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花街夜歌(10)

江知閑完全沒有想到賀茂義光竟然會那麽快就一口答應了下來, 他抬頭看著麵前這個正眯起眼睛笑的長發男人。

他眉眼上挑,真的像極了一隻狐狸。

“身為陰陽師,卻一直沒有真正好好去見一見那個雪女,今晚上就依你的去找湯泉中的線索吧, 沒準還能會會這個所謂的雪女。”

賀茂義光把腰間的折扇取下, 似乎想給江知閑看什麽似的展開了折扇, 上麵有一個巨大的勾玉圖案。

“既然你想跟著我來, 我自是不會拒絕。隻不過要爬上那座小山,我們還必須經過花街, 雪女有製造幻覺分散人的能力,你隻要記住,無論今晚看到了什麽,這個勾玉出現的地方就是我在的地方,跟好我。”

賀茂義光說完,合上了折扇, 他將手中的那袋點心放到江知閑的手掌上, 笑著問道:“你餓嗎?”

被他這麽一說,江知閑這才想起自己已經快一整天沒有吃過任何東西了。

而賀茂義光像是看懂了他一樣, 直接開口說道:“你吃吧。本來是買了做夜宵的,但看你這樣子,還是給你吃好。對了你弟弟的話——既然是要留在寺廟內的人,那不如去找寬德吧,他做拉麵很有一手的——”

紀尋澈也確實跟著自己快一天沒有進食了。

可紀尋澈隻是皺起眉, 對於賀茂義光的話充耳不聞,對著江知閑說話的聲音裏似乎還有一絲乞求的味道:

“哥, 帶上我吧。”

“不行。”江知閑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江知閑馬上回想起紀尋澈昨晚在自己麵前消失得無影無蹤的模樣, 心裏瞬間充滿了抗拒。

他並不是擔心紀尋澈這個人的安危, 而是在這樣的副本世界裏,他還需要紀尋澈。

想要通過五星副本回到現實世界,江知閑知道自己不能缺少紀尋澈這樣聰明聽話的搭檔。

況且,他倆分離開藤原佐和賀茂義光的計劃,還需要紀尋澈在藤原佐身邊添油加醋。

“別忘了,你對我來說很重要。”

江知閑又解釋道,他在說到「很重要」時刻意加重了語氣,想讓他明白藤原佐那邊的重要性。

既然是紀尋澈的話,應該很快就會明白自己留他在這兒的用意。

果然,紀尋澈不再爭辯,他隻是垂下頭,耳根卻微妙地紅了起來。

又一次注意到這種小細節的江知閑:??

“啊呀,你們兄弟倆的感情真好啊-好羨慕,要是我和藤原兄也能這麽親密無間就好了!”賀茂義光撅起嘴巴說道,似乎真的很羨慕一樣,隨後他又像是想起什麽似的突然開口道:

“你倆是親兄弟嗎?”

“算是吧。”江知閑回答道,因為他身邊的紀尋澈一臉不高興,似乎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賀茂義光又笑了起來,他將折扇展開微遮住自己的笑唇:“我小時候也很想要像小兄弟這樣的人做我哥哥呢……那我們先走吧?”

“好。”

江知閑把手上的點心遞給了紀尋澈,吩咐道:

“你吃這個吧,等我回來會去找寬德和尚的,現在沒什麽胃口。”

他確實沒有說謊,畢竟接下來可能又要直麵那個雪女,想起她那張鋪滿□□的臉,江知閑實在提不起胃口來。

江知閑先行走了出去,賀茂義光收好折扇,從長袖裏取出幾張符紙後也跟了上去,就在他要走出這條走廊時,賀茂義光聽到身後傳來一個低沉卻清晰的聲音。

“他隻是我一個人的哥哥。”

賀茂義光一驚,他猛地轉頭回望,可背後哪還有紀尋澈的人影,而這句話仿佛就隻是自己的幻聽一般。

但賀茂義光很肯定,自己剛剛一定是聽到了那個男人的話。

察覺到身後人還沒有跟上,江知閑也轉過頭來:“怎麽了,賀茂先生?”

“沒什麽,我們走吧。”

賀茂義光馬上轉回頭,他依舊笑得想隻狡猾的狐狸一般。

“隻是好像看到護主的狗狗了。”

“狗?寺廟裏難道還養狗嗎?”江知閑微微皺眉,這倒是他沒有聽說的,如果寬德和尚真的還養了狗的話,那這狗未免也太聽話,似乎從來沒有擾民過。

賀茂義光「哈哈哈」地笑了一聲,他搖了搖頭,跟著江知閑走出了寺廟。

此時的花街已經被夜色覆蓋起來,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寧靜感。

“小兄弟,抓好我的衣袖,一會兒如果雪女來抓你的話,我會施展術法,你往勾玉的方向跑就行了。”

