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退敵
與程將軍和龐將軍不同, 阮虞是一直待在城牆上,因此當贏字大旗遙遙出現在西遼人後方時,他幾乎是第一個就看到了。
而與玄底血色贏字旗一同出現的, 是一道尖銳的破空之聲, 比普通箭矢粗重好幾倍的巨箭劃破天空直取西遼中陣,接連射穿好幾個人後重重的定在西遼帥旗的係繩之上, 那麵仿佛鬼畫符的旗幟應聲飄落在地。
西遼人的隊伍一下子安靜了。
贏天青卻並沒有給他們反應的時間, 秉著趁你呆要你命的理念,手中長弓重箭一道接一道飛出,西遼人直到七八個領頭的大將被點了一半兒魂歸地府才猛地回過神來, 且不必等鳴金收兵的指令,已是徹底被這非人力所能及的本事嚇破了膽, 全無進攻之心隻想著如何才能逃跑保命。
西遼人亂了。贏天青收起長弓自信一笑, 手中長槊揮起在空中晃了兩個半圈。隨著他的動作, 一排又一排身著輕甲的騎兵出現在西遼人的身後, 密密麻麻的望不到頭, 卻在贏天青一揮手時同時抽出腰側的砍刀, 毫不猶豫的向西遼人狠狠的衝了過來。
戰場上的局勢逆轉了。氣勢如虹要吞下西桂城的西遼人成了砧板上的肉,再無暇顧及搖搖欲墜的北門。他們四下逃竄找不到方向, 鎮北軍的將士們則化作毫不留情的屠戮機器一路推進,直到他們來到北門的護城河下, 而這裏已經再沒有任何一個西遼人可以活著站著。
“迅猛而不冒進。”程譽站在城牆頭上對龐將軍小聲讚歎:“看似對西遼人凶狠必殺,實則留下了讓他們逃跑的縫隙。鎮北軍提前兩日到達西桂也是強弩之末了,要是真把西遼人逼的十死無生索性拚命,恐怕這支先鋒軍也得受到不小的損失。”
“……剛剛射箭那位, 真的是鎮北軍如今的主將, 咱們未來的皇後娘娘麽?”龐將軍在意的點卻與程將軍不同, 摸著下巴露出點兒笑意:“臂力這麽強!也不知道陛下消受得了消受不了……”
“你閉嘴!”程譽狠狠瞪他一眼,帶著他重新往下走,一邊朗聲吩咐道:“快開城門,放浮橋,請鎮北軍的袍澤們入城!”
……
終於是趕在千鈞一發之際,贏天青帶著鎮北軍救援成功,將西桂城從西遼人的圍攻中解救了出來。
其實若是西遼大軍合為一體,靠今日到達這點兒人手還是難纏。但好就好在西遼人同樣貪心,分兵牽製東、南、西三方讓鎮西軍疲於奔命又無法調度照應隻能各自為戰,再以主力衝擊北門,企圖扣破北門拿下西桂城。
而這正好便宜了贏天青。她親自帶人營救北門,另有其他三位小將率兵攻打其他三個方向的西遼人。鎮北軍神兵天降先將西遼軍嚇了一跳,各處人數又恰好都比西遼人多那麽點兒。場麵順便變作西遼人被分成幾塊包了餃子,由不得他們不跑的哭爹喊娘,後悔自己沒多生幾條腿。
及將鎮北軍諸位將領迎入城中,贏天青也把自己的布置一路告知程譽。先鋒軍輕騎跑得快,她索性讓所有人快馬加鞭日夜兼程,為西桂城爭取盡量多的時間。而大軍和輜重由狄秋狄將軍帶領,贏天青便讓他不必趕的過於急切,除了三路輕騎沿三個方向掃**西遼人有可能的繞開西桂城往渝州來的路線,若是西遼人並無這般打算,也正好可以趁機抄一把西遼人的老巢。
這三支隊伍走的隱秘,由阿碧和兩位斥候部的頭目帶領。不在乎非要殺多少敵爭多少地,重要的是讓西遼人先亂了陣腳,卻不知對手到底身在何處有多少人,會在什麽時候突然殺出取他們性命。
這可是鎮北軍斥候部在戰場上的正經用法,往年都是與北晉人周旋,還不知道用在西遼蠻子身上有沒有奇效。總歸這些騷擾戰術機動極強,贏天青讓阿碧他們自行把握。狄秋性子更端正嚴肅仔細,正好將沿路各郡的守備力量和所謂的山匪山賊都收拾幹淨。
這還得感謝趙子衿那次突如其來的離家出走。陛下從被抓獲的蜀王心腹口中逼問出蜀地倒向?????蜀王的官員豪強名單,狄將軍一手拿著陛下所賜的令牌一手照著名單一路抓人砍頭,敢有阻攔著直接大軍衝入府中先斬後奏,靠著這股子豪橫快速肅清了渝州官場。
陛下派遣的補任官員隨後就到,一邊安撫驚魂未定的百姓一邊將蜀王所做打算公之於眾。這下子百姓們也從心中懷疑變作憤怒和後怕,誰不知道西遼人對景人有多殘暴,蜀王為了皇位竟然做此打算,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自然而然,粉碎了蜀王陰謀的當今陛下和帶兵前來驅趕西遼人的鎮北軍就成了渝州百姓心中的好人和英雄。狄秋毫不客氣的搜集了一波補給輜重——倒不是為了他們自己,而是給前方被圍困了近一個月的西桂城鎮西軍準備的。
百姓們並不會好賴不分,雖然鎮西軍這一仗打的窩囊,然他們是頂著被泄密被背叛的壓力堅持著沒讓西遼人殺向大景腹地,是他們以幾乎不可能的壯舉保住了渝州的百姓們。
“……奇襲的部隊這兩日就能抵達,到時候就看得到效果了。至於狄將軍和補給糧草恐怕還得多等兩天,狄將軍擔子不輕,若是渝州各郡藏有的逆賊突生變故,咱們又是兩頭對敵的不利場麵。”
贏天青言簡意賅將情況說明,程譽和龐將軍隻有不斷點頭的份兒。阮虞卻是聽的越來越沉默,隻定定的看著這意氣風發的女郡王女將軍,心中揮之不去的疑問變成更大的疑雲。
你,究竟是誰?
