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沈清煙眼下是下不了地的, 雪茗與她對視過後,果斷放下帳幔,隨即出去開門。
沈清煙躺在**心驚膽戰的, 耳聽著一陣腳步聲, 隨即便是李瑄在床邊說話,“不眠妹妹, 你伸手讓禦醫把把脈。”
沈清煙緊咬著牙關, 顧明淵約莫入宮跟聖人坦白了,他們尚未成婚就先有娃娃,聖人應該會非常生氣。
顧明淵不怕。
她也不怕。
她忍著膽怯將手伸出去, 是時有人搭在她腕上號脈,不過一瞬那手便收走, 屋裏很靜, 有種難以忍耐的窒息。
但很快又有腳步聲。
沈清煙終究按捺不住, 連忙掀了帳幔, 叫住要出去的李瑄, “哥哥。”
李瑄停下來, 衝禦醫揮手,禦醫低著頭退到屋外。
李瑄轉過身, 一眼見她挑著帳幔趴在**,她很焦急, 臉上是惴惴不安,李瑄知道她急什麽,但眸光不自覺注意到她這副柔若無骨的嬌憐情態,李瑄很小就被趕出了燕京, 長達十多年生長在鄉野之地, 他見過各色女人, 江南女子的柔婉,鄉間農婦的凶悍憨厚,以及他身處弱勢時,那些仗勢欺人的宮女,其中不乏有美貌出眾的,但沒有一個像沈清煙這般。
她很美,從李瑄第一眼看到她時他對她的印象便是貌美而怯弱,她怕生人,會乖乖的縮在顧明淵懷裏,即使羞澀也不會離開他,一如京中權貴養在身邊的玩寵,可顧明淵顯然沒有將她當作玩物,她識字,良善,不設防,看得出她心性如稚童純澈,她不會奴顏婢膝,更看不出人心好壞,是被顧明淵視若珍寶的美人。
她是顧明淵的軟肋。
她僅穿著褻衣就探頭出來叫他。
像她說的那樣,她把他真當哥哥。
李瑄將門輕掩上,微彎眉問她,“不眠妹妹是要問顧大人?”
沈清煙擔心道,“哥哥,景略是不是被聖人罰了?”
李瑄有須臾默然,輕柔說,“父皇罰了他三十廷杖。”
沈宿打她十幾下她都半死不活了,三十廷杖顧明淵怎能受得了?
沈清煙一倏忽流出淚,顫著聲道,“……他還活著嗎?”
李瑄笑道,“不眠妹妹別擔心,顧大人沒有性命之憂,父皇隻是氣他對你輕浮才罰的他。”
沈清煙勉強放心,才回神擦擦眼淚,望著李瑄道,“哥哥,禦醫號脈是不是號出我懷孕了?”
她就這麽直剌剌的說了出來。
李瑄頓住,道,“是。”
沈清煙蒼白臉龐浮起淡淡的粉,好一會兒沒吱聲。
“知道的人多不多?”李瑄問道。
沈清煙想著知道她懷孕的人也就她、顧明淵還有雪茗,現在加上他和那個禦醫,統共就五個人,聖人還不算,所以應不算多吧。
李瑄看她神情變換不停,也不用她再說什麽,隻道,“顧大人為娶你著實煞費苦心。”
他又自言自語道,“他低估了父皇。”
沈清煙沒聽清,他就自顧離去了。
沈清煙終究是有些不安的,覺也睡不著,讓雪茗叫人去英國公府打聽,可雪茗沒過一會兒功夫就回來了,還笑嘻嘻道,“郡主,聖人頒旨下來,為您和小公爺擇選下月二十八成婚!”
沈清煙登時心下歡快起來,還有一個月,她就能跟顧明淵結成夫妻,她不用再怕八公主跟她搶人了,聖人打了顧明淵,他吃苦頭了,回頭她多疼疼他,讓廚房給他做好吃的,她要把他養的白白胖胖,她想著顧明淵那張俊美如仙人的臉,又絕了這心思,他還是少吃點,胖了不好看的,那到時候他看著她吃就好了,她要養他們的娃娃,是比他更該補補。
她沒了顧慮,一倒頭就睡過去。
待沈清煙再醒來天已黑下來,屋裏點上燈,她有些餓,張口叫了兩聲雪茗,外屋傳來女人端著架子的數落聲,“便是郡主叫人,雪茗姑娘也不該毛燥的在屋裏跑動,驚著郡主怎生了得?”
沈清煙懵住,誰敢在她屋裏教訓雪茗?這郡主府,除了她就是雪茗最大,底下丫鬟婆子見著雪茗都客客氣氣的。
她能說雪茗,可不許別人說雪茗!
她立時冷著聲兒,“誰在外頭?”
一刹那,那門被輕輕推開,進來個身形板直,麵上有笑的宮女,雪茗跟在她後麵,那宮女走到床前,衝沈清煙福了福身,道,“回郡主,奴婢等人奉聖人旨意來照顧郡主。”
等人,那就是來很多人了!
