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玩玩。
這個詞讓唐約腦子空白了好一會, 他完全沒想到蔣書律會這麽說。
偏偏當事人還催促他吃飯,和之前他們在團的時候一樣,很關心唐約的衣食住行。
之前經理人林姐就覺得這四個人怎麽看都很違和。
明明是正兒八經金湯匙出身的蔣書律, 按照常理應該是生活最不能自理的那一款,結果蔣書律什麽都很擅長。
讓進團隊之前還秘密培訓過的助理都覺得苦不堪言,在豪門大少爺恐怖如斯的生活管理對比下宛如智障。
柳汐潮從小喪母, 少年喪父, 帶著弟弟生活, 靠選秀殺出重圍, 拜金都顯得理所當然, 和姚黎心一樣愛擺譜。
原生家庭一團糟的唐約怎麽說都得是獨立自主的那一款。
住在一起卻好像什麽仙女剛到人間, 很多東西不會用也就算了,還嫌棄科技不發達, 大家當他失憶, 也都能理解。
從小到大被伺候的蔣書律成了伺候的唐約的那一個, 姚黎心和柳汐潮本來也不用擔心一日三餐的問題,都很注意自己的身體。
隻有唐約, 稍微不盯緊一點, 就挑食不吃飯,要麽就是寫歌練琴忘了吃飯。
都是成年人,姚黎心覺得沒什麽好催促的, 反而打擾唐約的思路。
但蔣書律卻固執地認為吃飯對人很重要,每次唐約在玻璃房內渾然忘我地練歌,蔣書律會在外麵默默看他。
看得柳汐潮覺得蔣書律有點像唐約的貼身管家。
後來柳汐潮和蔣赫正式在一起後,才知道為什麽蔣書律這麽在乎吃飯的問題。
原來這位大少爺並不是在蔣家出生的。
他是蔣家的私生子, 甚至一開始不叫這個名字。
正統繼承人的長子夭折, 這個私生子才被送進來。
蔣赫提起來的時候語氣平淡, 但不妨礙柳汐潮把蔣書律人設下所有的違和串起來。
為什麽明明是蔣家唯一的繼承人,為什麽跟蔣夫人的關係如此一般。
什麽蔣書律沒什麽大少爺架子,原來是被認回來前,經曆過一段的非常拮據的日子。
蔣書律的父親蔣開誠身體不好,有且隻有那麽一個孩子。
蔣書律是意外。
是蔣開誠作為成年男人對剛成年少女的欺騙,導致對方跟家裏斷絕關係,卻沒得到想要的未來。
以為找到了幸福,卻發現自己成了第三者,蔣開誠還不想認她和孩子。
蔣書律跟著母親顛沛流離,在母親病重的時候被人找了回去。
成了死去那個長子完美的替代品。
到現在圈子裏幾乎沒人知道這個“蔣書律”並不是一開始的那一位。
隻知道對方在七歲的時候身體奇跡般的好轉,最後以完美繼承人的身份出現在眾人麵前。
蔣家本家的生活本來就枯燥無趣。
蔣赫在柳汐潮麵前說那是一個模具工廠。
每個孩子避無可避地成為一個對外完美無缺的人,實際上很容易成為任由家族的工具。
比起蔣赫被人中途打撈起,蔣書律一開始就不是最優選,所以他被“優化”得最誇張。
擠出不必要的部分,剔除邊角所有有損“完美”標簽,讓他一舉一動成為範例,在圈子裏成為當之無愧的“繼承人”。
蔣赫:“但我第一次見到書律,就知道他還沒有完全模具化。”
柳汐潮跟蔣赫的關係一開始隻是普通的資助關係,柳汐潮學習的所有經費都是蔣赫名下的基金會發出,每年會舉辦例行的公益見麵會。
他第一次見到蔣赫,是在苞米地。
第二次是在村小,那一年蔣赫的戀人剛和他分手,男人活像被剜了一塊肉,神色蒼白,形銷骨立。
但氣質仍然撐得起昂貴的西裝,麵容也足夠讓還沒走出大山的小孩升起憧憬。
那年柳汐潮十五歲,他看上了蔣赫的西裝、手表和皮鞋,對財富渴望無比。
沒想到自己二十歲的時候會想得到這個人。
男人仍然有種病態的蒼白,看上去跟年輕無關。
如果蔣赫和蔣書律站在一起,這對叔侄有點像剛燃燒的蠟燭和已經要熄滅的蠟燭。
蔣赫:“一開始我以為他真的收心了,但那年接下企劃,我明白了。”
蔣赫摸著年輕戀人的柔軟的發絲,拜金到極點的偶像沒有人前那種溫柔,眼神帶著狡黠和無盡的貪欲,似乎要把蔣赫完全吞噬。
柳汐潮:“蔣書律麵孔多著呢,對我們都收著,我倒是要看看他能收到幾時。”
這話乍聽刻薄,卻帶著熟人常有的暗諷親昵,對天生精致利己的柳汐潮來說完全算得上“朋友的饋贈”了。
這是他少有的人情味。
蔣赫:“希望他能得到想要的。”
蔣赫的聲音帶著點病氣的孱弱,卻不影響柳汐潮趴在他的腿上。
從劇組風塵仆仆回來的男明星笑著抓起蔣赫的手:“叔叔,這麽感慨?老了不行了麽?”
