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花街夜歌

“快走。”

看到頭頂飄落下來的雪花, 江知閑知道現在已經沒有繼續拖延下去的時間了,畢竟可能就在下個瞬間,那個白衣雪女會出現在他們麵前。

“六月無櫻,六月無雪”

陰惻惻的歌聲在耳畔響起, 江知閑不敢回頭, 因為他的背後突然感受到一陣徹骨的冰涼感。

現在已經晚了!!

而那個雪女似乎正貼在江知閑的背上。

“莫待無花, 添水送花”

雪女的聲音近在耳邊, 即使是江知閑,也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就在他準備拔腿就跑時,手腕卻突然感受到一陣溫熱。

是身旁的紀尋澈抓住了他。

感到這陣溫熱,江知閑才轉頭看向紀尋澈,而他則是對著江知閑比了一個動作——這是屏住呼吸的意思。

來不及思考太多,江知閑立馬照做,但身後的雪女依舊緊貼著他, 那張裂開的長嘴裏還在哼唱著詭異恐怖的歌謠。

在唱到「言語神情動作」時, 雪女果然就像發了狂一般厲聲喊叫起來,她的聲音似乎都能穿透在場人的耳膜, 而江知閑也感到自己的耳朵遭受了重創。

但他依舊一動不動,他的手腕則是被紀尋澈牢牢抓住,兩人就保持這樣的動作一直站在原地。

過了一會兒,雪女才終於停止了歌唱,她似乎向後退了幾步, 江知閑的背部也不再感受到那陣刺骨的冰冷,取而代之的卻是天空中的雪如同被傾倒下來的水似的瘋狂地拍打下來。

江知閑的身子都被這場大雪打得傾斜了一下。

而且他快憋不住了。

就在江知閑臉逐漸變紅的時候, 紀尋澈突然貼到了他的耳邊:“就現在, 跑。”

紀尋澈的聲音細微低沉, 幾乎是用著輕不可察的音量說出的這句話。而江知閑卻立馬聽清了這句話,他連忙抬腿,拉著紀尋澈的手就是一路狂奔。

紀尋澈看著跑在前的江知閑儼然一副忘記自己腳踝剛扭傷過的樣子,微微勾了勾嘴角。

身邊的雪依舊在無情地狠狠擊打著花街上的二人,同是他們眼前的場景早已經變成白花花的一片,路上的積雪也越來越多,跑步變得困難起來。

江知閑的腳踝突然感到一陣刺痛。

但他知道,現在的他們絕對不能停下來。

雪女似乎還在身後,而就在江知閑不知道踩到地上的什麽而發出了「哢嚓」聲時,她似乎聽到了這個聲音,瞬間向前衝了過來,聲音刺耳得就像要奪命的女鬼:

“找、到、你、了——”

“別回頭,跑!”在風雪之中,紀尋澈的話語就像一盞孤燈,就算江知閑的腿腳已經開始發麻,但在聽到這樣的話語後他還是堅持著向前跑著。

馬上就要跑到寺廟了!

但身後的雪女似乎也已經來到他倆身後,江知閑隱約看到那雙白得不正常的細胳膊伸到了自己的脖頸前,身後的寒氣則像裝著死屍的冰櫃那般濃烈。

“哥,你先進去。”

“什麽?”

那雙細長的手指在瞬間狠狠抓緊了江知閑的脖子,雪下得太大了,「嘩啦嘩啦」的聲音仿佛蓋過了天地間的一切。

江知閑還沒來得及聽清楚紀尋澈到底說了什麽時,他就感受到一陣巨大的猛力把自己推向了麵前的寺廟。

“紀尋澈!”

脖頸上的那雙手臂在他倒向寺廟的瞬間消失不見,江知閑就這樣不明不白地被推進廟裏。而就在他前腳剛站穩,想轉頭過去看紀尋澈時,腦袋卻仿佛被人固定住一樣僵持在那個方向,一動不動。

“哥,先別管我。”

“?”

