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相認
贏天青從未想過僅靠鎮北軍解決此次西境危機。且不說渝州本是鎮西軍的地盤, 單說與西遼人對戰的經驗,也實在是程將軍比她多的多。
安排將士們先下去休息,又大概看過鎮西軍的戰損情況, 贏天青坦然道:“我們鎮北軍來此人生地不熟, 一時救急且罷,真要反攻西遼恐怕還是得以鎮西軍為主。便是因鎮西軍傷亡慘重, 咱們兩處的兵力需合為一處用, 具體戰事也當以鎮西軍的將領為主。”
程譽也不謙虛,反而苦笑著點頭:“西南的仗不好打,且不說西遼人如何, 光是瘴氣和密林就足夠拖垮外地來的將士了。要麽西遼人寧可死磕西桂城也不開辟新路線繞過呢,他們去了林子裏也一樣, 十有八九就被老林子吞了。”
“對了, 方才王爺說還有人手安排為抄西遼人後路, 應該不是走的山林小道吧?”龐將軍趕緊借機問道。方才他並不敢隨意提醒, 生怕被忠烈王以為他有什麽心思想搶奪鎮北軍的軍功。既是忠烈王本就腦筋清醒的很, 他倒是不在乎白提醒一句了。
“龐將軍放心, 本王隻讓他們從大路追擊,若是能與西遼人正麵遇上最好。咱們對付西遼人不在這一朝一夕的, 等大夥兒都緩過勁來,再好好讓他們知道什麽叫‘來而不往非禮也’不遲。”
“是末將多慮了。”龐將軍笑著拱拱手, 心裏覺得這位忠烈王脾氣倒好,不拿喬不故作神秘,有什麽都肯好生溝通。
“鎮北軍遠道而來,王爺不如稍作休息。”程譽看著她明光鎧上厚厚的灰塵混著血與土, 好歹是想起來這會兒到底要做什麽了:“鎮西軍這回雖打的慘烈, 總算還有點兒家底在的。一會兒給王爺接風洗塵, 咱們再接著定計如何?”
贏天青實則也是累了的,既是程譽有邀,她自敬謝不敏。早有士兵收拾好了軍帳準備了熱水,甚至有兩個一臉緊張的小丫鬟期期艾艾的前來服侍她寬衣沐浴。贏天青也不矯情,痛快洗了個熱水澡換了身衣裳,狠狠睡了四個時辰才起身。
她醒來時天都黑了,正要出門去尋程將軍,卻見伺候的小丫鬟進來稟告,原是阮大人在她帳外等了有一陣子,應是有什麽要事要尋她。
阮虞在鎮西軍軍營裏還是挺受歡迎的。一則他本是陛下欽差,論官位僅在程譽之下。二來這位是個出了名的讀書人,而行伍粗人對讀書讀的好的公子哥兒,總有些敬而遠之的敬畏感。
若隻是這樣也就是適合遠觀的花瓶,可阮虞年紀輕輕長得好,偏沒什麽架子還和城中百姓打成一片。若非他動員內城百姓參加戰事,西桂城不見得能挺到今日。而他這十幾日在城頭上射倒了無數來犯之敵,這一手箭術和膽量也放營中軍人對他頗具好感。
出身世家長相俊秀身居高位能文能武,這幾乎是戲文裏都少有的男主角了。這麽一個活生生的人戳在軍士和百姓眼前,這些樸質的人又怎會不喜歡他呢?
軍中的將領們知道的更多,就更知道阮虞這心性的難能可貴。文氣而不迂腐,聰慧而不自傲,他在軍中從未顯擺自己的身份,而是竭盡全力的協助鎮西軍將領?????們守衛這座城,這位欽差大人早就被鎮西軍劃作“自己人”的範疇,這會兒他有急事尋來,饒是小丫鬟也會為他行些方便。
贏天青大概知道他要說什麽。以這位大表哥的性子,他應是已經猜到了真相,但不給個石錘隻怕他得好幾晚上睡不著覺。索性將人請了進來,阮虞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忽而篤定的問道:“果然是贏表弟吧。”
他說的沒頭沒腦,贏天青卻笑了,張揚的咧著嘴露出兩排白牙,在唇邊比了個“噓”的手勢無賴道:“表哥說是就是唄,反正我聽不懂,反正這裏隻有贏表妹沒有贏表弟,說破大天去也隻有表妹。”
阮虞一手捂著眼,露出一個是哭非笑的扭曲表情來。這麽明顯的事情他居然到現在才想通,難怪陛下一言不合將他丟出臨京讓他滾了。
“你和陛下……?”
