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準備反擊

三日時間一晃而過。

贏天青之前安排了青玥帶著斥候部對西遼人進行襲擾作戰, 沒想到起到了意外的效果。西遼人在被鎮北軍的先鋒軍當頭一擊打蒙之後,其實到第二日就有些回過神來,算出鎮北軍抵達西桂城的兵力應是不多。

再有渝州各地也陸續有消息傳來, 鎮北軍的主力大軍且在路上呢。西遼人中不乏對行軍作戰頗有頭腦的, 當即就認為應該趁鎮北軍尚未匯合整軍立刻再攻西桂城,可能這是他們唯一攻破西桂城的機會了。

西遼負責此次作戰的是大汗的親弟弟莫西親王。親王本對是否再攻有些猶豫, 然而將軍說的有理, 猶豫了一陣也就同意讓將軍帶兵再試一試。

可巧就巧在帶著人馬迂回再戰西桂城的西遼兵,好死不死的遇上了贏青玥帶的斥候營。贏天青在半路上還將麒麟軍也分成兩半,一半跟著先鋒軍走, 另一半便由贏青玥掌管。

贏青玥本是帶人偽裝潛行,不求速度但求不被發現, 或是一旦狹路相逢也該是他們埋伏起來打伏擊。斥候營和麒麟軍雖然人數各隻有幾千, 但要說偵查伏擊設埋伏那真是他們認了第二沒人敢認第一, 反觀西遼人雖說也是盡量減小動靜了, 但在專業人士麵前簡直就是大喇叭喧嘩給人聽的。

就這麽著, 在這個夜黑風高的夜晚, 西遼人行至一處山穀處,忽而就聽稀裏嘩啦一陣響聲, 兩邊山石瘋狂墜落。整個隊伍瞬間亂作一團,不少人馬被砸傷和踩踏, 而更糟糕的是山石堵住前後兩端的來路去路將他們的隊伍隔成好幾段,戰馬極難跨越這些尖銳又密集的障礙,焦躁的在原地打轉。

排除萬分之一的意外可能,這一定是遭遇埋伏了。帶兵的將軍還算鎮定, 這明顯是在山上設伏, 那大夥兒下馬步行, 咱們一邊搜山一邊往外撤。

他所想確實沒錯,但沒料到贏青玥的狠勁兒。鎮北軍軍中早有一種“震天雷”,其實就和民間玩兒的炮仗差不多,殺傷力不強但是聲音極大,專用來對付騎兵隊伍的。

人不見得怕這個聲音,但爆丨裂聲和硝煙火光足以讓馬匹徹底失控。來西桂城之前贏天青就想到了這次對西遼人作戰,最難辦的就是西遼人弓馬嫻熟不好對付,因此他們的作戰計劃之一就是盡量避免追擊戰或是戰場相遇,要想方設法將西遼人圍起來先把他們的馬嚇破膽。

這便是贏青玥在斥候探得西遼大軍在往這邊行來時緊趕慢趕設下的這個口袋。巨石陣本就是為了阻攔馬匹的,也不怕他們下馬搜山,鎮北軍的精銳從不怕短兵相接,隻要讓敵人的馬先瘋起來就夠了。

隻見幾道火花劃過漆黑的夜空,西遼人尚未來得及判斷是什麽情況,腳底下接二連三的發出震耳欲聾的驚雷聲。那些帶著火星的物件兒爆開的瞬間,尖銳的竹片插丨?????入本就受了驚嚇的馬匹的身上,再加上硝煙味道的刺激,一時間多少人被戰馬甩到地上,巨大的馬蹄子重重踏在他們身上。

西遼人哭爹喊娘的叫喚聲響徹山穀。雖說西遼將軍第一時間下了命令讓人下馬搜山,但這邊好歹是有七八萬人,一時半會的沒這麽容易全部動起來。偏這一下馬瘋了人更亂了,黑暗中看不清哪裏是人哪裏是路,跌跌撞撞自己人都有不少被撞傷的。

領兵的西遼將軍倒是想管,可惜他的戰馬是第一批被驚雷嚇的跳起來、他一個不防被甩下了馬背。許是他今夜就是時運不濟,雖是摔下了馬,一隻腳卻被掛在馬鐙上,被馬拖著跳著往前衝了幾步,一腦袋撞在一塊巨石上,就這麽昏了過去。

而他之後就再沒有醒來。沒人知道他被馬踩斷肋骨時有沒有感覺到疼痛,也沒有人知道他被另一匹馬的馬蹄踢斷脖子時有沒有出現過意識。總之他就這麽沉默在了被埋伏的黑夜,一直到第二天天亮時才被人搜到了殘破的屍體。

這些後話暫且不提,贏青玥的目的並不是消滅這些西遼人的軍隊,以她現在的人手也不足以將這些人全殲。在觀察了片刻之後,她選擇帶人先行撤退保存實力,盡量不發出動靜不被人察覺到蹤跡的前提下向西桂城靠攏。

騎上安靜的戰馬,贏青玥最後回首。山穀中的混亂還在繼續,有今兒這麽一出西遼人至少今夜是不會從這條線上突襲西桂城了。也不知另兩條大路上是否太平,有沒有與西遼人相遇?