明明都一起經曆了前兩個副本世界,可江知閑的心裏還從來沒有像此刻一樣亂成一鍋粥,因為無論自己有多想回頭看紀尋澈,卻始終無法扭動自己的腦袋。

雪的聲音逐漸消失了,身後那陣涼意也徹底消散開來。

身上那種奇怪的被束縛感也隨之褪去,江知閑這才發現自己終於能夠轉過身,可在他轉身向後看時,花街上隻有鋪天蓋地的白雪,早就沒了紀尋澈身影。

連帶著那個雪女……也徹底消失不見了。

江知閑心裏一緊,他的手不自覺地就摸上脖頸上的黑色項圈。

係統沒有任何的表示。

紀尋澈並沒有真的立刻被淘汰……可是眼前的夜色之中,根本找尋不到他的身影。

他隻能轉頭朝著寺廟內跑去,一路直衝著賀茂義光和藤原佐的廂房方向跑去。

到了廂房門口,江知閑開始急切地敲起門來。

在這樣的情況下,哪怕一分一秒,都不能再拖了!

終於,廂房內的人有了動靜,江知閑麵前的木門被唰地拉開了,映入眼簾的是賀茂義光不整的衣襟和那雙朦朧的眼睛。

“怎麽了?小兄弟。”

“我的……我家弟似乎被雪女帶走了。”江知閑死死盯著賀茂義光的雙眼,試圖想從他這雙眼睛裏讀取到那一丁點的希望。

賀茂義光眼裏卻流露出了吃驚的神色,他連忙整理了一下自己額前長長的碎發,轉身走到房內把冰藍色的外衣披上後才對著江知閑問道:“在哪兒?”

“就在寺廟外,就剛才。”江知閑喘著粗氣,此時的他還沒從剛才那種經曆中緩過神來。

“藤原兄,一起吧?”

賀茂義光整理好自己的衣襟,才看到身後的藤原佐早就一副穿戴整齊的樣子,腰間那把長刀在黑夜之中閃著微光,而那雙細長的眸子則和他的長刀一樣。

看到這幕,賀茂義光笑了笑,他一把拉住藤原佐,對著江知閑說道:“走吧。”

三人一齊朝著寺廟外走去,這時花街上的積雪似乎已經開始融化了,街道也在雪水的清洗下變得煥然一新。

剛才的經曆仿佛都隻是江知閑的一場夢。

江知閑側目注意到賀茂義光手中的符紙,問道:“白天……你們還有發現什麽嗎?”

“唉別提了,昨天我倆從那個村子走下花街的時候,就已經快黃昏了,街道上幾乎沒有人影了,我倆楠`楓也隻好先回寺廟了。”賀茂義光這樣說著,還抖了抖自己的肩膀,“我就猜到你倆回來也會晚一些,但沒想到會這麽晚啊,你倆還去哪了?”

“那邊的山坡。”江知閑老實回道。

經過白天的事情,他雖然確實不相信賀茂義光,但這種情況下,情報互通是有必要的,而且江知閑隻能確定他至少不是站在雪女那邊的。

那他到底是哪一邊的呢?

還有他倆在山坡上的時候,天色完全還沒有陰沉下來的趨勢,難道說花街和外麵的時間不一樣嗎?

而且根據現在的情況來看,明明是接近夏至日,花街卻是晝短夜長的。

花街的夜晚,確實長得太過分了。

第一晚江知閑很早就睡過去了,從沒有像這樣清晰地感受到夜的漫長。

他們三個人並沒有走出花街,而是在花街的四周到處尋找,可是幾乎走遍了所有的角落,依舊還是沒有看到任何關於紀尋澈可能存在的痕跡。

江知閑注意到賀茂義光的麵色已經逐漸不好,他斟酌了半天,才緩緩開口道:“小兄弟啊,我知道你肯定會難以接受,但畢竟傳聞中被雪女帶走的人可從來沒有再活著回來的案例……也許你家弟……”

不,他肯定還活著。

隻有這一點,江知閑是肯定的。

他可是紀尋澈,怎麽可能會那麽輕易就死了,過去所有玩家的死亡幾乎都會在短時間內通過電子項圈通知出來,但是這次沒有。

隻要電子項圈沒有任何表示,那她隻會認為紀尋澈還活著。

他那樣的人,怎麽可能死在這種鬼地方?

賀茂義光似乎是看出了江知閑眼眸中的堅定,他不好再說什麽,隻是歎了一口氣:“今晚再繼續找下去也不會有任何結果,不若這樣吧,我們先回寺廟裏等等?”