他表情有一瞬間的緊張和後怕,顯然是想到了自己作為“替身”入宮,如若陛下卻是喜歡過贏天青贏世子的,那——
差點兒清白不保啊!阮虞打了個寒戰,卻被贏天青先一腳踹過去,在他褲腿上印上一個完整的鞋印子。
“陛下才沒你那麽齷齪。”贏天青衝他翻了個碩大的白眼,十分驕傲道:“陛下隻是喜歡我,無論我是贏天青便喜歡贏天青,是贏青玥便喜歡贏青玥,卻與是男是女並無關係,更與你這冤大頭無關。”
“我還冤大頭?我純純是冤的慌!”阮虞也忍不住懟道:“你們倆倒是愛的驚天地泣鬼神,我蒙在鼓裏都快被你們倆嚇死了。”
“哦。”贏天青無動於衷,甚至放肆嘲笑:“反正你從小被我們倆聯手坑到大,我以為你已經習慣了。”
阮虞:“……”
阮虞無言以對,但這種熟悉感終是讓他的心踏實放下。不僅是對於自己的將來仕途,也是對於此刻的戰場:若來的這位是他所知的贏天青,那麽鎮北軍的戰力就絕對夠當做他們堅實的後盾了。
“所以那位阿碧姑姑又是怎麽牽扯進來的?”品貌端莊名士風流的阮公子圍著變成了表妹的小表弟繼續八卦:“難不成阿碧姑姑真的是青玥表妹?可我與她也算見過幾回,她可從來都沒向我透露過身份啊!”
“阿碧就是青玥,以及,青玥幹啥要給你透露身份?”贏天青一邊腳步輕盈的往中帳的方向去,一邊根本不給麵子的戳穿:“你在宮中就是個冷宮的位份,用得著禦前大姑姑去給你賣好嗎?”
“……所以陛下就是針對我啊。”阮公子不得不承認這個殘酷的真相:“之前把我壓在後宮不讓我入朝,連封官給我也不是信任我的能力,是單純覺得我礙眼。”
“講道理,你好端端的跑來叫我別霍霍贏家的名聲別和陛下攪和在一塊兒,陛下當眾抓包沒砍了你已經算是看在親戚關係的麵上了。”贏天青似笑非笑的拿眼神戳他:“換做是你碰上這樣挑撥夫妻關係的,我看你得跳成個大青蛙——”
“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還沒媳婦兒。”贏天青假模假式給了他一個“抱歉我少慮了”的表情“惡毒”道:“像你這種單身漢,沒能體會到陛下對你的拳拳愛護也是正常,以後你長大了就知道了。”
阮虞氣的鼻子都要歪了。果然這臭表弟無論是表弟還是表妹都慣會惹他!滿口歪理邪說歪門邪道煞有其事說的不知從何反駁,等想起來與她分說明白,她又一副“我就開個玩笑你較什麽真呢”的討打表情。
偏他就是打不過!想他好歹是個詩書禮樂射禦無一不精的優質讀書人,偏隻在贏天青七歲之前靠著體型優勢略占過上風,自贏天青年滿七歲後在動手一項上他就秉承了“君子動口不動手”的理念,畢竟但凡能動手,被修理的就隻會是他了。
“行了,鎮西軍主帳前給我點麵子,好歹是你哥呢。”眼看燈火通明的大帳就在眼前,阮虞色厲內荏實則服軟:“總之這件事算我理虧行了吧?以後你們的事我少管行了吧?”
“說的跟你管得著似的……”贏天青小聲嘀咕,到底是給他麵子,兩人一前一後態度端莊進了大帳,全看不出來一路上如小雞互啄般鬥了半天的嘴。
程譽見忠烈王與阮欽差聯袂而來,先是愣了一愣,倒也反應過來了。京中無人不知阮虞一家與老忠烈王一家是通家之好,贏王爺與阮先生是常見麵的表兄妹,阮虞先去與她打個招呼說些話也是正常。
各自落座擺上晚膳,因還在戰時,酒水就不必上了。程譽與贏天青以茶代酒先敬過各位將士辛勞,吃了幾口菜後開始慢慢分析後頭的仗要怎麽打。
贏天青先定了調:“打是一定要打的,非但要打,還得大勝,得贏得漂亮。這不僅是麵子問題,還有西邊的安全問題。鎮西軍的布防被泄露,重新恢複總要些時日。不打的西遼人寸步不敢靠近,鎮西軍就極難有機會安心整理隊伍。”
程譽亦是點頭,跟著說道:“本帥知道各位和麾下士兵才經過苦戰,一時半會的並不想再拚命了。然此時就是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西遼人欺軟怕硬,該趁著王爺的精兵良將正在西桂城時一舉打的西遼人魂飛喪膽。”
兩位主將之間既無分歧,剩下的問題就是怎麽打,誰來打了。底下好幾位將領有誌一同的站起身,異口同聲叫到:“王爺/將軍,我等願領兵追擊西遼殘部,直將西遼人趕回戈壁上去!”
“甚好!”贏天青一拍掌,還有士氣就贏了一半。她看了程譽一眼,見老將軍也正笑吟吟的看她,顯然是讓她作為主導,索性站起來道:“不若把輿圖拿來,咱們這就一塊兒合計合計。回頭好好休息三天,三天後我鎮北軍大軍抵達,咱們就讓西遼人血債血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