柳汐潮這張臉屬於淡顏係的溫柔,但沒什麽辨識度。
不過他天生靈動,一雙眼能傳達無數情緒,隻要他想,什麽千嬌百媚都能被他完美複製。
蔣赫也不生氣:“是啊,不行了。”
精裝的臥室這個季節已經開了火爐,牆上是綜藝直播畫麵。
先接受訪談的的是姚黎心。
柳汐潮對看畫麵裏的男人毫無興趣,他問蔣赫:“不行了那我找別人爽去了?”
蔣赫巋然不動,年長者似乎吃定了他的選擇:“隨你。”
柳汐潮:“我明天就要出發會和了,你不能主動一點嗎?”
蔣赫:“人要學會知足。”
柳汐潮笑了一聲:“你是吃定我去參加綜藝,沒地方偷吃是嗎?”
蔣赫:“書律喜歡唐約,姚黎心已婚,你想和工作組偷,也看不上吧?”
柳汐潮想到這茬就覺得好笑:“唐約居然覺得我和蔣書律在一起了,天啊,我就算從這裏跳下去我都不會跟蔣書律一塊。”
蔣赫:“我的侄子不好嗎?蔣家以後都是他的,你那麽喜歡錢,他不是最好的選擇?”
柳汐潮翻了個白眼:“我最討厭他這種需要我去治愈的類型,我已經夠辛苦了,他家裏還一堆破事。”
蔣赫笑出了聲:“你不是一直覺得唐約不適合他麽?”
柳汐潮:“是不適合,我們小約那麽單純,但看蔣書律本事了,拿得下蔣家的全部,唐約還用提心吊膽麽?”
麵對采訪都和和氣氣的男明星私底下有些刻薄:“叔叔以為我不知道你想要什麽?”
剛說完手機就響了,居然是節目組的電話連線。
現在輪到了唐約的電話訪談,視頻畫麵裏的青年人捏著問題名單,上麵郝然是對柳汐潮的提問。
柳汐潮:“小約。”
唐約捏著紙,看了眼身邊的蔣書律,覺得這個問題實在尷尬,讓人都不好意思開口。
剛才姚黎心的提問環節,問題也五花八門。
涵蓋了工作安排和感情生活還有對當地民風民俗的感想。
他本人舌燦蓮花,借著直播狠狠表白了自己的老婆。
大概是唐約的燙嘴太明顯,蔣書律拿過的紙頁,替他問了——
“聽說柳汐潮你殺青了,為什麽不當晚過來,是急著和澄空傳媒的老板約會嗎?”
蹲著直播間的觀眾上一波經曆了姚黎心的自助狗糧,沒想到唐約和蔣書律的是雙人提問,上來問的問題還如此勁爆。
還好隻是電話連線,不然所有人都能看到對外總是眉眼含笑的柳汐潮正趴在的蔣赫身上對對方大肆摩挲。
澄空傳媒的老板本人坐得慵懶,好像無所謂柳汐潮摸哪裏一樣。
唐約心想:這是能問的嗎?
“哇塞調侃老板娘!扣你們工資!”
“感覺是節目組的公報私仇吧哈哈哈哈!”
“蔣書律來問就不會被扣工資了,畢竟是總部的總裁呢!”