……

西遼人對西桂城的作戰計劃中根本就沒料到會突然出現一個鎮北軍,他們的倚仗和底氣是蜀王獻上的鎮西軍布防圖和蜀王餘孽對渝州的控製給的。哪怕三天前,他們得到的消息依舊是臨京對渝州的變故一無所知,在他們看來西桂城就是唯一一塊也是他們打入南景的最後一塊硬骨頭。

所以很顯然,他們並沒有提前考慮鎮北軍到來後是要繼續進攻還是回到他們的戈壁和草場。除了莫西親王這一路被大將說服選擇了夜襲,其餘幾支隊伍都撤回到兩國交接,等待他們大汗的命令和決定。

鎮北軍三路斥候營按照約定時間再前行了一段後選擇回防。在贏天青抵達西桂城的第二日,他們也陸續來到西桂城下。及第三日,狄秋將軍率領的左營三十萬人也整整齊齊的到來,與他們一同來的還有鎮北軍、渝州百姓、以及陛下從軍中發出的補給和輜重。

這下西桂城一眾將士們和城內百姓總算是徹底鬆了一口氣。禦敵的大軍有了,吃的用的也有了,若是這時西遼人膽敢來犯,他們一定能讓那些蠻子有來無回!

“……如今的問題是西遼人會選擇撤軍,咱們要不要主動出擊。”軍帳之中,程將軍揚眉吐氣連聲音都大了不少,木棍輕點在輿圖上:“按照斥候來報,現在除了莫西親王一支還在邊境上徘徊,其餘幾部都撤到戈壁之後,咱們長途奔襲到開闊地帶後與他們對戰不見得能占到優勢,但要是就這麽放他們走,隻怕將士們也咽不下這口氣。”

“我的主張是打。”贏天青一揚眉,比程將軍更鋒芒畢露:“不管他們撤到哪裏,咱們都得打過去。不過咱們不必和他們在邊境上陳兵對戰,我想繞到後方直襲騰鷹城。”

騰鷹城相當於西遼王都。她一言不合就要搞這樣的大動作,把程譽和鎮西軍一應部將都嚇了一跳。

贏天青卻不覺得自己說了什麽驚世駭俗的話,反而微微一笑道:“你們鎮西軍該報仇報仇,該談判談判,最好是能把西遼人的主力拖在邊境線上。我們鎮北軍又不歸你們管,打了就打了又怎麽樣?”

程譽立刻明白了:“王爺的意思是前方由我們假作談判對峙?這倒不是什麽難事,隻是不知王爺可有把握神不知鬼不覺的繞到後方去,否則被西遼主力發現回援,就是王爺被前後夾擊了。”

贏天青臉色鄭重了些,卻依舊肯定的點頭。她當然不會輕易冒險,若不是有了七八分把握,是絕對不會安排這種方式作戰的。

她向程譽透了點兒底:“我們斥候營中有方向感極好絕不會迷路的高手,這幾天往迷城沙丘走了走,發現問題不大。”迷城沙丘說是城,其實是一座風沙吹出的鬼城,每日都有風沙不知從何處起,吹起漫天黃沙瞬間改變地貌。

這座沙丘頗為詭異,按說所圍的麵積並不算太大,走直線也就大半天的就該穿過,可無數人嚐試過進入,卻從無一人活著出來。

古往今來多少年,無論是往來商隊還是占據沙漠斜對麵戈壁和草場的西遼人都會盡量繞開這裏。西桂城的人更是根本不會踏進去一步,因此完全沒想到從這裏斜刺騰鷹城的打算。

程譽沒想到她的方法是穿過迷城沙丘,一時連連搖頭:“迷城沙丘並不隻是方向難測,還有許多詭異之處。雖不知道鎮北軍中是哪位好手能辨別方向,但單有方向是不夠的,王爺千萬不要輕易涉險。”

贏天青砸了咂嘴,沒說這位不會迷路的好手並不是別人,其實正是她自己。她打小就發現了自己許多天賦,仿佛就是為了戰場運營而生的,包括但不限於極致的直覺,不講道理的方向感,力大無窮和天生神射手的準頭,以及對死亡屍體鮮血從無恐懼。

對於迷城沙丘,她這幾日是真的帶著人手進去兜了幾圈。幾圈下來她也漸漸發現了端倪,山丘的問題不僅在於遮天蔽日的黃沙會判斷不了方向,還有另一個更大的問題:那裏不僅是沙,還是流沙。

流沙和單純的砂礫是不一樣的,流沙是水,會將人拖入地下徹底吞沒。越是動彈越是掙紮死的越快,而迷城沙丘最可怕的地方在於它的流沙位置並不是固定,而是在地下流動,不知何時就會突然在人的腳下出現一個巨大的旋渦,給人出其不意的死神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