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枉用心兩情不悅
淩霜看出毓寧公主應是找晏麒有事,自然知趣地先向晏麒作辭:“麒兄,我先行一步了。”說完便轉身準備離去,不意卻被晏麒一手拉住,說道:“無需回避,等我一起走。”
晏麒雖然說無需回避,淩霜還是自覺地向後退了兩步,這些毓寧公主自然都看在眼裏,卻仍然心中不悅。而晏麒始終都是從容自適的儀態,先向毓寧躬身揖手道:“晏麒見過公主。”
“晏麒哥哥,你叫我寧兒就好了。”毓寧公主含笑回應,並伸手來扶晏麒平身。
晏麒不待毓寧碰到自己,便順勢向後退去,依舊恭敬道:“臣不敢越禮直呼公主名諱。”這一退就又與淩霜並肩了。
在毓寧公主幽怨而委屈的眼光下,淩霜隻得又退後了幾步,暗自心語:麒兄何以定要我在旁相候,無端引來這小公主的嫌忌,我自是明白他對公主無意,可讓我在此見證他對那意中人的專情,實在沒這個必要吧。如此想著,淩霜便側轉過身,不去看他二人,可是他們說話的聲音卻是躲不開的。
還是毓寧公主先開口道:“那……那個香包,你喜歡嗎?”
晏麒記得已經托姐姐將香包退還給公主,聽她如今又這樣問,似乎並沒有明白自己的回絕之意,但若當麵回答說不喜歡她的饋贈,未免太不尊重。於是便以疏遠而不失禮儀的語氣回道:“徒勞公主玉手,臣在此謝過。”
“徒勞?”毓寧公主的話音由期待轉作猶疑,喃喃道:“難道你不喜歡麽?”繼而又帶出了哽咽:“我知道是我做得不夠好。我第一次做這個,又笨手笨腳的……可是當姈姝姐姐告訴我說你收下了,我真的很開心……”毓寧公主越說越委屈,忍不住垂下淚來。
晏麒見毓寧如此,感覺像是自己欺負了她,雖然心中疑惑姐姐說的收下的話,此時也不好說清楚,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不覺回身看向淩霜。
淩霜似乎不為所動,依舊原地站著,看起來完全無意介入自己身後的糾纏。
晏麒正不知如何是好,毓寧卻自己止住了哭,一邊湊上前來挽住他的手臂,一邊自拭著眼淚說道:“晏麒哥哥,我再重新給你做一個吧,這次一定做得好。”
晏麒盡量不失禮地將手臂從毓寧手中抽出來,說道:“公主不必費心了,臣當不起。”說完也不再抬眼去看毓寧,道一聲“臣告退”便轉身走開。
淩霜見晏麒開步離去,自也隨後跟上,卻忍不住回頭看了看毓寧公主——這個委屈失落的小姑娘,讓她倍感無奈。
淩霜與晏麒相隨走出皇宮,兩人卻都一路無話。晏麒在想或許方才自己不該一意將淩霜留下,可是當時自己偏偏下意識地拉住了她,而現在卻不知她會如何看待此事。晏麒實在不想淩霜因此誤會什麽,可毓寧公主說的話,又讓他無法心安理得地否認。
宮門前駐足,終於還是淩霜先開了口:“麒兄,本來在此事上我不該置喙,畢竟這算是你的私事。”
“其實,我倒希望知道你的想法。”晏麒神情認真地望著淩霜。
淩霜亦鄭重直言:“前時陛下為你和毓寧公主賜婚,你不肯應承,我想或許是因為你心有所屬。”
“確實如此。”晏麒誠摯的目光與淩霜相對。
“既然如此,麒兄為何還要收下毓寧公主的禮物?這樣給她希望又讓她失望,豈是君子所為?”淩霜坦誠表明自己的態度。
被淩霜這樣出言質問,晏麒隻覺心中一陣酸楚,卻是無言以對。
“淩霜言盡於此,望麒兄慎思之。”麵對晏麒黯然落寞的神色,淩霜也不忍多說,隻又道:“我營中還有事,先告辭了。”
看來在這件事上淩霜果然誤會了,這無疑使晏麒難過,然而即便誤會已成,淩霜心中的不平卻是為毓寧公主而發,這一點更讓晏麒神傷。
襄國公府門前,晏麒獨自站了許久,仿佛一旦自己跨近府門,便會與淩霜相去更遠。回想著她那一句“豈是君子所為”,晏麒不禁對著虛空發問:“她近日還會來見我麽?”對於這一問的答案,且須留給時間,而他當下要做的,是盡快將誤會澄清。
因此,晏麒一回府便徑直來尋晏姈姝。
晏姈姝正在自己房中作畫,隨著她指間的妙筆點染,畫紙上逐漸呈現出一幅窈窕美人步步生蓮的圖景。看見晏麒來到好一會兒,也未曾擱筆。
“阿姐的畫藝真是日見精進了。”晏麒看著畫卷,在旁賞讚道。
晏姈姝抬眸向晏麒一笑,手中仍不停驅筆道:“既頂著南曄才女的名頭,哪敢懈怠啊?”
“聽起來阿姐的名頭,竟成了負擔。”
“是負擔,亦是樂趣。”晏姈姝即使說起閑話來也還是一本正經的腔調。
晏麒此時卻無心與她繼續說些無關緊要的閑話,便另起話題直陳來意:“阿姐,今日下朝時我見到毓寧公主了,她提起了香包的事,很令我疑惑。”
晏姈姝手上一頓,這才提起筆來看著晏麒,依舊含笑說道:“啊,那香包我放在你房裏了,你未曾留意麽?”晏姈姝口上如此說,卻清楚記得自己是刻意將其放在隱蔽處的。
晏麒房中本來自有香薰氣味,確也不易察覺,可他已然在為自己的疏忽懊惱,然而晏姈姝這般理所當然的應對卻更令人煩鬱,晏麒不禁蹙眉沉聲道:“我分明說過請阿姐代勞退回的。阿姐為何自作主張?”
晏姈姝並沒有因晏麒的詰問感到為難,反而從容說道:“我隻當你是因為害羞才那樣說的呢,你不是很喜歡香草……”
“阿姐何必拿話搪塞我,你向來穎慧過人,怎會不明白我的意思。”晏麒冷然打斷晏姈姝的話,徑直說道:“我是一向敬重阿姐的,不想妄自揣測阿姐的用心,也請阿姐以後再不要如此行事,無端給他人造成困擾。”
晏姈姝從未聽晏麒說過這樣的重話,吃驚之餘方才改色說道:“子麒你莫惱,其實我也隻是遵爹爹之命。”看著晏麒忍怒離去的背影,晏姈姝又想起那日在襄國公書房外聽到的爹爹和晏麒的對話——使她從中得知自己的弟弟和當今陛下竟然都屬意那個平朔將軍江淩霜!
晏姈姝自然沒有理由妨礙晏麒對淩霜的用心,然而淩霜那尚且未明的心意卻能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威脅,隻因它太有可能成為阻礙自己的魔障!對此她決不能坐視,隻因自她三年前在宮宴上初次見到南容澈的那一刻起,便已將少女青春的愛戀一心托付,並決意要做南曄未來的皇後了。
“無端給他人造成困擾?”晏姈姝冷哼一聲,唇角勾起一抹諷笑,心下自語道:“讓她困擾才不是無端。太後對她已然多有不滿,毓寧公主對她也會心存芥蒂。”晏姈姝轉身走回畫案前,一邊重新提筆描畫蓮圖,一邊說道:“即便陛下的後宮隻能有一人,也絕不會是她江淩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