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花街夜歌(11)
等江知閑和賀茂義光一起趕到山腳下的湯泉時, 太陽已經快要升起了。
在山腳下看到的日出有種格外的美,但此時的二人都沒有心情去欣賞這場日出。
賀茂義光更是顧不上自己還穿著狩衣,整個人直接跑進了湯泉裏麵。
這個湯泉從外觀上看和別的溫泉並沒有任何的不同,隻是熱氣騰騰的水讓賀茂義光感受到一陣酥軟。
“這裏麵……”賀茂義光的褲腳在湯泉中已經被完全浸濕了, 但他還是絲毫不在意, 隻是低下頭, 盡可能地在這水中找到和「雪」有關的蛛絲馬跡。
江知閑也看了過來, 整池湯泉都沒有任何會出現雪的跡象。
他隻好也跟著走進了湯泉,清晰見底的池底裏似乎有個白晃晃的物件, 讓人一眼就能注意到。
“在這兒。”江知閑低下身,伸出手拿起了池子底下的白色物件,仔細一看時才發現是白玉。
賀茂義光直接拿過這塊白玉,他臉上的神色複雜而詭異,似乎是知道這塊玉的來曆。
“這是……”
他張了張嘴,卻什麽也沒有說出來。
江知閑安靜地看著他的臉, 賀茂義光的臉上除了震驚, 似乎還帶有其他情緒,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說出口:“這是家父的玉石。”
賀茂義光的父親?
這個線索的走向讓人實在有些意想不到, 他連忙問道:“你父親來過這兒?”
明明是雪女歌詞中的線索,卻莫名牽扯到賀茂義光的父親,如果他父親以前來過這條花街,那確實也和雪女脫不了關係。
“沒有,家父是土生土長的京都人, 他從不會想到來這邊。”
賀茂義光肯定道,他手裏牢牢抓著那塊白玉, 似乎並不想讓江知閑拿到:“這塊白玉, 就先由我保管吧。”
“當然可以。”江知閑對著他笑了笑, “不過之前那張紙團——能給藤原先生保管嗎?”
聽到這句話,賀茂義光的瞳孔瞬間一縮,他抬起頭看著江知閑,他現在人畜無害的樣子似乎隻是對賀茂義光隨口提了個意見,並沒有其他的用意。
賀茂義光這才放下心來,他又微眯起眼,笑道:“那可是藤原兄的狂熱追求者,他那樣的人還是不要看到的好。”
“怎麽會?”江知閑裝作輕鬆地發問出聲,“藤原先生那種冷靜的人,就算看到狂熱追求者的情書,也不會有什麽過激反應吧?”
“還是說……你擔心藤原先生看到什麽不該看的?”
江知閑這句話裏已經完全沒了之前的單純,賀茂義光終於意識到麵前的人早就知道了那張紙團上的內容,他警惕地退了幾步,麵上卻還是微笑著:“小兄弟怎的開這種玩笑?”
“藤原兄不該看的,就不用看了。”
——
寺廟內,紀尋澈站在藤原佐身旁,而此時藤原佐的臉上則是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賀茂他怎麽現在還沒回來?”
對於藤原佐的問題,紀尋澈並不想回答。
畢竟他的心情也絕對不比藤原佐好受。
兩人就這麽頂著月色走出了寺廟,明明知道現在出去是十分危險的,可為了將藤原佐順利拉進案件主線中,江知閑還是義無反顧地選擇了冒險。
紀尋澈現在心裏十分煩躁,但其實他也說不出是為什麽。
“……”藤原佐注意到紀尋澈此時的麵色也十分不善,識相地閉上了嘴。
兩個話少的人都就這麽無言地站在寺廟門口,靜靜等待著外出的兩人。
過了片刻,紀尋澈聽到藤原佐又開了口:“我要出去找他。”
“……”
紀尋澈還是不回,藤原佐終於上了江知閑的鉤。
他帶著賀茂義光去找山腳下湯泉的線索,為的就是此刻——逼著藤原佐走出寺廟參與到他們的調查。
果然如江知閑所料,向來不關心這個事的藤原佐終於因為賀茂義光而要出去了。
賀茂義光在他心中果然有一定的分量。
藤原佐徑直走出了寺廟門,卻看到身後的紀尋澈也跟了上來。
“?”
“我也想找哥哥。”紀尋澈知道他這是在問自己為什麽要跟上,如果不是聽江知閑的話留下來找藤原佐,自己早就跟著他走了。
而且,江知閑還說過自己很重要。
紀尋澈想到這兒,耳根又紅了。
一旁的藤原佐不再說什麽,他隻是將手輕輕撫上腰間的那柄長刀。
現在已經能看到日出了,那麽希望賀茂義光真的沒有出事情吧。
整條花街上依舊無人,藤原佐忍不住開了口:“你說他倆是去山腳下的溫泉了?”