“唐約你怎麽看個問題都能臉紅啊,不對,剛才在廚房就臉紅了,和蔣書律說什麽了?”
柳汐潮:“那不然呢?就隊長你天天約會不允許我和男朋友結束異地幹柴烈火?”
他一張嘴好像繼承了姚黎心的大大咧咧,完全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信息,惹得蔣赫掐了他一下。
柳汐潮:“叔你別掐我。”
唐約覺得自己應該在桌底下,實在是太惹人瞎想了。
就算接受了這本書的官配拆了,但還是有種詭異的感覺。
他忍不住看了蔣書律一眼,對方倒是一副六根清淨的樣子:“你羨慕我可以天天約會,你不行嗎?”
“怎麽是這個畫風?”
“你們在攀比什麽啊!!哪來的勝負欲笑死我了。”
“我對澄空老板的印象就是病弱啊,感覺命不久矣,這對到底是年上還是年下啊?”
“等一下!!蔣書律承認自己和唐約約會??這個綜藝果然是蓄謀戀愛吧。”
“唐約的表情好像得知cpbe了的我……你清醒一點啊!柳汐潮跟蔣書律根本沒好過!”
“叔……太那個了,原來柳汐潮喜歡年紀大的老男人啊,我想到了……對不起。”
“如果唐約和蔣書律在一起了,那唐約喊柳汐潮是二哥還是小嬸嬸?還是喊蔣赫嫂子,麥艾斯,那畫麵……”
“吵什麽吵,過年還是要坐在一起吃飯的——家人啊!”
柳汐潮:“羨慕,還能天天抱著唐約睡,多好啊,唐約之前都不愛和我睡的。”
唐約:“我不是……我睡相不是很好所以……”
柳汐潮哇了一聲:“所以寧願黏著姚黎心嗎,我會吃醋的哦。”
他說話明顯帶了揶揄,還要扯過那邊玩手機的姚黎心,搞得姚黎心湊過來反駁:“你怎麽沒睡過?別裝了,就隊長沒有。”
“紮心了。”
“頂流男團隊長被孤立日常。”
柳汐潮:“沒事,現在睡回來就可以了,是吧隊長?”
他的聲音聽上去就帶著笑意,完全是借調侃蔣書律調戲唐約,笑得唐約麵紅耳赤,覺得自己好像變黃了。
他忍不住自我反省。
我是真的想玩玩嗎?
好像很對不起隊長。
蔣書律嗯了一聲,“掛了,明天見。”
他簡直毫不留情,繼續問下一個問題:“唐約這幾年有繼續創作音樂嗎?還是放棄當初的夢想了?”
“我的寶你像被煮熟了。”
“好清純啊……”
“我現在看蔣書律有種把我白菜拱的豬的感覺,雖然感覺是挺配的,可是他倆那種拉扯感太強了,我難受嗚嗚嗚。”
“嗑cp嗑個開心啦,蔣書律那可怕的家族背景真的會讓他和唐約在一起嗎?”
“印象裏報道說過蔣家特別封建刻板的。”
唐約:“有的,但我最近有點瓶頸期。”
提到這方麵唐約那點怯生生都散了,帶著顯而易見的快樂,“有想做新專輯的打算,但還是先等小咩上學。”
蔣書律:“為什麽要等小咩上學?”
唐約:“因為我總是會想小咩,等他上學穩定下來,才可以安心做自己的事。”
蔣書律:“那唐約先生這幾年有什麽可以公布的作品呢?”
唐約:“怎麽都是問我的。”
他翻了翻提問,撇了撇嘴:“都公布了,不是有人猜到了嗎?”
他唔了一聲:“就是因為個人原因,都是曲子,沒正式發行過歌。”
蔣書律:“為什麽?”
雨後的天氣特別涼爽,從院子往外看,是兩岸的燈火。
唐約看著外麵,蔣書律看著唐約,燈下眼神都有點過分集中,讓隨便點進來的路人都以為是戀人的程度。
唐約:“就是……個人原因。”
就當唐約在編理由的時候,蔣書律笑著進行了下一個問題:“和哥哥們重聚後印象最深的是什麽事?”
唐約:“那不就是這幾天?”