頭頂的月光照射在一旁始終沉默不語的藤原佐身上,月色把他的黑發凸顯得有種別樣的溫柔,而江知閑總感覺他有些欲言又止,可似乎一直沒有下定決心,隻是點了點頭,跟著賀茂義光走了回去。

藤原佐這一路依舊無言。

江知閑知道不好再拜托兩人,畢竟在他們眼裏,和雪女接觸後失去聯係的人確實都應該像傳聞那樣死去。

並且他們隻是個普通人。

江知閑隻能和兩人道過謝後便回了自己的廂房,而此時的廂房內還亮著燭火,似乎在等著他回去似的。

江知閑拉開房門,房內的杜從心連忙叫了起來:

“江哥!我還以為你們出什麽事了……”

杜從心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他走到江知閑旁邊:“從我醒來後一整天都沒有看到你倆的影子……誒,紀哥呢?”

說到紀尋澈,江知閑眸色瞬間暗了下來,如果當時不是紀尋澈救了自己,恐怕現在被雪女抓走的人就是自己了……

“他好像被雪女帶走了。”

“啊?!”杜從心眼睛都瞪大了。

而躺在地上的陳婷和曹和沐卻是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曹和沐甚至直接脫口而出:“可是我們脖子上的這玩意兒一直沒動靜啊!”

他剛說完這話,便被身邊的陳婷飛了個眼刀過去,他這才明白自己說錯話似的捂住了嘴巴。

“怎麽會被雪女抓走……剛剛她在外麵唱歌的時候你倆也在外麵嗎?”陳婷皺著眉,問道。

江知閑點了點頭,他的臉上難得地出現了有些緊張的神情:“雪女的手本來是抓住我的……但是他把我推進了寺廟裏,自己卻和雪女一起消失不見了。”

聽完江知閑這話,在場的其他人都安靜了下來。

那個和陳婷一起的年輕男人露出了驚恐的神色,嘴裏的詞語也止不住地顫抖著:“所以……今晚……會不會……”

“不會的。”

江知閑打斷了男人的話,他的麵色逐漸恢複正常,雖然內心還在擔憂著紀尋澈,但不知道為什麽,心底似乎有一個聲音一直在說著:

紀尋澈一定會沒事的。

對啊,紀尋澈可是他多年來旗鼓相當的對手,怎麽可能就這麽輕易地出事呢?

“你這麽相信他?”曹和沐有些憋不住了,畢竟在這種隨時都能要命的副本裏,凡事都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對,相信他就是相信我自己。”

江知閑回道,他的目光堅定。

紀尋澈是能和他媲美的競爭對手,與其說他是相信紀尋澈能夠處理好這種情況,倒不如說是相信自己。

相信自己在那樣的情況下也會竭盡全力尋找活下來的辦法——那紀尋澈,也一定會如此。

江知閑在這瞬間突然明白為什麽紀尋澈會那麽懂自己了。

他們明明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卻好像彼此的一麵鏡子,就算性格樣貌一點兒都不相似,卻在這些方麵有著難以想象的相通點。

因為紀尋澈目前音訊全無,眼下幾人也沒了睡覺的興致,他們都隻是平躺在地席上,眼睛卻始終睜開看著頭上的天花板。

杜從心自然是不希望自己的大腿被淘汰的,他和江知閑就像自己的兩條大腿,但凡缺少一個都是損失慘重,於是他開始在心裏默默拜起佛祖,希望他能保佑紀尋澈。

而陳婷和曹和沐,對於這種情況隻是靜靜等待著係統的通知。

每個人都各懷心事,即使沒有人睡覺,空氣也是安靜的。而就在這片寂靜中,江知閑突然爬起身來。

“江哥……怎麽了?”杜從心心裏還在專注地為紀尋澈「燒香拜佛」,這邊就被他的動靜嚇了一跳,幾乎在那瞬間自己的心跳都停止了。

江知閑轉過頭看向他,黑夜中杜從心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他的語氣依舊還是一如既往地平靜。

“我去找紀尋澈。”

說完,江知閑幾步路就走到了廂房門口,他轉過身就看到躺在地上的杜從心也跟著爬了起來,有些奇怪地問道:“你怎麽也過來了?”