沈清煙一時啞住聲,這郡主府內照顧她的仆婢那麽多,聖人幹嘛還給她送人來,她又不需要,而且有這些人在,顧明淵要進府也不方便。
那宮女名叫如穗,笑盈盈的一張臉,眼看沈清煙傻眼,便道,“郡主是餓了吧,廚房早備好膳食。”
她想扶沈清煙起來,沈清煙忽把她一推道,“你出去伺候。”
如穗倒是老實的?????退到屋外。
雪茗急促的和沈清煙笑一下,自去端了水來服侍她洗漱,用隻有她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奴婢下午偷偷去了趟英國公府,慶俞跟奴婢說,小公爺這回傷的不輕,聖人斥問小公爺有多少人知曉了您懷孕的事兒,小公爺緘默以對,把聖人給惹惱了,聖人大約是怪他毀了您的名聲,才罰他的,小公爺被幾個太監扶回英國公府,還是慶俞找他們打聽才得知的。”
沈清煙未婚先孕,確實算是毀她的名譽了,她好容易在滄州那兒爭的好名聲都叫聖人的揣測給毀完了,明明也沒幾人知道,還好李瑄問她時,她沒吭聲,毀就毀,她又不在乎,要不這樣,聖人約莫根本不會鬆口讓他們盡快成婚,也算因禍得福了。
沈清煙拽著雪茗道,“外頭是不是來了不少宮女?”
雪茗點過頭,沈清煙不得不歎氣,有宮女在,顧明淵是不能來郡主府了,好在就熬這一個月,之後他們的好日子再也不用怕被人阻撓了。
不過片刻就有婢女送菜進房擺膳。
沈清煙白日裏就吃過一頓還給吐了,這會子真餓極了,捧著飯碗吃的香,將吃過一碗飯加一碗湯,催著雪茗給她剝橘子。
宮女如穗就跟幽魂似的杵到門口,“郡主不宜冷食。”
沈清煙看著她,“我怎麽就不能吃冷食了?”
如穗一板一眼道,“郡主見諒,並非是奴婢不讓您吃,是禦醫叮囑的,奴婢隻是遵命行事,還望郡主聽話。”
她說話也帶著笑,看起來異常恭敬,但沈清煙聽出她話裏威脅意味,橘子也不想吃了,便讓雪茗再給她盛一點飯。
可如穗說道,“奴婢瞧郡主剛剛已經用過一碗飯了,吃撐不好,沒得到時您身子遭罪,聖人若知道必定不放心您。”
沈清煙當真是倒盡胃口,飯也不想吃了,小丫鬟們入內來收拾,再有幾個宮女進來將屋裏熏香、插花、放一些她們自認為貴人會喜歡的擺設。
沈清煙靠著枕頭讓雪茗把帳幔放下來,眼不見為淨。
香爐裏的香有一點濃鬱,沈清煙聞著不舒服,和平日裏聞的安神香不太像,她正要讓雪茗換掉,雪茗對著她噓了聲,隨後在桌上倒一杯水把香爐燃著的香灰給澆滅,再倒到荷包裏,偷偷帶了出去。
沈清煙便能睡個安穩覺了。
雪茗帶著香灰找了府裏的調香師查看成分,調香師在香灰中發現其中參雜了麝香,麝香可至婦人流產。
那些宮女竟能這麽堂而皇之的在安神香中下麝香。
雪茗把這些麝香收好,等沈清煙醒來後便跟她稟報這事。
沈清煙在得知安神香中有麝香後,心底寒涼一片,有人要害她的娃娃,她就是再笨再懦弱也忍不下去。
她第一次萌生了凶惡的念頭,誰敢動她的娃娃,她就找誰算賬!
於是在第二日晚,又有宮女入內燃香時,她鼓足氣力,從**爬起來,揚手扇了那宮女一巴掌,手指著如穗及那一眾宮女道,“你們敢給本郡主下毒!本郡主要殺了你們!”
分明她的身體極其單薄,她從來軟弱無能,誰都能欺辱她,可她這時睜著圓眼睛,豎著細眉,麵上是凶狠,是真的凶狠,仿佛她們要搶她的寶貝,她隨時能跟她們拚命!
如穗當即劈手給了那點香宮女一耳光,立刻跪到地上請求責罰,其後的宮女也悉數跪倒,隻有點香的宮女連連磕頭,直說冤枉。
沈清煙看她還裝無辜,讓雪茗去叫調香師來查驗,結果調香師驗過香後,竟說安神香沒有毒。
沈清煙這時方覺出可怕,她都不敢信真假,這些宮女是聖人派來的,聖人也不至於要毒她,可是她跟雪茗都覺得香不對勁,雪茗也讓調香師驗出香不對勁了,她斷不能相信她們的,沒準、沒準這宮女中有八公主安插的人!
她思前想後,顧明淵暫時指望不上了,她要找李瑄。
於是在隔日清早,沈清煙派人去找了李瑄,可李瑄不在京中,聖人遣他去滄州視察了,沈清煙頓感無助,夜裏睡覺也不敢合眼,要雪茗檢查了好幾遍,確定沒事她才能安心。
這一晚,沈清煙睡的不是很安穩,忽醒忽夢中,聽見院子外女人的慘叫聲,沈清煙一下驚醒,正要尖叫,卻見顧明淵靠坐在床頭,臉孔雪白不見血色,他豎起修長的手指抵在她唇上,她下意識的噓了聲。
然後桌上的火光撲滅,被窩裏躺進來人,他身上有些冷,沈清煙貼到他懷裏給他捂,悄聲問他外麵怎麽了。
黑暗裏,她聽見顧明淵一聲很低很低的笑,“那宮女私藏男人穢物,被抓到了。”
作者有話說:
太卡了,今晚沒二更了,我有點怕把**寫崩,然後明天請一天假理大綱,給大家卑微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