“好。”江知閑點點頭,順從地抓住了賀茂義光的手袖。

他倆一起行走在花街上,整條街道都在夜色下沉默著,似乎除了他倆的腳步聲,已經沒有任何一絲一毫雜音,江知閑還能聽到自己心髒撲通的跳動聲。

就在這時,雪花飄散下來了。

賀茂義光迅速地從手裏飛出幾張符紙來,這些符紙組成一個巨大的法陣,擋在他倆的麵前,雪花們紛紛被這個法陣阻擋住,一時間竟沒有一片能夠落在兩人的身上。

這個賀茂義光的能力比他意想中的還要厲害。

江知閑看著麵前受到法陣影響還四散開來的雪花,猜測如果是這樣的話,雪女沒準根本無法近身。

但這樣的想法才剛剛出現,就在下個瞬間被證實了。

兩人空****的麵前猛地出現了一個身著白衣的女人。

江知閑僅僅眨了個眼,那女人又離他們近了幾步,這正是雪女。

雪女的黑發如瀑般流淌下來,半遮住她那張慘白的臉蛋,空洞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江知閑和賀茂義光,那件純白的和服衣襟上似乎還沾染上暗紅的血色。

這副模樣讓江知閑莫名想起貞子。

“你退後一點,但是不要鬆開我的衣袖。”賀茂義光轉過頭對江知閑囑咐道。

江知閑點了點頭,他稍微向後退了幾步,手則死死攥住了賀茂義光的長袖。

賀茂義光暗暗念下咒語,那把折扇瞬間從他的腰間飛了出來,折扇展開的瞬間迅速變大立成一堵「牆」,和符紙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護盾。

江知閑不動聲色地把賀茂義光的一舉一動記了下來,在麵對雪女時他采用的是防守的手段,似乎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傷害雪女。

而雪女,也隻是站在原地注視著他倆,始終沒有下一步行動。

氣氛在這一刻僵持起來,時間久到江知閑忍不住懷疑起麵前的雪女是否是個假人時,街道旁的茶屋酒廳卻突然扭動了起來。

這副場景,和之前那個村莊裏的「房屋」一模一樣!

而這些「茶屋酒廳」也像化成了怪物,那被門簾遮住的門變成一張巨嘴,正朝著江知閑和賀茂義光二人扭動著。

但是,它們和那些「房屋」一樣,沒有任何的行走能力。

原本安靜的街道在這一刻變得吵鬧起來,江知閑聽到這些巨嘴裏似乎都在喃喃低語著什麽,但都是他聽不懂的話語。

賀茂義光皺緊了眉頭,他退後幾步,眼睛還是緊緊盯著麵前的雪女。

在這些巨嘴喃喃自語起來後,雪女才咧開了她那張長嘴,她根本沒有動過嘴皮,滲人的歌曲卻能從她的嘴巴裏直接流淌出來。

“六月無櫻,六月無櫻”

還是那首她每晚都唱的歌曲,滲人絕望的曲調和著旁邊巨嘴的喃喃自語,有一種讓人說不出口的窒息感。

而雪女的頭發也鋪滿了麵前狹窄的街道,江知閑和賀茂義光都隻能被迫站在原地,聽這雪女繼續歌唱著。

當唱到那句熟悉的「言語神情動作」時,雪女一如既往地淒厲地慘叫起來,而旁邊的巨嘴們也跟著從一開始的低語變成責罵聲,這時江知閑才完全聽清了它們在說什麽。

“整條花街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你怎麽能不自愛做出這樣的事情!”

“果然你從一開始死掉就好了啊……”

諸如此類的話語不停地在二人耳邊如井噴一般湧出,逐漸地還從普通的責罵變成了刺耳的辱罵聲,話語極其肮髒惡劣,讓人根本聽不下去。

在這些嘈雜刺耳的辱罵聲中,麵前的雪女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

賀茂義光迅速拉起江知閑的手,他沒多說什麽,隻是拽著江知閑朝著麵前跑了過去,折扇頃刻間收起,隻有幾張符紙圍繞著兩人起到一層保護膜的作用。

江知閑被他這麽一拉,隻能跟著他跑了起來,麵前的景象逐漸模糊起來,四周那些巨嘴妖怪似乎都變成了朦朧的泡影,隻有地上的雪女依舊那麽清晰。

在他倆和地上的雪女擦肩而過時,江知閑忍不住看向了那個白衣女鬼。

她那張慘白的臉正好也抬了起來,空洞漆黑的瞳孔中似乎閃著晶瑩的光。

雪女這是哭了?

江知閑還沒來得及去確認,賀茂義光就已經拉著他跑出花街,麵前讓人感到詭異和窒息的場景都轉瞬即逝,隻有夜晚的月色照射在崎嶇的山路上。

“那些……長著巨嘴的妖怪是什麽?”

早在之前那個村莊的時候,江知閑就很奇怪這些妖怪到底是什麽東西了。

賀茂義光則一副累得夠嗆的樣子,他靠在旁邊的牆壁上,手中的折扇不停閃動著,喘了幾口粗氣後才回答道:“應該是雪女製造的幻象,這些玩意兒我可從沒有學過,也不知道怎麽對付它們。”

他現在疲憊的樣子倒不像是撒謊,應該確實是不知道了。

“你說的湯泉,在哪兒?我們要快點了——”

被雪女這麽一拖延,長夜似乎都過了大半,地平線處依稀能看到太陽即將露麵而形成的紅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