“不行……你別自己去啊,我和你去。”

杜從心的話是這麽說,但江知閑早就注意到他的身體已經開始顫抖起來,明明自己也怕得要死,卻還是堅持要跟著過來。

江知閑知道他這是擔心自己——現在還是黑夜,就算已經完全沒了雪女的動靜,但在這條花街裏無論突然發生什麽似乎都不奇怪。

似乎是怕江知閑不同意一樣,杜從心還壯起膽子繼續道:“萬一發生了什麽意外……我就跑,我不會拖後腿的,我都聽你的。”

江知閑當然知道,和杜從心一起過的這幾個副本中他向來都很聽自己的話,幸虧有他和紀尋澈,他們才能順利地通關這些副本。

“嗯,那你跟上吧。”

杜從心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江知閑知道沒有拒絕的必要了,而且他有一個明顯的缺點就是膽小,今天晚上也算是能給他一個鍛煉膽量的機會。

曹和沐卻對此一臉不屑:“你倆可別把自己也搭進去了。”

江知閑並不回他,隻是冷冷地瞥了一眼曹和沐。

但在出了寺廟之後,江知閑才深刻感受到自己果然不應該帶著杜從心的。

杜從心此刻就像一隻分明沒有見到貓卻因為貓叫而瑟瑟發抖的小老鼠,他整個人都快貼到江知閑的身上,甚至不敢睜開眼睛看向寺廟外的花街。

“為什麽不睜眼?”

“萬一……那個雪女突然撲麵而來…啊!!”

杜從心一腳踩到了街道上的石頭,被狠狠絆了一下,好在兩隻手都死死拉住了江知閑,他才沒有摔倒地上。

“呼……還好還好,嚇死我了!”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卻感受到自己身邊的江知閑似乎沉默了下來,並且停下了腳步,一動也不動。

杜從心有些奇怪,他緩緩睜開了眼。

可自己死死抓著的人哪還是江知閑,分明是一個披散著長發的白衣女人!

麵前的白衣女人如墨般的長發遮住了整張臉,杜從心一時沒能辨別出她到底是什麽人,但她身上的那套白色和服自己卻再熟悉不過——她是雪女!

“啊啊啊……你不要過來啊嗚嗚嗚!”

杜從心立馬鬆開了自己的手,他連滾帶爬地朝著寺廟跑去,可眼前的寺廟卻好像活了過來一般,它的門變成一張巨大的嘴巴,朝著杜從心露出那烏黑的「牙齒」來。

“江哥……江哥你在哪兒嗚嗚嗚…!”杜從心被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他麵前是如同野獸一樣的「寺廟」,而身後則是五官猙獰的白衣雪女。

——

另一邊,江知閑本來隻是向著花街前方走著,卻猛地感受到拉著自己的那雙手逐漸變得輕盈起來,輕得仿佛是一片羽毛般。

江知閑這才緩緩回過頭,拉著他的果然早就不是什麽杜從心,反而是一雙白得近乎透明的手。

這雙手瘦削得能明顯地看出骨頭的位置,它憑空漂浮在空中,而手的另一頭則什麽都沒有。

杜從心和他就這麽莫名其妙走散了。

“嘖……”

既不是雪女也不是之前那些像房子一樣的怪物,這個副本到底是還有多少種類的鬼怪?

江知閑從沒有那麽一刻希望過眼前的鬼怪是雪女,畢竟如果能找到雪女沒準也就能找到紀尋澈了。

那雙拉住他的手似乎沒有下一步動作的打算,江知閑用另一隻空閑的手臂扒開它,說道:“我現在很忙,你不要過來……”

本以為隻是個嚇人的玩意兒,手臂那頭卻突然開口了:“先生,我們家茶屋的孩子們能歌善舞,讓她們為您表演如何?”

這熟悉的話語讓江知閑愣住了,這分明是今天白天時才聽過的話語!

甚至連語氣都是那麽的相似,而之前那個說話人正是招呼他的直子,難道說這雙手的主人……是直子嗎?

“不了……”江知閑搖了搖頭,可那雙手依舊死死抓住他,絲毫沒有放鬆的打算。

麵前的情形太過讓人意外,江知閑思考了一瞬,再次開口道:“麗子的舞蹈確實很好看。”

聽到這句話,那雙手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看來她是聽得到自己說話的,江知閑趕緊又補了一句:“但現在我是來找家弟的……你有見過他嗎?”