“那可太多,第一天就爛醉。”
“竹花!!!蔣書律真的沒談過戀愛嗎,我感覺他真的很會。”
“聯姻都能拒絕的男人……”
“姐妹們,wb輪了一個視頻,你們去鑒定一下那是不是唐約唱的。”
“我印象最深的是渡船擁抱,那種克製又無法克製的……還有當時的背景,水鳥、落日、湖麵,都太好看了。”
“都經曆過那種環境了,怎麽能不愛啊!!唐約,就選他好了吧,沒錯的。”
唐約沒太多想:“坐船。”
蔣書律:“坐船的什麽?”
他坐得隨意,但觀眾明明記得剛開播的時候他倆中間還隔了一臂的距離,這才幾個問題,已經靠在一起了。
唐約好像真的沒意識到,蔣書律好像是真的故意的。
唐約放在桌上的手又無意識地捏上手指,下一秒被蔣書律拉走,換成了他自己的手。
在觀眾以為這個漂亮青年要拒絕的時候,唐約還真的沒推辭,就捏上了蔣書律的手指。
唐約:“坐船……風景很好看。”
蔣書律:“比如?”
“蔣書律過分了吧!你怎麽還多問這麽多!”
“他想聽的是那個答案吧?”
唐約:“隊長很好看。”
他笑了一聲,迎上蔣書律的眼神,像是知道蔣書律要問什麽一樣。
唐約:“我很喜歡被隊長抱著,有種……”
天已經黑了,直播間能看到嘉賓身後的小屋,還有遠處的蒼山和天上的碎星。
蟲鳴和唐約的聲音一起收進去,仿佛萬籟俱寂,是一個人難得的心緒攤開。
唐約的手覆住蔣書律的手:“我落地了的感覺。”
.
唐約和蔣書律進行提問直播的時候,突然有一個視頻空降熱搜。
是一個音樂博主發的。
內容不到一分鍾 ,看上去就是拿手機隨便錄到一個豎屏視頻。
是一首讓人分辨不出是哪國語言的歌曲。
視頻裏是一個穿著淺藍色毛衣的男人,通過聲音和他的手還有身形都讓人猜測這個人年紀並不大。
伴奏是對方自己彈的簡單琴聲,似乎情緒不太好,聲音都帶著點哽咽,前奏的哼唱就足夠把人抓緊那個悲傷的氛圍。
這個青年人似乎唱得非常忘我,因為分不清是什麽語言,所以大家聽不出歌詞的含義。
可音樂就是這樣,渲染感極強。
可能是對方哭得沙啞的嗓音,或者是彈著彈著停下來抹眼淚的動作,都很容易讓聽眾陷入這種氛圍。
無以名狀的痛苦,失去又好像從沒得不到的漂浮感。
都在這幾十秒裏渲染到極致,很容易讓人共情。
評論前排應該是被人點上去的,從文字就看得出非常激動。
—啊啊啊啊!這個聲音!!是唐約!
—哭都很有質感的嗓絕對是唐約。
—我服了,這麽多年沒聽過他的歌我現在還能秒回答,所以唱的是什麽啊!哪國語言?
—博主都不知道是哪國語言哈哈哈哈哈!
—這歌讓人聽了好想哭啊,感覺是情歌,這手也絕對是唐約啊!!
—什麽時候唱的?我們寶為什麽那麽悲傷?這背景的房間好像是綜藝拍到的他和兒子住的家吧?
唐約本來就很多年沒出現。
但作為Away的主唱,唐約的音域特別廣。雖然是男團的老幺,也是業內很多樂評人評價過的未來可期,如果不是作為偶像出道,或許能有更開闊的舞台。
一時間詞條直接爆炸,唐約徹底成了關鍵人物。
#唐約 視頻#
#唐約 作品#
……
綜藝那邊的直播訪談也到了尾聲。
觀眾卻還陷在唐約偶爾陡然的直白裏。
“我瘋了,這是回應嗎?”
“感覺隻有唐約有本事把蔣書律搞臉紅了。”
“為什麽這個時候又不害羞了!唐約,你是演的嗎?”
“感覺蔣書律在套路,但被直球打回來了,什麽落地,你們的手要不要抓得那麽緊啊!”
