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花街夜歌(9)
事實證明江知閑的直覺是對的。
傍晚時分, 那三個出去的玩家還沒有回來,杜從心也依舊昏迷不醒,隻不過比起之前的高燒來說藥確實讓他降了不少體溫。
這時,寺廟裏卻突然傳出了幾聲鳥鳴。
本來是很正常的鳥鳴聲, 但在一棵樹都沒有的寺廟內響起, 卻變得不正常起來。
江知閑站了起來, 他側身看著紀尋澈, 用眼神給他傳遞了一個信號。
賀茂義光動身了。
他倆一起走出了廂房門,雖然說不上對這個所謂的陰陽師有什麽猜測, 但江知閑敢肯定的是,他一定對所有人都隱瞞了什麽。
包括他的好友——藤原佐。
賀茂義光初次出現在他們的視野裏時,這個人身上就已經有很多讓江知閑感到可疑的點了。
明明是官府派下來的陰陽師,卻不帶著其他陰陽術士,而是選擇帶上了完全不通術法的武士藤原佐。
就算不遠處的山村確實是藤原佐的老家,但他們的調查對象雪女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在除花街以外的地方, 也就是說, 他之所以帶著藤原佐來這兒,完全有著其他目的的。
而湊巧的是, 雪女每晚所唱的那首歌的歌詞中提到的「添水」偏偏是藤原佐老家中的那個器具。
雪女和藤原佐有一定的聯係,而賀茂義光正好知道這點。
他之前不過一直是揣著明白裝糊塗罷了,包括那張紙團。
“哥,似乎是寺廟後門。”
“你還有聽聲辨位功能?”江知閑聽到鳥鳴確實是從他們廂房後麵傳來的,但沒想到紀尋澈居然能直接感應到是哪個位置。
寺廟的後門通向的是今天早上他們走過的那條長街。
兩人迅速地朝著寺廟後門趕, 終於走到後門時,卻沒有如預想那般看到賀茂義光, 隻有正在清掃地麵的寬德和尚。
寬德和尚還是閉著眼, 他手裏的佛珠在黃昏陽光的沐浴下閃著別樣的光輝。
感受到朝著自己走過來的兩人, 寬德和尚微微一笑,攥緊了佛珠:“施主……現在已是黃昏了,還是別出門的好。”
江知閑也回之一笑道:“請問您有沒有見過賀茂先生,我們找他有事。”
寬德和尚如預料之中地搖了搖頭,他的眉毛微微皺起,手中捏著的佛珠轉了一轉:“並未。”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先回廂房了,謝過大師。”
明明鳥鳴聲就是在後門這兒響起的,可江知閑四處張望了一下附近,除去寬德和尚,的確沒有其他人的影子。
江知閑無奈,隻好和紀尋澈走回了廂房,路上他忍不住開口道:“這和尚,沒準和賀茂義光是一夥的。”
而且賀茂義光帶著藤原佐來花街,第一時間便是找來這座寺廟,明明花街旁的另外那條街道,也是有不少旅舍的。
甚至相較於寺廟要更加安全。
即使賀茂義光與寬德和尚是舊識,但江知閑總感覺他來這兒的原因不止如此。
這個賀茂義光還真是隻深藏不露的狐狸。
“直接去他的廂房吧。”紀尋澈突然提議道。
今天賀茂義光和藤原佐似乎都沒有出寺廟,而且他們已經一整天沒有見過藤原佐了。
藤原佐此人與任務息息相關,他身上也有很多讓人捉摸不透的點。
江知閑和紀尋澈一起走到兩人住的房門口時,依稀聽到裏麵傳來窸窣聲。
似乎是衣物摩擦的聲音。
“請問賀茂先生和藤原先生在嗎?”
江知閑敲了敲房門,裏麵的窸窣聲瞬間停了下來。
房間內瞬間安靜下來,過了好一會兒,江知閑和紀尋澈才聽到裏麵傳來了藤原佐略微沙啞的嗓音。
“他不在,有什麽事嗎?”
藤原佐似乎是並不打算給他倆開門了。
雖然不知道他正在房間裏做什麽,但江知閑覺得藤原佐似乎有什麽事在隱瞞他倆。
“我剛好有點事想找賀茂先生……請問他是去哪兒了?”
藤原佐聽到這句話沉默了下來,就在江知閑考慮既然藤原佐不願意說的話就幹脆先和他告別時,他才緩緩回道:“他去花街上調查去了。”
江知閑想起來昨天他倆確實沒能調查清楚那張紙團,但藤原佐竟然就這麽直接讓賀茂義光自己去了,似乎完全沒有懷疑過那張紙團上的內容。
“這樣啊,那先告辭了。”江知閑一邊回他,一邊拉了拉紀尋澈的手袖,示意他跟著自己先離開這兒。
這個藤原佐也太過高冷了,如果賀茂義光不在他身旁的話,他倆很難和這樣一個人交流。
奇怪的是偏偏副本要求協助的人就是藤原佐,而不是身為陰陽師的賀茂義光。
就目前情況來看,藤原佐對於雪女一事似乎絲毫不敢興趣,他們到底該怎麽提起藤原佐對這件事情的興趣呢?