終於,那雙手不再死死抓住他,而是騰出一隻手指向了不遠處的茶屋。

江知閑聽到手對麵傳來細微的聲音:“他在那兒……”

他趕緊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雖然沒有見到紀尋澈,但江知閑心裏總有一種感覺——紀尋澈一定就在那兒。

“謝謝。”江知閑對著鬆開他的那雙手臂道了謝,抬腿就向著那邊的茶屋走去。

“先生要小心……他對先生的感情並不單純。”

聽到這話,江知閑心下一驚,他連忙回頭向後望去,可那雙手臂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直子的手臂怎麽會憑空出現在這兒?

江知閑感到一陣莫名,而來到那間茶屋則更是變得古怪起來——這就是白天他倆來過的茶屋!

他一時間顧不得其他,隻好直接拉開簾子闖進了茶屋裏,屋內此時正有一股濃烈的茶香味混雜著空氣中的鐵鏽味。

這是血味,而這沒準就是從紀尋澈身上流的……

想到這兒,江知閑趕忙順著這股淡淡的血腥味向內走去,在拉開簾子後看到了一個巨大的屏風,而屏風那頭若隱若現能看見一個身形欣長的男人躺在那兒。

江知閑走進去看,不出意料,果然是紀尋澈。

而此時的紀尋澈臉上全是細密的汗珠,他的額頭上被放了一張毛巾,坐在他旁邊的是身著繁重和服的麗子。

“麗子小姐?”

麗子聽到這個聲音,愣了一下,她緩緩抬起頭來,在看到江知閑的那一刻,她臉上不可思議:“你……怎麽找過來的?”

她在見到自己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怎麽找過來的」。

小林似乎感覺到江知閑對自己感到有些莫名,又連忙解釋道:“我的意思是……現在是午夜,這個點走在花街上是極有可能被雪女抓住的。而且他是你家弟吧,你怎麽會知道他在這裏?”

來不及思考太多,江知閑第一反應想到的是那杜從心和自己走散後遇到的會是雪女嗎?

江知閑心中暗道不妙,雖然起初同意帶著杜從心確實有心想讓他練膽,但直接讓手無寸鐵的他麵對雪女完全是意料之外。

“我沒有遇到……但是和我一起的同伴不見了。”江知閑並不想回答她的第二個問題。

畢竟和一個正常人說我看到你老板的手漂浮在半空中,他們都不會相信的吧?

麗子麵色平靜,似乎絲毫不在意江知閑提到的同伴,隻是問道:“你是來帶走他的嗎?”

江知閑點了點頭,他走到紀尋澈的旁邊,卻一把抓住了麗子。

“他為什麽會在你這裏?”

比起自己怎麽找過來,似乎紀尋澈出現在這兒的問題要更為嚴重些。

明明紀尋澈是被雪女抓走的,現在卻出現在麗子的身邊。

麗子被江知閑鉗製住,臉上露出幾分驚慌的神色來,她用力甩開江知閑的手,責備道:“先生,麗子隻是在茶屋外看到他倒在地上……想幫助他而已。”

她讓人感到疑惑的點太多了。

若真如她所說,可現在明明是午夜,她是怎麽看到紀尋澈的,又是怎麽敢無視雪女直接出茶屋門去幫助一個倒在地上的陌生人?

況且他們隻有一麵之緣。

麵前女人的神色已經露出幾分不耐來,雖然江知閑心中無法完全相信麗子的說辭,也隻能裝作什麽也不在意的樣子準備帶著紀尋澈離開。

他剛把紀尋澈的身體扶起來時,屏風外卻傳出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先生,現在出門太過危險,請等到早上再走吧。”

這個女人的聲音十分耳熟,江知閑辨別出她是那個穿著黑和服的女人,而一旁的麗子則有些不滿地對著江知閑撇了撇嘴。

她站起身對著江知閑說道:“你倆就先在這兒休息吧,馬上就要天亮了,你那個走失的夥伴就算遇到了雪女應該也不會出什麽大事……”

聽到麗子這麽說,江知閑才注意到原本的黑夜逐漸褪去,地平線處已經能看到微弱的紅光。

麗子轉身走了出去,而在她出去之後,那股血腥味也一起消失了。

江知閑趕忙蹲下身,他盯著昏迷不醒的紀尋澈看了又看,除了他臉上有幾滴汗以外,他看上去完全沒事。

原來受傷的不是他,是麗子嗎?