“嗯。”紀尋澈不輕不重地回答道。
說完,兩人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中。
要是江知閑和賀茂義光此時在這兒,一定會感歎這兩人的奇葩組合。
哪怕下一秒原地百鬼夜行,他倆可能也不會有什麽的話語和對方說。
兩人一路安靜地走到了山腳下,終於看到了令他們擔心著急的對象。
但眼前的畫麵卻讓二人都有些意想不到。
江知閑和賀茂義光一起站立在那池湯泉裏說著什麽。
他倆身上的狩衣和服都已經被溫泉水浸濕,尤其是江知閑身上那件和服本就比較單薄,被熱水浸泡後更是緊緊地貼在他白皙的皮膚上。
江知閑察覺到兩人過來,他在看到藤原佐的瞬間,勾起了嘴角。
紀尋澈一直都覺得江知閑這樣不懷好意帶著邪氣的笑是這個世界上他見過最好看的笑容。
他忍不住走了過去,麵前江知閑的模樣逐漸放大,他的碎發搭在肩上,濕漉漉的水滴順著雪白的脖子一路往下溜進那件自己親手替他換的和服中去。
昨天的事情曆曆在目,他本來真的沒有想替江知閑更換衣服的想法……
但躺在身邊的江知閑似乎做了個可怕的噩夢,身上的那件衣服也被汗水打濕了。
不知道為什麽,紀尋澈看到江知閑那副模樣,心中隱隱作痛。而江知閑如果還穿著那件衣服的話沒準會感冒的……想到這兒,紀尋澈隻好去和麗子借了兩套和服。
而現在的江知閑不同,他的衣服是被溫泉水打濕了。
“藤原兄,你怎麽過來了?”
賀茂義光在看到藤原佐的一瞬間,手別扭地向後躲了躲,而這個細微的動作剛好被藤原佐捕捉到了。
“你手上拿的是什麽?”
藤原佐開口問道。
他的話簡潔明了,卻充滿了壓迫感。江知閑看到賀茂義光的臉上都出現了汗珠。
賀茂義光果然不敢直接告訴他。
“沒,沒什麽……我們這不是來湯泉找線索嘛,藤原兄怎麽也過來了?你不是說對這個案件不感興趣嗎,還是說——你擔心我?”
賀茂義光就像一隻老狐狸,他很快就反應過來,連忙轉移了話題,還假裝輕鬆地對著藤原佐拋了個媚眼。
藤原佐皺起眉來,對於賀茂義光這樣的行為他已經見怪不怪了,但他還是伸出手來:“把你背後的東西交出來。”
這下,賀茂義光知道自己躲不了了。
但他依舊神色自若,隻是緩慢地向後退了幾步,視線轉向了江知閑:“不會是你幹的吧?”
江知閑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麽,而且他也很聰明,這麽快就明白過來,這是自己給他精心設的局。
賀茂義光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
他接連著後退了幾步,左手手袖裏飛快地抽出了一張符紙。
“賀茂義光!”
濃濃的煙霧隨著符紙散發的光席卷過來,賀茂義光又一次後退,整個人都被霧包裹了進去。
藤原佐急忙走上前,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麵前的人,但在這陣濃煙裏他什麽也看不見。
隻是轉瞬間,賀茂義光就原地消失不見了。
不愧是賀茂家的陰陽師,江知閑還沒來從這陣突如其來的煙霧中緩過神來,池子裏就完全沒了他的身影。
“哥哥,快上來。”紀尋澈則似乎一點也不意外,他蹲下身朝著江知閑伸出了手。
江知閑沒多想,就把自己的手遞了過去。
可就在下一秒,他不禁開始懷疑自己為什麽要那麽理所當然地接受?
明明他有腿,可以自己上去啊。
被紀尋澈拉出溫泉時,江知閑才看到藤原佐現在的表情壞得離譜,甚至可以說帶有幾份殺氣。
“你沒想到吧?”江知閑開口問他。
藤原佐知道他在說什麽,但現在的他隻是緩緩地點了個頭。
“那張紙團也根本不是給你的告白信……”江知閑趁著這把火澆起油來,“雪女這個案件和你有很大的關聯,而且——剛剛我們在池子裏找到的「雪」其實是一塊白玉。”
“白玉?”藤原佐的臉色陰沉下來。
“大概這麽大。”江知閑對著他比劃了一下,“不過賀茂先生說那是他父親的物件。”
藤原佐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擊一般,久久說不出話來,他臉色陰沉得似乎能夠滴出墨汁。
看到他這副模樣,江知閑知道自己應該是猜對了。
“那塊玉,不是他父親的對吧?”
雖然一開始見到玉的時候,賀茂義光的演技可謂是爐火純青,一般人根本不會懷疑他說話的真實性。
更何況,他還把這塊玉扯到了自己父親頭上,這種根本聯想不到的事情反而會顯得可信起來。
隻不過,江知閑還是判斷出其中的漏洞來。
這塊玉絕對不可能和賀茂義光扯上關係。
雪女的線索都應該直接指向這個副本的關鍵人物——藤原佐。
而此時的藤原佐似乎已經恢複過來,他的臉色恢複如常,隻是聲音還有些微微顫抖:“這原本是我的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