“紀尋澈,你覺得在藤原佐心裏賀茂重要嗎?”江知閑低著頭思考道。
走在他身邊的紀尋澈轉過了頭:“雖然他總是一副對賀茂不耐的表情,卻願意陪他來查案,我想應該是重要的。”
“你說得對。”江知閑抬起頭來,他對著紀尋澈微微一笑,這個笑容讓人感到有些晃眼,紀尋澈卻忍不住地緊盯著他。
察覺到麵前這人的視線,江知閑皺了皺眉:“別這麽看我……我想好了,任務既然要求協助藤原佐解決這個案件,那我們就應該把一直處在旁觀位置的藤原佐拉進案件裏麵。”
也就是說,要得先讓任務目標進入主線才行。
“把他順理成章地拉進這個案件最好的辦法就是——”
“賀茂義光。”紀尋澈接上了話。
江知閑點了點頭,他用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讚賞地看了看紀尋澈,繼續說道:
“但現在藤原佐太過相信賀茂了,我們要想辦法在藤原佐麵前揭露那個線索。”
那麽問題來了,該怎麽避開賀茂義光而讓藤原佐意識到這個問題呢?
“支開他倆。”紀尋澈幾乎是秒答出來。
江知閑驚訝了,紀尋澈應該沒有讀心的功能吧,怎麽還能這麽準確地猜到自己心中的疑問。
但眼下江知閑也懶得思考那麽多了,紀尋澈說的確實很對。
他們確實可以通過把他倆支開,然後讓藤原佐誤以為賀茂義光的處境很危險時或者知道那個線索的真正內容,這樣才能把藤原佐心甘情願地參與到這個案件的調查裏麵。
畢竟藤原佐這個性子的人,親近的朋友不多,而賀茂義光對他來說一定是很重要的。
那不如今晚就行動起來。
“紀尋澈,我想到了,我倆這就在這附近蹲點賀茂吧。”
一定要在他倆見麵之前先把藤原佐支走。
紀尋澈自是沒有意見,擺明了都聽他的,點了點頭就表示答應,兩人便在這間廂房外較為隱蔽的走廊處找了角落靜靜等待賀茂義光回來。
江知閑本來是想直接去寺廟門口堵他的,但一想起之前寬德和尚可能還會在後門,他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而且誰也不清楚,這個賀茂義光到底會從哪個門進來。
兩人就這麽蹲守在附近,直到天邊的夕陽都快褪去時,他們終於等來了晚歸的賀茂義光。
賀茂義光此時手上正提著一袋點心,而那把冰藍色的折扇被懸掛在腰間,哼著小曲走了過來。
江知閑瞬間走出去攔住了賀茂義光:“賀茂先生,我有件事想告訴你。”
他似乎完全沒想到江知閑會從附近的走廊裏走出來,被嚇了一跳,不過很快就注意到自己有些失態,咳了兩聲,假裝鎮靜地開口問道:
“怎麽了,小兄弟但說無妨。”
“賀茂先生還記得雪女的另一句歌詞嗎?”
“嗯?”
賀茂義光細長的眉毛微微一挑,似乎完全沒想過另一句歌詞一樣。
“就是那句——湯中藏雪。”
“啊,那當然是記得的。不過我還發愁,這附近哪有湯泉呢。”
他在騙人。
江知閑瞬間就意識到其中的不對勁,賀茂義光之前分明說過帶著藤原佐過來是因為他的老家在附近,從小就對這裏十分熟悉,那麽藤原佐不應該不知道這附近的湯泉在哪裏。
這個賀茂,似乎是在刻意模糊線索。
雖然心裏是這麽想著,但江知閑麵上還是微微一笑,他指著那座小山的位置對賀茂義光說道:“其實,就在那座山的山腳下。”
賀茂義光一臉吃驚:“哇,你們已經找到了嗎?”
“是啊,不過我仔細想過了,這湯中藏的雪,應該要在特定時間裏才能找到。”
聽完這話,賀茂義光的臉色顯得更加震驚了。
“那就是夜晚。”
“六月不該有雪,但花街的夜晚卻在下雪。我和家弟白天的時候看過了——湯泉裏也不該藏有雪,但夜晚就不一定了。”
江知閑說完,仔細觀察了一下賀茂義光的臉色,很明顯的是,他現在除了震驚完全沒有外露別的情緒,江知閑隻好繼續說道:
“我想的是,今晚先生能不能帶上我,一起去尋找藏在湯泉裏的雪?”
“哥!”紀尋澈猛地開口,他的臉上難得地出現了擔憂的神色。
江知閑自是知道紀尋澈在擔憂什麽,畢竟自己提出今晚和賀茂義光一起去湯泉確實是十分危險的事情。
這裏的夜晚,什麽都有可能發生,就算賀茂義光是精通術法的陰陽師,也不一定能保護好他。
更何況,賀茂義光此人不可信。
江知閑也不能確定,他的目的是什麽,就目前來看,他很有可能並不是真心想要解決雪女一事的。
“好,我會保護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