餘招娣,贏青玥,阿碧,這幾個在宮中被陛下混作一處的性命在他腦海中盤旋。世人所知贏青玥被陛下所救後化名阿碧為陛下做事,更隱秘些的知道阿碧其實有兩位,其中贏青玥因任務所致重新用了餘招娣的身份,因此後一個阿碧其實是贏青玥的死士替身。
但這些不對!阮虞自從臨京出來時總會想到這些奇怪的關係,若陛下喜歡的是贏青玥,而贏青玥一直待在陛下身邊,元修何必那樣真情實感的痛苦過絕望過,甚至盼著在他身上找贏天青的影子?
而餘招娣的出現更不是陛下意料之中的安排,每每回想起來,當初被陛下用板凳毆打的身軀還在隱隱作痛。陛下對餘招娣的意外到來比他更甚,就算陛下將餘招娣帶入幹元宮是和贏家兄妹有關,那也依舊是作為一個替身罷了。
但如果說,眼前這位是餘招娣,是一個替身——
阮虞用力搖了搖頭。哪有替身可以帶領大軍解邊境之圍,哪有替身可以拉出滿弓嚇退敵人,別說作為替身的餘招娣,就算是贏青玥也未必可以——
突然有一點靈光在阮虞腦海中劃過,雖快卻讓他抓住了那個不可思議的想法:天生神力不是爛大街的胸口碎大石,是贏天青能夠在沙場上所向披靡,也是贏天青總能夠收拾的他沒脾氣的重要倚仗。他從來隻聽說過贏天青天生神力無人能敵,可沒聽說那個柔弱的表妹贏青玥也有這般能耐。
他的目光重新放在與程譽並肩往裏走的銀袍將軍身上。小將軍似有所感,回過頭來看他一眼,露出一個親切又有點兒嫌棄的表情。
“表哥你真是,好歹是江南著名文人士子,怎麽搞得像個乞丐似的?”她說的不怎麽給麵子,然在場誰聽不出兩人是因親近而無所顧忌?
“這兒有我呢,要不你還是先去梳洗吧?”忠烈王擺了擺手趕人:“回頭咱們再好好許久,我真沒想到表哥你也有如此英武勇猛的一日,可讓我刮目相看了。”
阮虞定定的看她,看她黝黑的眸子閃著熟悉的生機活力。一個讓他心跳不斷加速的猜測在他腦中盤旋,他努力咽了口唾沫,勉強擠出一個笑來,衝她拱手道:“恭敬不如從命,等王爺得閑了,下官再與王爺敘舊。”
贏天青無可無不可的點頭。看阮虞的表現,這個遲鈍的大表哥是終於看出些什麽了吧。可她更無意遮掩偽裝,因她就是她,元修給了她最大的底氣,她便可以隻做她自己。
程譽分不清這表兄妹倆打的什麽機鋒。隻對他而言,如今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討論:“忠烈王帶來三十多萬大軍,想來不僅是解西桂城之圍,還要給西遼人一個教訓吧?如若有什麽是我鎮西軍做得到的,請忠烈王千萬不要客氣,定要給我鎮西軍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程將軍言重了。鎮西軍在如此逆境下不棄不餒守衛大景,及此次戰後陛下定會嘉獎全軍。”言下之意便是這次西桂城沒破算程家運氣好,他們管理不善走漏輿圖的事兒就算一筆勾銷。
見程譽肉眼可見的放鬆下來,贏天青笑笑道:“不過西遼人竟敢打大景的主意,咱們也必要他們付出代價。鎮北軍對西境不甚了解,之後反擊之事還需程將軍多多指教本王。程將軍且讓鎮西軍的勇士們休整幾日,幾日後咱們兩軍匯合一處,再決出一個讓鎮西軍一輩子不敢踏入大景一步的法子來。”
簡而言之便是鎮北軍沒想著甩開鎮西軍單幹,打仗第一條是知己知彼,她不會放著鎮西軍和程譽這與西遼人幹了幾十年經驗豐富的老人不用。程譽原想著戴罪立功,不曾想如今罪責已被洗清,甚至還有立功的時候,高興的後牙槽都快露出來了。旁的幾位將軍也是一臉感激:軍人不怕打仗,就怕明明仗就在眼前卻不讓打。鎮北軍這位主將小姑娘年紀不大實力強橫做事還敞亮,難怪陛下敢將如此重擔壓在她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