江知閑看著紀尋澈微開的襯衫領口,手瞬間就摸上了襯衫上的紐扣,想解開檢查一下他身上到底有沒有傷痕。

但不知道為什麽,江知閑縮回了手。

還是等他醒來再問好了。

麵前的人隻是安靜地睡著,江知閑就也感受到一陣濃烈的睡意,他躺在紀尋澈的旁邊,閉上了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江知閑才睜開了眼睛。

本來隻打算稍微睡一下的,但在他睜開眼時就已經看到燦爛的陽光照射在整個房間內了。

“哥哥,睡得好嗎?”

江知閑聽到這熟悉的嗓音,連忙順著聲音方向轉過頭,原本躺在他身邊的紀尋澈此時已經坐在了窗戶邊上,他身著素色和服,麵朝著自己,像是在給他擋光一樣。

“你昨晚……沒事吧?”江知閑趕緊從地席上爬了起來。

但這話剛從江知閑口中吐出後,他就後悔了——麵前的紀尋澈看起來生龍活虎的,他的臉頰甚至還有些微微泛紅。

紀尋澈絕對是沒事的。

“嗯,我沒事。”紀尋澈回完,兩人又陷入了一陣沉默中,江知閑等了片刻,也沒等到紀尋澈對於昨晚發生的事有什麽解釋。

這個人……真是可惜了自己昨晚還那麽擔心他。

果然他肯定是不會出事的,還不如擔心一下和自己走失的杜從心呢。

想到這兒,江知閑開了口:“杜從心……昨晚上和我一起來的,但是我倆走散了。”

“我們還是趕緊回寺廟去看看他在不在吧。”

“好。”

兩人不約而同地都站起身來,江知閑先一步走出了屏風。

“哥……昨晚是你來找我了嗎?”紀尋澈這突然的開口讓江知閑有些發懵,他轉頭看了看紀尋澈,而這句話似乎也讓他感到不好意思似的,耳朵又變紅了。

江知閑點了點頭,雖然不明白紀尋澈為什麽要在這種時候問這句話,但想起昨晚他那個舉動,江知閑還是選擇先依他。

紀尋澈這次能虎口脫險……也讓自己感到有種說不出的高興。

明明當時在霧都裏見到他時,江知閑真的十分討厭他,但過了這兩個副本後,他竟然也開始慢慢接受了紀尋澈。

“我們先回去吧,而且杜從心……不知道他現在安不安全。”江知閑的手觸碰到房門時,猛地看到了自己的手袖。

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穿的已經不是原本那套衣服了。

現在穿在他身上的是一件素色的和服,江知閑趕緊回頭望向紀尋澈:“這件衣服……你幫我換的?”

“……”紀尋澈沒想到他會先問這個問題,竟然感到有些不自在地垂下了頭。

江知閑又想收回前言了。

果然在這種副本裏麵遇到失憶的死對頭根本沒有什麽好高興的,他竟然還給自己親手換了衣服?

“你……”

似乎是感受到江知閑的怒意,紀尋澈趕忙走上前,他的手抓住江知閑的衣袖,聲音有些沙啞:“對不起……哥。”

他這是……在撒嬌?

感受到紀尋澈真的是在撒嬌後,江知閑早已經出了一身冷汗。

他又突然想起之前紀尋澈提到過是不是喜歡賀茂義光那樣會撒嬌的弟弟……

江知閑保證自己當時絕對沒有回答過他是。

所以這家夥到底又在自己瞎猜什麽啊?

江知閑剛想開口,就對視上紀尋澈那雙濕漉漉的眸子。

真的很像一隻小狗。

看著紀尋澈這副樣子,江知閑也懶得再計較他給自己換衣服的事情了,反正都是男的,多看兩眼也不會掉塊肉。

再說了,從第一個副本開始,紀尋澈已經不知道看了自己多少眼了。

江知閑不理他,自顧自地推開了房門,而紀尋澈則是趕緊跟了過來。等他倆走到茶屋的內廳外時,聽到裏麵傳來了男人的閑聊聲。

他還沒走出去,就被紀尋澈一把拉住了。

“等下,我們從後門出去。”紀尋澈開口說道。

江知閑雖然不明白這是何意,但還是聽他的繞到了茶屋後門。

茶屋的後門此時正連接著另外一條完全陌生的街道,江知閑有些好奇地向外望了望。

“直子小姐早上跟我說過……如果我倆醒來時外麵有客人,就不要從前門出去了。”

“怕被誤解嗎?”