可惜直播已經結束,嘉賓要準備出發去新的旅程。
今天是最後一晚,唐眠白天玩了一天,早早和姚宣雨去睡覺了。
姚黎心還在煲電話粥,坐在台階上打電話,怎麽看都非常少女,一隻手還玩著自己的頭發。
蔣書律去一邊處理助理剛發過來的消息,他的自由仍然是有代價的。
譬如這些樁樁件件必須親自處理的文件,比如七天後爺爺蔣鳴勳的生日宴。
比如連姚黎心都關心的,據說你家又給你挑了個貌美未婚妻。
已經沒人記得蔣書律在成為蔣書律之前的名字。
他不過是一個跟著母親艱難生存在底層夾縫的小孩。
需要早早學會做飯,需要自己一個人上學,晚上沉默地收拾殘局,給母親擦臉。
酒氣彌漫在房間,失去愛情滋潤的女人陷入了風月場。
可她酒醉的迷蒙裏仍然會想起給她承諾的那個男人。
懷孕是意外。
生下來是自願,她甚至都沒想過要給這個兒子謀取什麽,隻是這麽渾渾噩噩地活下去。
她喊他小愁,因為這個孩子讓她發愁很久。
愁到和家裏斷絕關係後失去聯係,成為風雨飄搖的無根雜草。勉勉強強和孩子相依為命,卻給不了對方正常孩子應該有的條件。
工作人員撤走了所有的設備,一時間讓唐約有些無所適從,他看了眼另一邊站著的蔣書律,剛想說點什麽的時候,柳汐潮打了個電話過來。
.
柳汐潮問唐約:“下播了?”
唐約嗯了一聲。
柳汐潮也沒問他這五年幹什麽去了。
就像是那三年任何一個閑聊的場合,柳汐潮問:“你兒子喜歡什麽,我帶點給他?”
唐約:“他喜歡和人聊天。”
柳汐潮:“這可不像你啊,你都不想和我聊天。”
唐約:“我沒有不想。”
柳汐潮:“你和隊長怎麽回事?”
他問得跟“你晚上吃了什麽”一樣自然,搞得唐約愣了一會。
唐約:“我之前不小心把他睡了。”
外麵的風吹起來很冷,唐約縮了縮脖子,聽到了柳汐潮的一句臥槽。
柳汐潮:“什麽時候的事?!我想了很多,沒想到你們居然背著我和姚黎心已經……”
饒是一向巧舌如簧的柳汐潮都覺得頭皮發麻。
他深吸一口氣:“你不覺得你說得太直接了嗎?”
柳汐潮:“誰主動的?等下……不是……你是自願的嗎?”
這句話就能聽出柳汐潮是站哪邊的,就算變成了蔣書律的“小嬸嬸”,他仍然覺得蔣書律這個人深不可測,唐約簡直太好欺負了。
唐約:“我,我自願的。”
柳汐潮閉了閉眼:“蔣書律這個畜生。”
唐約:“啊?”
他解釋了好幾遍不是柳汐潮想的那樣,但對方似乎不是很想聽。
就是認為蔣書律此人心機深沉,垂涎自家老幺許久,愣是在電話裏不遺餘力地黑了蔣書律好幾分鍾。
最後想起唐約認為的自己和蔣書律有瓜葛,又哼了一聲。
柳汐潮:“厲害啊,那你還以為我和蔣書律有問題?小約,你夠會想象的啊?”
唐約的手揣在兜裏。
從背後看他又瘦又高,但已經脫離了當年單薄少年的味道。
唐約唔了一聲:“因為我看過很多次你和書律哥在一起……”
他頓了頓:“之前在公司談事情,你們還在樓梯間接吻。”
這個事唐約都沒跟蔣書律說過。
現在他和柳汐潮打電話還聽到那邊傳來蔣赫的聲音。
男人的聲音很孱弱,估計是在喝酒,被柳汐潮罵了。
唐約心想:沒想三哥這麽凶。
這個時候柳汐潮把要帶給唐約的禮物塞到行李箱,衝外麵的蔣赫說:“我們是不是在公司樓梯間打過啵啊?”
中分卷發的男人:“我怎麽知道?”
柳汐潮:“那等會我不陪你洗澡了啊。”
唐約:……
這是我能聽的嗎?
