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花街夜歌(12)
他為什麽要說原本是?
江知閑有點奇怪, 雖然本來就已經推測出這玉應該是藤原佐的東西,但現在看來,他似乎早就把這塊玉送人了。
“你送人了?”江知閑問道。
藤原佐點了點頭,他那雙向來冷得如同寒冰的眼睛裏突然流露出一絲溫柔來, 似乎回想起了什麽美好的事情。
“我曾經喜歡過一個女子。”
“這塊玉, 就是我送給她的定情信物。”
江知閑愣住了, 這個副本中的雪女竟然會有這個東西, 是不是證明她其實應該就是藤原佐喜歡過的女子?
不過,還有別的可能。
“那個女子, 你還能聯係到她嗎?”江知閑看著他問道。
藤原佐聽到這個問題,似乎很難過,他沮喪地垂下了眼:“自我和她分別後,再未見過。”
既然藤原佐都這麽說了,江知閑發現之前自己感到奇怪的地方也變得合理了起來,藤原佐口中這個女子應該和雪女脫不了關係。
“你們是青梅竹馬?”
“你怎麽知道的?”藤原佐突然皺起眉, 似乎對江知閑猜中的事情感到防備。
所以之前他們一起去到的藤原佐的老家, 確實也不止他一個人住著,而是和那個女子一起。
難怪那個房子有兩人住過的痕跡。
但眼下, 江知閑想先維持住藤原佐對他們的信任,隻好開口道:“我猜的,賀茂先生不是說過認識你那麽多年都沒見過你有喜歡的女子嗎,我就猜測隻能是從小就一起長大的女子了。”
不然以藤原佐這樣的性格,怎麽會突然有個喜歡的女子?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說完, 藤原佐沉默下來,他不再用懷疑防備的眼神看向江知閑, 而是低下頭看著長刀上佩戴的那個醜娃娃。
江知閑知道藤原佐沒有繼續說下去的興致, 但他也認同了兩人, 便開口提議道:“我們先回寺廟吧。”
賀茂義光就這麽莫名其妙地逃出他們視野,現在也不知道該去哪裏尋他,還不如先回寺廟想想下一步該如何。
再說了,沒了賀茂義光,他們肯定是不能再在花街夜晚出去了。
三人正準備離開湯泉處時,紀尋澈卻突然對著藤原佐開了口:
“先生的外衣能不能借給我?”
“?……可以。”藤原佐雖然不明白他這是什麽用意,但他現在還是第一次看到紀尋澈對自己提出請求。
況且不過一件外衣罷了,他確實不需要,便毫不猶豫地脫下穿在外麵的羽織遞給了紀尋澈。
而紀尋澈拿到後,卻直接披到了江知閑的身上。
江知閑:“?”
紀尋澈莫名紅了耳朵:“衣服太濕了,哥哥小心著涼。”
江知閑這才低頭注意到自己剛剛因為才下了水,那件和服已經緊緊貼著自己的肌膚,將自己上半身的線條顯得格外誘人。
但江知閑隻是感覺自己這宛如落水狗的樣子偏偏被紀尋澈看到有些羞恥。
江知閑有些別扭,但他說得對,現在換不了衣服還要這樣一路走回去,隻能沉默著拉了拉披到他身上的羽織外套。
幸好這件外套夠大,能夠把江知閑的身體都全部遮住。
他轉頭看著紀尋澈,他和自己一樣隻穿了一件和服,難怪會去找藤原佐借外套。
而紀尋澈注意到他在看自己,臉上露出既無辜又疑惑的神情。
從他失憶以來,還一直都是這麽看著自己。
江知閑有些不自然地轉回頭專心看著腳下的路,他們三人走回去的路上也沒再開口多說什麽。
走回花街時,已經是黃昏時分了。
藤原佐開口道:“這兒的時間果然奇怪。”
白晝太短了,而夜晚又實在太長了。
江知閑點了點頭,他看向不遠處的茶屋,那間茶屋裏突然走出一個衣著華麗和服的女子,是麗子。
麗子看到江知閑,愣了一下,但她隻是禮貌性地朝著他點了個頭,便直接走離了茶屋。
這個時間,她要去哪兒?
想到晚上看到的那雙直子斷手,江知閑走上前對著麗子開口問道:“麗子小姐,請問你要去哪兒?”
麗子沒有想到江知閑會走到自己麵前叫住自己,她連忙向後退了幾步,看向江知閑的眼睛裏有一層他看不懂的情緒:“麗子去哪兒似乎和先生毫不相關。”
她說得對,自己這樣確實很多管閑事。
但是這個茶屋讓他感到奇怪的地方實在太多了,她們店內的四個女子都頻繁地出現在這個副本裏,似乎與這個副本的主題有什麽聯係一般。
但麗子這麽說,江知閑確實不好再詢問她去哪兒,隻能轉移了話題:“那請問直子小姐在店內嗎?”