畢竟從原本隻住著年輕女性的茶屋裏走出來,確實會給這些客人造成莫名的誤解。

“嗯……這個年代,花街上的藝伎都十分在意自己的清白,這似乎是她們在這裏安身立命的本錢。”紀尋澈回道。

這倒是江知閑沒有想到的,原來紀尋澈這家夥還對這些有所了解。

“那隻能先不打招呼回去了?”江知閑指了指這條街道的盡頭,竟然正好是寺廟的後門。

沒有想到會離得這麽近,他倆便一路安靜地走到了寺廟口。

寬德和尚此時正站在廟門口清掃著台階,他在看到兩人走過來時,連忙喚了一聲「施主」。

“阿彌陀佛,幸好施主沒有出事。”寬德和尚把手上的掃把放到了一邊,走上前快速地檢查了一下兩人的情況,看到兩人毫發無傷的樣子,才露出寬慰的笑來。

“請問您有沒有看到和我們一起那個臉上有雀斑的少年?他回來了嗎?”

“施主,他早已回來了......不過現在一直昏迷不醒,而且還發起了高燒,其他施主都在裏麵照顧著他。”

“多謝……我們馬上去看。”聽到這話,江知閑鬆了一口氣,趕緊來到了他們的廂房外。

剛拉開房門,江知閑就看到杜從心平躺在地上,而他的旁邊正跪坐著賀茂義光和陳婷。

賀茂義光看到江知閑,有些意外:“你居然把你家弟帶回來了?”

江知閑點了點頭,他走到杜從心身旁,此時的杜從心正緊閉雙眼,滿臉通紅,那張嘴巴微微張開,似乎還在念叨著什麽。

“不…不要啊……”

杜從心兩隻手都抓緊了被子,他似乎在做一場噩夢。

“他這是怎麽了?”江知閑問道。

陳婷拿起杜從心額頭上的毛巾放進席邊的水桶裏,冷靜地回答道:“他昨晚和你出去後,過了一會兒就回到寺廟裏了……但是我們發現他時他已經昏迷不醒了。”

“他倒在寺廟門口嗎?”

陳婷點了點頭,她擰幹了毛巾,又放到杜從心發熱的額頭上:“你和他走散了嗎?”

江知閑剛想回答,旁邊的賀茂義光卻插上了話:“所以當時我不想讓你再在花街上找他了……雪女的能力就是能在不知不覺間把人分開,無論你們是幾個人,隻要是夜裏都是有危險的。”

賀茂義光從袖口中拿出一張符紙,他站起身來,將那張符紙貼到了紀尋澈的身上,就在其他人都不解其意地看過來時,他才笑著解釋道:“雪女畢竟是鬼怪,我們還是要提防點嘛。小兄弟,多見諒了——”

紀尋澈對此並沒有多說什麽,他隻是冷淡地低頭看著貼在自己身上的符紙,那副模樣活脫脫像個被封印起來的美男。

江知閑看紀尋澈這副模樣,有些忍俊不禁,但他還是忍住,轉過頭問陳婷:“那其他人呢?”

“他們跟著藤原先生去不遠處的藥店了……真不知道這小子經曆了什麽,居然會發這麽高的燒。”

陳婷本來都將自己的手貼到杜從心的臉上了,卻在下一秒被燙得甩了甩手。

江知閑低下頭看著平躺著的杜從心,他此時眉頭緊鎖,似乎還在喃喃自語著什麽。

門外傳來了其他人回來的聲音,還沒見到曹和沐那頭熾熱的紅發,屋內的幾人就已經聽到他不滿的聲音。

“我靠!現在任務進度什麽都沒有!還要去照顧那個病號!他可真弱啊大麻煩——”

曹和沐跟著那個男玩家一起罵罵咧咧地走了進來,他將手裏的藥包丟到了陳婷的手上,不滿地說道:“喏,藥。”

陳婷拿起藥包,回瞪了他一眼,對於他這種態度十分厭惡。

看著麵前火藥味十足的兩人,江知閑適時地開口道:“把藥給我吧,我去給他熬。”

聽到這話,陳婷自然是樂意的,她趕緊把藥包遞給了江知閑。畢竟她已經在這兒給杜從心換了好幾次毛巾,全身完全疲憊了。

再說,杜從心很明顯就是跟著江知閑他們來的,要說照顧也應該是他們來。

曹和沐這才把視線轉到了江知閑和紀尋澈的身上,他看到兩人此時都穿著素色和服,抽了抽嘴角:“怎麽?你倆在外麵過了一夜?”