但他又有點好奇,沒想到柳汐潮的感情是這樣的。
書裏寫柳汐潮出身不好,常年接受蔣家的資助,後來選秀出道,和蔣書律組合,怎麽看都很相配。
可等唐約成為Away的最後一個成員,三年相處感覺柳汐潮不算溫柔,隻能算人前溫柔。
這個哥哥的脾氣甚至有點衝。
唐約還合理地懷疑這是感情線的一個伏筆。
證明柳汐潮會為愛溫柔,搞不好蔣書律就喜歡這種款式的。
結果真正戀愛的柳汐潮也沒溫柔,聲音聽起來還有點潑辣,威脅裏帶著點情.色,很容易讓唐約泛起浮想聯翩的羨慕。
蔣赫:“誰陪誰?”
唐約聽到了一聲輕笑,然後是由遠及近的腳步聲,然後聽到清晰的一道成熟男聲:“是你按著我親,我嘴都被你咬破了。”
“吻技真差。”
唐約捂住了臉,不知道是不是該掛電話,覺得自己像個偷聽牆角的。
正好這個時候蔣書律回完了消息過來,看唐約捂著臉靠著欄杆,問了句怎麽了。
唐約:“沒什麽。”
蔣書律:“和誰打電話?”
據他這麽幾天的觀察,說唐約沒什麽社交都算誇獎,這個人簡直是毫無社交。
微信都是來這裏當天下的,五年裏基本靠短信和電話過活,把自己活成了斷網人士。
難怪,還一廂情願地以為柳汐潮和他有關係。
唐約:“是三……隊長你怎麽抽煙。”
也不知道蔣書律什麽時候點的煙,湊得近了煙草味和蔣書律原本的味道混在一起,讓唐約越發頭暈目眩,一時間手機被抽走了都不知道。
電話那頭的柳汐潮居然跟蔣赫吵了起來,聽得蔣書律皺起眉頭。
他直接掛了電話,問唐約:“你們聊了什麽?”
唐約靠在欄杆上,夜風吹亂了他的劉海,唐約囫圇地撥弄了回來,搖了搖頭:“我說當初看到你和三哥在公司樓梯間接吻。”
蔣書律蹙起眉,唐約卻笑了:“三哥說和他親的是你的小叔,然後他問蔣先生是不是有這回事,兩個人就吵架了。”
蔣書律又往唐約那邊靠了靠:“他們吵架,你臉紅什麽?”
唐約呃了一聲,眼神有些躲閃,隔了幾秒才說:“我沒想到三哥這麽……這麽凶辣。”
這個詞嘴上說出來蠻好笑的,蔣書律都忍不住勾了勾唇。
他盯著指尖的香煙,說:“不如你。”
唐約突然就聽懂了,蔣書律說的那一天。
唐約:“你又不高興了嗎?”
蔣書律:“為什麽這麽問?”
唐約:“以前你每次不高興就會在陽台抽煙,看起來……”
他的輪廓長開了許多,但要說很成熟也算不上,這兩個字好像很難跟唐約掛鉤。
哪怕世界天翻地覆,他仍然是這個樣子。
唐約:“很可憐。”
蔣書律已經很多年沒聽到這個詞了。
七歲以前這個詞是他的標簽,是街坊領居和“作孽”掛鉤的可憐。
無非是一個妙齡少女以為遇見愛情,卻沒想到最後的結果是在老城區逼仄的樓閣裏艱難地養大孩子。
這是蔣書律的秘密,蔣家的秘密,更是蔣夫人朱瓊的心病,卻還要裝作若無其事地接受。
但朱瓊也沒有辦法,蔣開誠天生弱精,加上身體每況愈下,幾乎沒有再有孩子的可能。
所以長子病危後,這個被叫做“小愁”的私生子被找了回去,繼承了同父異母的那個長子蔣殊的一切。
包括課業禮儀等等蔣家人需要會的一切,也包括物質,例如比那個逼仄閣樓大很多很多的房間。
唯獨沒有了會給蔣書律擁抱的母親。
周麥音十八歲遇到蔣開誠,十九歲生下蔣書律。女人的花期急速壓縮,在唐約這個年紀,就已經枯萎。
等蔣書律被帶回蔣家,身染重病的女人也在重症監護室停止了呼吸。
蔣書律繼承了所有的光環和光環下的痛苦。
沒人知道他的童年,其實過得和光鮮無關。
唐約看蔣書律半天沒說話,就盯著燃燒的女士煙發呆,看對方眉宇又籠罩了熟悉的哀愁,伸手拿走了那根煙。
問:“我可以抽嗎?”
