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回京
贏天青離京時還是寒冬, 到如今班師回朝,已是鶯飛草長的春日了。
阮虞並未與她同路。一則鎮北軍並不直接回京,而是先往列城休整, 及忠烈王完成了鎮北軍的交接徹底將這支隊伍收攏在手裏再行回京。二來更重要的則是陛下有旨, 令阮虞暫代渝州牧一職安撫西南百姓,等朝堂上騰開手來陸?????續派人過來接任再讓阮虞回京複命。
阮虞樂得如此。他還有許多問題沒想通, 正好趁這段時間繼續看一看想一想, 才能明白自己今後究竟要走怎樣的路,要成為什麽樣的人。
贏天青念著元修那個偏執的性子,雖未在書信旨意中明說, 實則他在臨京肯定等的快要瘋了。匆匆將鎮北軍的軍中事宜安排妥當,確定有狄將軍等人坐鎮軍中無人敢有二心, 又留下阿碧重新操練起斥候營, 便帶著一對百餘人的心腹親衛緊趕慢趕, 快馬加鞭的趕往京城。
之前在西桂城一番作戰, 與贏世子十分熟悉的狄將軍漸漸看出了她的不對。她倒不想瞞著狄將軍, 但若是直說卻是不好, 猶豫之下還是阿碧故意露出破綻讓狄秋自己先猜到真相,贏天青隻需暗示他所料不差, 果然惹來狄秋又驚又喜,暗暗哭過一場後卻是什麽都不再問了。
隻是心中到底定了下來。有贏天青在鎮北軍, 鎮北軍就散不了更差不了。狄將軍是個想得開的,無論贏世子也好忠烈王也罷,無論是男人也好女人也罷,行軍打仗的實力才是當統帥最重要的天賦, 而贏天青的天分早在這近十年中得到過無數次印證, 他自然能放心的看著她重新挑起鎮北軍的擔子。
原本鎮北軍留守的幾位老將雖不至於反了忠烈王, 但並未心悅誠服,留在列城亦有觀望之姿。及狄將軍賀將軍幾位從西南回來後如此這般詳細說過忠烈王的戰績,並一個個都對忠烈王極盡推崇,他們便也歇了那些有的沒的心思,與狄將軍一般對忠烈王言聽計從起來。
因此贏天青重新接手鎮北軍並未花費太多時間。倒是這次西南一行讓她再次看清了裝備的重要性,索性讓鎮北軍自個兒的軍械作坊再好好琢磨琢磨,爭取做出造價更低實用性更強的新式武器來。
花了三五日時間把該交代的都交代了,又確認鎮北軍無論戰力還是操演都並無懈怠一切如常,贏天青便與狄將軍等人道別,趕著往臨京去了。大夥兒對此倒是接受良好:畢竟忠烈王非但是贏家後人,是鎮北軍的主將,她還是陛下欽定的未來皇後。哪有皇後常年在外頭晃悠的呢?仗都打完了當然得趕緊回京與陛下待在一處的啊。
京城之中。元修聽聞贏天青即將回京的消息,心裏繃著的一根弦總算是慢慢鬆了下來。天知道這幾個月裏他是怎麽熬過來的,失而複得得而複失的巨大落差幾乎在他心裏憋出心病,多少個夜晚忽然夢醒,既想不起來夢到了什麽,隻是一陣陣的覺得難過,又這麽一整晚一整晚的挨到天亮。
唯一的安慰大約是西南不斷傳回的戰報和贏天青隔十天半個月發來的書信。他對贏天青的實力是有信心的,事實上哪怕不帶著對贏天青天然的偏愛,他也從未見識過能比贏天青更適合戰場的人。但這不意味著贏天青不會受傷不會遭受意外,而元修受不了的,甚至連想都不敢想的,就是那些意外和受傷。
越是接近贏天青回歸的日子,他反而越發惶恐不安。他一遍遍數著日子數著贏天青的行程,心中又是喜悅又是焦躁。混亂的情緒不僅影響著他自己,連前朝後宮也跟著一塊兒遭罪,趙首輔和陳公公這般伶俐人都不知該如何勸解。隻能眼巴巴的和皇帝陛下一塊兒盼著,隻盼忠烈王抵達的日子早一日到,大夥兒才能早一日解脫。
好在是一路上並未出現皇帝陛下擔憂不已的意外場景。及這一日下午有快馬來報,忠烈王的隊伍距離臨京已不足百裏,想來再有一日,王爺就該回到京城來與陛下相見了。
元修難得露出點兒恍惚的笑意,正與陛下談論蜀地和周地重新派遣官員人選的趙簡也徹底鬆了口氣。這忠烈王好是全須全尾的回來了,不然就陛下這瘋魔程度,還不知道要怎麽折磨他們呢。
既是陛下正開心,趙簡索性討個彩頭,放緩了聲音笑著與陛下話家常:“眼看皇後娘娘就要回來,陛下可要著禮部準備大婚了?雖說娘娘也有自己的王府,但哪有宮裏住的舒坦,既是要住宮中,還是得名正言順的好些。”
他說的十分有理,眼看元修的臉色又好了不少,甚至輕輕點了點頭,趙簡臉上的笑意更多了幾分:“娘娘惦記著陛下,處理好了鎮北軍事宜便從列城快馬加鞭一路趕回來,陛下明日若是得閑,不如幹脆往京郊迎一迎,於情於理於公於私,以娘娘這回立下的大功也是應得的。”
怪道不少大臣把趙簡看作佞臣,因他有時候確實很會揣摩陛下的喜好,也舍得拉下臉來拍陛下馬屁。今日這一兩句話顯然就拍的十分到位,元修臉上的笑意都明顯了,卻並未直接應下,反而抬頭瞄了他一眼問道:“趙卿這一兩年越發端的住,恨不得一路往直言極諫的方向去了,今日這般殷勤可是有什麽事有求於朕?”