明明是很正常的話語,從曹和沐的嘴裏說出來卻有了不一樣的味道。

似乎在指責他倆這種時候還有心情換新衣服。

江知閑不理他,他拿著藥包徑直走出了這間廂房,而紀尋澈也並不回應曹和沐的話,跟著江知閑就出了房間。

賀茂義光對著廂房內剩下的人笑了笑,也告辭離開了。

“我暈,這兩兄弟都不像是正常人!我跟你說啊,之前我就和他倆在一個副本裏頭,雖然他倆挺聰明的——但總感覺不像正常人。”

看到他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房間,曹和沐直接一屁股坐下來,還不停地朝著旁邊的男玩家吐槽道。

那個男玩家則隻是微微一笑:“可副本裏最缺的不就是這樣的人嗎?”

“億哥,別跟他說了,說了也不懂。”

陳婷瞪了一眼曹和沐,用手拉了拉這個被她稱呼為億哥的男人。

男人默不作聲了,曹和沐卻還是怒氣衝天,他火紅的頭發此刻都快像一團火苗一樣,眼睛則是惡狠狠地盯著陳婷:“你這女人…!!”

陳婷果然又和曹和沐爭吵起來了,旁邊的王億隻能是頭疼地拍了拍自己的腦門,而躺在地上的杜從心仿佛也聽到了二人的爭吵聲,他的眉毛弧度皺得比之前更大了。

就在王億終於開口勸阻兩人時,廂房的門被推開了。

江知閑和紀尋澈抬著一碗藥走了進來。

“我給他喂吧。”陳婷及時地止住了話頭,她伸出手,接過了江知閑手中的碗。

曹和沐看陳婷不和自己繼續爭吵,瞬間也像沒了興致一般看著江知閑,問道:“小雀斑要是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我們也不能一直等著他吧。不如我們先去外麵找找線索?”

他們昨天就在寺廟裏悶了一天,一天的行程僅僅就隻是把這個寺廟熟悉了一遍。

江知閑回道:“可以,不過你們千萬不要離開花街。”

“為啥?不會這就超過副本所在地範圍了吧?”曹和沐挑了挑眉,問道。

“花街晝短夜長,即使在外麵看到是白天的光景,保不齊回到花街就是夜晚了。”

畢竟昨晚上他和紀尋澈就是這樣遇到雪女的。

曹和沐像是思考了一下江知閑的話,才緩緩地哼了一聲,答應下來,他一手攬過王億的肩膀對他說道:“走吧走吧,真呆不慣這種佛家寺廟。一點人情味都沒有!”

說完,他倆就直接走出了廂房,陳婷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無奈地歎了口氣,她把喂完杜從心的空碗放在一旁,便也站起身來。

“我要跟著過去,你倆呢?”

“你們先去吧,不用管我們。”江知閑看了看滿臉通紅的杜從心,回道。

陳婷點了點頭,她知道江知閑肯定是擔心自己同伴的,隻好跟兩人告了個別,便也出了房門。

此時的房間裏,除去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杜從心外,便隻有江知閑和紀尋澈兩人了。

江知閑和紀尋澈都不是多話之人,這個房間瞬間就恢複了原本的安靜。

過了好一會兒,紀尋澈打破了這安靜的氛圍:“哥,今天為什麽不繼續調查了?”

那個山腳下的湯泉一定還藏著什麽線索。

江知閑抬起頭看向他:“你先說說,雪女把你帶到哪去了?”

紀尋澈沒想到他居然還在意這件事,連忙回道:“我醒過來時就已經在茶屋裏了。”

騙人,江知閑在心裏暗暗罵道,紀尋澈這家夥一定不是當場失去意識的,而且雪女那樣的鬼怪怎麽可能會輕易放過到手的人類。

但現在紀尋澈的雙眼內一如既往地清澈明亮,江知閑確實也沒有證據去戳破這個謊言,隻好先行解釋了自己想法:

“總覺得……賀茂義光今天會有所行動,我想我們留在寺廟裏才是正確的選擇。”

作者有話說:

這章留評隨機掉落小紅包哦-感謝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