麽有印象,這張照片當時查那個司機的時候我看到過。不過因為這個女人兩年前就離開了那個司機,就沒在意。”

唐明擰著眉,捏著下巴在書房裏轉。

紛雜繁亂的信息碎片在他腦海裏不斷閃現。

唐明從小到大別的優點都泛善可陳,但記憶非常好,他看過的東西就算是隻是掃一眼,也會下意識得記進腦子裏。

林稚寧的心不自覺的隨著她的來回走動,越發的緊張。

她從唐明的話裏意識到,跟蹤自己的人可能和撞秦樾的人是一夥的。

那他們的目標是不是最終還是先生。

她下意識反手握住握著她的手,轉眼看向身邊的人。

秦樾的目光平和寬厚,好似再急湍的水流匯入也最終被大海般的波濤輕柔的撫平。

不是那種高高在上,一切盡在掌握得淡漠眼神,而是誠摯的看著她,希望她將自己的擔心直白得告訴他。

灰棕色的眸色仿佛被蒙上了一層溫柔的底色。

“先生不會再出事了是嗎?”

他已經很努力調整自己說話的語調了,但吐出來的聲音卻泄漏了她倉皇不安的心。

“我還沒有陪你走過一遍長寧街,還沒有再聽一遍你給我求婚,我不會讓自己出事,不舍得你難過。”

他說著親了親林稚寧的手背。

唐明腦海裏千頭萬緒,感覺就差一個點將所有的事情連接起來。

他這邊大腦cpu 飛快運轉都要冒煙了。結果那邊兩個人在那海誓山盟,風花雪月。

他上輩子不會合秦樾是父子局吧。所以這輩子還替他這麽操心。

唐明的視線太幽怨了,林稚寧不好意思的將手抽出來。

“你要喝水嗎?我去給你倒杯水。”

林稚寧從房間裏出去,唐明眼睛微眯,看著秦樾。

“問題還是得回到你身上,如果你出事,獲益的就是秦嶺和她母親。你早就猜到傅靈背後的人是羅先生對不對。”

秦樾挑了挑眉,沒有說話。

到唐明知道他不否認就是說明自己說的方向是對的。

“那你怎麽不早說?”

“秦嶺是我父親的親生兒子。”

秦樾語氣淡淡的陳述一個事實。

唐明腦子現在已經死機了。

“別拐彎抹角。”

“自己想。”

唐明發現以前秦樾這樣他也就忍了,畢竟他對誰都是這個狗樣。

但今天可不一樣。

他能明顯感覺秦樾懟林稚寧哥和他不一樣。

怎麽說的,就很難說清楚那種感覺。

林稚寧進來之後看到唐明臉色不爽的坐在沙發上。

她將茶杯放到他麵前,“怎麽了?”

唐明喝了一口水,沒好氣的說,“你問他?”

林稚寧看過去。

秦樾看著她,眼神示意她過來。

她走過去,秦樾一邊摩挲一點他溫涼的手掌,一邊書名,“傅靈想我出事,我一點不意外。我比較意外的是,替傅靈出手得竟然是那個羅先生。”

林稚寧神色微動。

秦樾又接著往下說,“秦嶺我測過了,他的確是我父親的親生兒子,所以那個羅先生是為了什麽。

傅靈在沒有和秦海峰重新在一起之前,是曼城公益組織工會主席,我查了從她上任以來,曼城公益資金的往來,她將大部分資金都用在了捐助兒童福利院上,理由是其中大部分的福利院幾乎每年都是靠公益基金撐著,才勉強維持住。

但前兩天的陽光福利院,那個老院長被查出十年來,有將近一千萬的海外資產。”

唐明從沙發上坐起來,“福利院就是他們的交集點。我之前查到那個司機也是在很小的時候沒有了父母。估計那個瘦長臉和國字臉也是。

我去,不會是她們聯手孤兒院將那些孤兒養大,又給他們洗腦,給他們賣命吧。”

秦樾聲音沉下去,“具體情況,估計要查近十年從孤兒院出去人都從事什麽行業,這種問題警察處理更方便。我隻是擔心她們除此之外,還有其他的利益牽扯。

最重要的是那個小年。

報了警之後卻依然好好的。那些人不敢動他,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林稚寧個唐明對視一眼,被他這麽一說,何止是奇怪,簡直就是驚恐了。

“我讓孟洋和那個孩子談過,如果她願意,我會資助他到十八歲。但是他拒絕了。而且就是在孟洋和他談過這個話題之後,他跑了。還跑回了福利院,放了一把火。”

雖然官方公布的是冬季意外失火,但秦樾知道應該是那個小孩做的。

林稚寧遲疑的開口,“那個孩子身上有什麽是羅先生需要的東西?所以下了命令,誰都不能動他?”

秦樾仰頭看著她,“阿寧說的不錯。”

唐明冷哼。

“那個小孩總不能是羅先生的孩子吧。”

然後秦樾用一種看傻子的目光看著他,“小年六七歲,羅先生十年前從公海逃竄到國外,最近他才回來。”

唐寧歎氣。

“我被你們兩氣的,腦子都不清楚了。”

林稚寧一臉無辜,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

秦樾捏了捏她的手心,“別理他。”

陳風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三個人都坐直了身體。

事情的大致發展和他們猜測的差不多,陳風比他們知道的多的就是有關羅先生的信息。

那個羅先生有心髒病,當年他換過一次心髒,而且他的血型是少見的熊貓血型。

“隊裏麵重新調整了新的方案,直接激怒陳富安可能帶來的後果不可控,所以我們需要林小姐幫我們往陳富安身邊放一個人。”

陳風話音一落,秦樾眉頭就狠狠地皺起來。

“陳風,我之前說過了……”

秦樾話說一半,突然被一雙柔嫩的手掌捂住了嘴巴。

“具體需要我做什麽?”

林稚寧出聲後,空氣裏開始了短暫的沉默。

林稚寧看陳風不再繼續說了。

她鬆開秦樾的嘴,“先聽聽他們的計劃。”然後又低頭湊近他耳邊,用兩人才能聽清的氣音喊他,“先生,我想聽聽。”

“你說。”

秦樾看了他一眼,握住她手掌的力道加重,林稚寧也沒有抽走,乖乖的讓他握著。

最後還是他自己心疼,又鬆開。

“我們會策劃一場由林小姐為主的高中同學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