居然都開始打趣說笑了,可見陛下是真的高興。趙簡雖被陛下“責問”,心裏可一點兒不慌,反而越發放開了起來,點了點頭承認道:“確實有一樁私事想求陛下,還望陛下恩準。”
話都說到這裏,元修自然不會為難他,點了點下巴示意他說。
趙簡便說了。事關他那個令他頭痛不已的閨女,不過這一回趙子衿不再是非陛下不嫁或是要去當姑子,而是終於在心灰意冷後又動了凡心,隻是對方身份略差了些,因此希望陛下在其中幫一手忙。
“……倒不是管您討要官職,爵以賞功祿以酬勞微臣和臣女還是懂的。隻是怕別人看輕了穆零,哪怕明麵上不說什麽,背地裏覺得他是有意騙了小女的感情以走微臣的路子,說些酸話讓年輕人心裏有了疙瘩,反而影響了小孩兒們的相處。”
穆零便是正月裏趙子衿離家出走那一回被趙子衿衝進懷裏的五成兵馬司小將。他家算是軍功起家,假假襲了個縣男的爵位,隻是到底父親早喪家道中落,隻有一個寡母一個幼妹由他一人撐著門楣,無論家資還是地位與首輔家的嫡千金都實在算不得門當戶對。
若是這般窮小子打他閨女的主意,趙簡根本不需有人念叨就早一步將不知好歹膽敢覬覦趙子衿的臭男人拿下了。可問題是窮小子許是對趙子衿有意,但頗有自知之明十分克製甚至回避,反而是趙子衿不知怎的開了竅,暗中讓小丫頭打探穆零巡邏的路線和時間製造偶遇,被趙簡發現後既不躲閃也不否認,反而大大方方的承認了。
趙子衿原話便是:“當初女兒隻知天底下沒有比陛下更聰慧好看的人,無論走到哪裏看到誰,眼裏心裏隻有陛下一人。父親縱著女兒不必將就,女兒也大著膽子肖想了。”
“然被穆小將軍救了兩回,女兒才終於發現對陛下的執念尤其可笑,與其說是陛下完美無缺,不如說是女兒喜歡上了自己臆想中的人物,又因求而不得才魔怔了。穆小將軍卻是不同,女兒清清楚楚的看著他,知道他的難處,知道若是嫁給他要麵對怎樣的落差和閑言碎語。女兒不會再被一時心動衝昏頭腦,而是仔細權衡取舍,確認即使有種種不如意,但隻需看著這個人,女兒便是願意的。”
饒是她曾經荒唐又任性,但眸子裏的堅定光芒依舊讓趙簡無話可說。她言語篤定道:“父親曾教女兒不必為了人言可畏便畏畏縮縮,因此女兒依舊想遵從自己的心意,至少挑一個自己看的過眼的人度過下半生。女兒自認在京中見識的世家子弟不少,但如穆零這樣看的順眼的卻是一個也沒有。”
所以事實就是穆零對趙子衿並非無意,而是自知不合適因此克己複禮,反而趙子衿選中了人家,就差直白的衝到穆家去表明心意。
若隻是這樣,趙簡還不至於輕易鬆口。實在是穆零雖然誠實踏實,卻也是個有擔當的年輕人。在趙子衿幾次並不算隱晦的大膽暗示後,穆零便果斷找上趙相,將自己上自祖宗八代下到未來的職業規劃都與相爺一一坦白。年輕人並不避諱自己這會兒配不上趙小姐的事實,甚至坦誠自己可能一輩子也達不到趙相所希望的女婿的高度,但他既心悅趙小姐,便絕不會將壓力都堆在趙小姐身上,而是希望自己的誠意和能力能被相爺認可,讓相爺心甘情願的認為他是個值得托付之人,將趙小姐交給他。
“……臣便想著求陛下下一道賜婚的旨意,麵子上總好看些。”趙簡一副“我就是拿我閨女沒辦法”的表情苦笑道:“有陛下這份庇佑,各位同僚多少會嘴下積德,年輕人的仕途也總能走的順暢些。”?????
元修並不知道什麽穆零穆一的,但聽聞趙子衿要被嫁出去,心情莫名就更好了一些。大手一揮的答應下來:“首輔擬個條子遞上來,這婚朕賜了。”
趙簡趕緊謝恩,知道這事兒是妥了,女兒就算嫁給個五成兵馬司的小將,有陛下賜婚這麵子也盡夠了。
元修賣了他麵子,便毫不猶豫的臨時給他加工作:“另有明日迎接忠烈王的一應倚仗也得首輔費心,這會兒天色不早,首輔趕緊安排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