那晚上見到直子的斷手後,江知閑再沒見過直子,讓他忍不住有些在意。
麗子聽到這句話,臉唰地變白了,她不再和江知閑對視,而是低下頭,眼睛裏滿是恐懼。
這個表現更加奇怪了……
江知閑心裏莫名感到不妙,又問道:“她不在嗎……”
“別問我!”麗子突然大聲叫出聲,此時的她臉上也不再是恐懼,而是顯露出幾分憤怒,“我什麽都不知道!”
眼前女子的聲音尖銳刺耳,江知閑這下知道直子肯定是出事了,但麗子的表現卻完全沒有失去熟人的悲傷,而是莫名帶上了幾分恐懼和憤怒。
麗子沒了繼續和江知閑交流的心情,她轉過頭,朝著花街外麵就走了出去。
看她這副模樣,江知閑知道自己攔不住她。
但放任著她也並不是一個好主意,看著麗子離去的背影,江知閑猛地開了口。
“直子她也許早就知道了。”
聽到這句話,麗子停下了繼續向前走的腳步。
她轉了過來,此時那雙好看的眼睛裏滿含著淚水,有些不知所措地問道:“那,那我要怎麽辦……”
江知閑身旁的藤原佐卻沉不住了,他拔出長刀,目光緊緊鎖在麗子的身上:“她這是承認自己殺人了?”
藤原佐不是一般的武士,如果他想要原地做出什麽事江知閑不能肯定自己能夠攔住他。
江知閑隻是對著藤原佐使了個眼色,淡淡道:“你現在想要管她也不一定管得住。”
藤原佐不知道江知閑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但看著麵前清秀靚麗的女子此時哭得像個淚人,還是放下了手中的長刀。
“為什麽殺她?”
藤原佐緊縮眉頭,問道。
他還記得,直子是賀茂義光認識的人,就算關係不是特別親密,但總歸是認識的人。
如果被賀茂知道了這件事恐怕要大受打擊。
而麗子一邊哭一邊搖著頭:“不是這樣的……直子她本來就已經死了!”
本來就死了?
藤原佐呆呆地看著麵前的麗子,而她卻突然睜大了眼睛:“一會兒這裏就要變成夜晚了,雪女會出現的……你們先回去!快回去啊!”
“那你……”江知閑看麗子絲毫沒有回茶屋的想法。
麗子搖了搖頭,明明淚水還止不住地從她眼裏流出,可她的嘴角卻詭異地向上揚起,說出來的話讓江知閑感到悲涼:“你以為……那天晚上我為什麽會救了你弟弟?”
藤原佐開口了:“你是雪女?”
“不,她不是。你不認得她,對吧?”江知閑看著藤原佐。
藤原佐點了點頭:“從未見過。”
“那就對了。”江知閑輕飄飄地說出這句話,卻讓藤原佐莫名生出幾分違和來。
他為什麽要這麽說?難道雪女真的是自己認識的人?
在他家院子裏找到的紙團以及自己曾經送人的玉石……藤原佐再也無法欺騙自己了,這個案件中的雪女也許真的是自己認識的人……
他還想再說什麽,但嘴巴卻始終打不開,最後隻是沉默了下去。
“如果再見到她,你會認出來嗎?”江知閑問道。
如果再見到她,自己會認出來嗎?藤原佐低下頭,他感到一陣暈眩,隨即便倒了下去。江知閑沒想到他會暈倒,趕緊扶住了藤原佐。
而麗子隻是木楞地看著這一幕,她的眼裏有藏不住的諷刺:“你們回不去了。”
天上的雪被傾盆倒下,和前幾晚的不同,這次仿佛是發了瘋似的狠狠砸在他們身上,讓江知閑感到刺骨的寒冷。
“先去茶屋吧。”麗子冷冷道,隨後她背對著幾人,走向了花街外。
這次,江知閑不再出聲阻止她。
雪下得太大了,紀尋澈的聲音都在這樣的雪中變得模糊起來:“哥哥……我扶著他,你趕快進茶屋……”
江知閑點點頭,他知道紀尋澈力氣比自己大,便直接把暈過去的藤原佐交付給他,自己抬腿走到茶屋中。
剛走進茶屋,他就趕忙回頭看向身後的紀尋澈,似乎在害怕他又在下一瞬消失一樣。
“哥,你在擔心我消失嗎?”紀尋澈扶著藤原佐,跟在後麵走進了茶屋,他在看到江知閑臉上的焦急後輕笑了一聲,道。
江知閑的表情恢複了平時的樣子,連忙道:“不,我是擔心你帶著任務目標一起被雪女帶走。”
說完,他倆帶著昏倒的藤原佐一起走進了茶屋內廳。
此時的內廳亮著昏黃的燭光,二人走近一看,不遠處正坐著身穿黑色和服的女子。
女子注意到三人的到來,抬起眼來。
但是江知閑很快就注意到,她的身後並沒有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