蔣書律轉頭:“你不是不抽煙嗎?”
做男團的人都有壓力,隻不過除了唐約。
唐約沒有欲望,所以沒有這類壓力。
其他三個人聚在一起抽煙,一個歎氣訓練煩死了,一個在思考自己買奢侈品要多少錢,一個沉默不語。
唐約就在花園裏拉二胡,裏麵可能包含了他對蔣書律的愛而不得,越拉越如癡如醉,越發讓抽煙的人三個人覺得淒涼。
唐約:“我想試試。”
9787星隻有電子煙,唐約試過,也就那樣。
之前姚黎心在唐約成年後要給他嚐嚐,被蔣書律製止了。
唐約也不熱衷。
這個時候他眼神清亮,含著無數的好奇,像是清泉,能拂過蔣書律所有的煩躁。
蔣書律:“你會嗎?”
唐約:“你不給就算了。”
蔣書律遞給他,看唐約咬了一口,覺得無聊,又塞了回來。
蔣書律就著唐約打濕的煙嘴,抽了一口。
唐約就看著他,他覺得蔣書律有很多麵,和書裏太不一樣了。
很容易讓唐約看得目不轉睛,看得蔣書律心猿意馬,很想……
很想……
煙掉到了地上,蔣書律吻上了唐約的嘴唇。
唐約嚇了一跳,剛要說話又被**。
闊別多年的強硬深吻直接打開了他曾經被對方烙印在靈魂的印記,讓唐約壓根抵抗不得,甚至隻能癱在蔣書律的懷裏。
姚黎心把躲在門縫裏偷看的小孩拎了出來。
唐眠嘿嘿一笑,喊了聲姚叔叔。
姚黎心:“你偷偷摸摸的幹嘛。”
小朋友奶聲奶氣地歎氣:“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要給小約留點麵子的嘛。”
但他還是忍不住看向那邊。
唐約本身就愛貼貼,怎麽可能不去回抱蔣書律,怎麽可能不去迎合。
就是親得喘不過氣,鬆開的時候還想再來,卻被蔣書律捧起了臉。
蔣書律呼吸沉沉:“所以我們是現在什麽關係,能這麽親?”
他潛藏在溫柔表皮的疏冷都被這個親吻打亂了,火光四起,不知道燒了誰內心的荒草,在這樣秋天的冷風裏都滾燙無比。
唐約:“隻親,不可以嗎?”
蔣書律:“不可以,我要名分的。”
唐約急得要死,他曠了很多年,沒想到清醒的時候跟蔣書律深吻的滋味那麽好,腦子裏都是再來一次。
蔣書律卻不讓他得手了,他眼神固執,非要等唐約的一個答案。
唐約:“朋友?”
蔣書律掐他了。
唐約嘶了一聲:“兄弟?”
蔣書律咬牙切齒:“上過床的兄弟?”
唐約:“炮友……?”
蔣書律閉了閉眼,剛要說話唐約卻跳起來抱住了他,雙腿纏在他身上,惹得蔣書律下意識地托住了他的屁股。
唐約:“我沒談過戀愛,我不會的。”
蔣書律:“我也沒談過。”
唐約篤定地說:“你以後會有未婚妻的。”
他被人抱回了房間,蔣書律邊走邊說:“未婚妻,不可以是你嗎?”
他反問:“唐眠媽媽?”
唐約這個時候卻沒了再次被戳破自己能生孩子的慌張,他抿了抿嘴唇,有點難過又有點期待地看著蔣書律,近乎呢喃地問:“我真的可以和你談戀愛嗎?”
小說裏配角上位好像都沒什麽好下場,但唐約現在心裏癢,身體癢,渾身上下都恨不得貼緊蔣書律,沒意識到自己眼眶紅紅,好像要哭。
蔣書律又親了親他的眼尾,反問:“你還有別的人選嗎?”
唐約搖頭。
蔣書律:“小約,不要害怕,我永遠陪在你身邊。”
唐約:“哪怕我是……”
蔣書律:“什麽?”
唐約搖了搖頭,用力地抱住蔣書律,喊了聲哥以後,又輕輕地補了一句男朋友,然後問:“那可以再親一次嗎,張嘴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