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往事

初春, 三宗糾結人手共同商量鏟除歡喜宗,滄陽派本不想插手,奈何硬被拉上。

新任掌門是滄陽派的大弟子溫從山, 三年前一役滄陽派元氣大傷, 幸好有實力超群的長老坐鎮,依舊穩坐南方主宗, 近年得以休養生息。

三宗沆瀣一氣,遲早會將滄陽派排除在外。與三宗交惡就如雙拳不敵四手, 得不償失。

溫從山來這一趟,權當維係表麵和平。

畢竟當年那事三宗沒討到便宜, 又忌憚斂塵的實力,事後裝作錯怪, 賠禮道歉。天下人都看著, 他們若咬住不放反倒失了風度。

至於鏟除魔教,他能做的義不容辭, 再多也就沒了。可如今三宗卻憑仗身份,要求他去打頭陣。

“魔教分四位護法, 東方護法不過新上任,鮮少露麵,不如師侄去探探底細?”西宗主手中捏著扇,驀然合起間替溫從山做了決定,說白了就是讓他去打頭陣。

溫從山推說修為低, 並未答應。

三宗表麵客氣說他年少有為, 其實小小元嬰在他們麵前還不夠看。

溫從山不過三十歲,在年輕一代中已經是佼佼者, 無論天賦人品斷不會差, 所以前任掌門選了他, 擔起重任。

但他既然坐上了這個位置,就有人會覺得德不配位。又拿他如今對比三宗,有人說他背後靠山大,也有人說滄陽派無人。

卻沒人想,同樣的年紀,三宗宗主當年還不知在哪。

溫從山心道:不知底細的人才危險,魔教都是些怪人,那東方護法短短三年脫穎而出頂上原護法的位置,隻會更加厲害。

“我修為不濟,還是宗主出手十拿九穩。”溫從山推脫著,“既然用他開刀,第一場至關重要。最好是贏得漂亮,如此可鼓舞士氣一舉殲滅魔教。”

這是他們聯手與魔教的第一次交鋒,手裏舉起的是正道大旗,誠如溫從山所說,有一個好的開場,總比一開頭就一敗塗地的好。

勝負如何至關重要。

他們覺得在理也不強求,溫從山自己輸了事小,影響聲名事大。

正道如何能輸給**。

“聽說那東方護法鮮少露麵,如何讓他出來還是個問題。”西宗揮著扇子。

溫從山道:“我們帶著人,打著鏟除魔教的旗號,到了他的地盤他自然會出來。”

“這麽做會不會太危險了?”北宗問,如此一來就是把他們的位置暴露在對方眼皮底下,而且又在敵人的地盤毫無優勢。

老話說強龍壓不過地頭蛇,如此兵行險招,對方找來幫手反將他們圍住,可如何是好?

“想引他出來,隻需要有人在其他護法那裏找點事。”溫從山說:“我在書上見過圍魏救趙,大可如法炮製。人不要太多,如此他就不會親自帶人去,說不準將手下派出去幫忙,到時候去了會更容易。”

在其他護法那裏找事牽製住他們,等同於模糊視線,而真正的目標其實在東方,即便把位置暴露出來也不用擔心會被圍困。

“但誰去找事呢?”北宗問。

溫從山這會兒自告奮勇,“三位宗主是主力自然是要留著對付燕長風,我願意為去下方牽製。”

這話說的好聽,他若是牽製不住讓增援過去,倒黴的就是三宗弟子。

北宗想了想,“賢侄手下人不多,我借你幾個弟子,一切聽你指揮。”

溫從山說:“先謝過宗主。”

“光借人也不夠,東陵是我們的盟友,正在舍下做客,我請他一同前往,師侄覺得可好?”西宗問道。

溫從山受寵若驚:“有東陵仙君相助,必不付所托。至於這第一場,各位宗主之間任去一人,定能不費吹灰之力。”

此時,沉默了半天的東宗麵色陰沉應道:“這場我去。”

*

西宗地處邊域,風俗建築與中原不同,他們住的房子如同城堡一般繼續防護。

溫從山頭一回到此,隻覺得開了眼界讚不絕口。

兩人客氣了幾句,西宗帶著他去尋東陵。

外來是客,東陵在別人地盤上卻毫無自覺,飯浪形骸如此,溫從山猶豫該不該上前打擾。

“東陵老弟,先別喝了。”西宗率先進門,“一個人喝酒多無聊,來,我為你介紹。”

“這是滄陽派的掌門。”

“在下溫從山,久仰東陵仙君大名。”

東陵鬆開懷中的美人,束好衣衫起身,打量著溫從山,對他說:“溫掌門,年少有為啊。”

“不敢當。”溫從山連忙道。

西宗把兩人都帶到一處,向東陵說起他們的打算,“東陵老弟,我這裏有個難事想請你幫忙。”

“別這麽說,我在你這裏吃好喝好,不做點事怎麽好意思?”東陵笑道。

西宗對這話很受用,“是這樣,我們打算圍剿魔教先從東邊兒下手。溫師侄替我等牽製,他不過元嬰恐怕難以應付,希望你能助其一臂之力。”

溫從山拱手道:“仙君可願出手?”

東陵看了看兩人,樂道:“這事兒有何難,無非是給他們找些事情,不得脫身罷了。你們盡管去,我在後方替你們盯著。”

溫從山抬起眼,恰好撞進東陵的目光,兩人交換一個眼神,又恢複互不相識。

*

正因如此,辛妄需要趕回,不能在宮中久留。

他問了沈棲霜幾次,但對方不願意鬆口,說煩了就堵住他的嘴,根本不給他機會。辛妄神色愈發沉悶,到了不得不走的時候一聲沒吭,折騰了半宿天亮了就不見人影。

他正是那個倒黴的東方護法。

這件事情的起因說起來與他無關,最多算是治下不嚴。手下打死了東宗少宗主,喪子之痛讓宗主難以忘懷,逐漸演變成對魔教的討伐。

正邪向來不兩立,兩方人一直明爭暗鬥,數百年維持在一個巧妙的平衡裏。而如今,這個平衡被打破了,少不了一場惡戰。

正趕上南方護法求助,辛妄尚未離開南邊,走前去了一趟。

付雲沒想到他來的這麽快,一見麵,如同見了救命稻草一般抓住辛妄的胳膊,“你怎麽來這麽快?不說這些,你來了也行。”

“路過,”辛妄還要趕路,“有什麽事情盡快說,辦完了我要回去。”

他剛坐下,付雨掀開簾子走了進來,“他們宣戰了,你知道吧。”

辛妄“嗯”一聲,在前廳坐下,淡定渴了口茶。

南方護法是由兄弟兩人兼任,付雲一人不夠看,但有付雨在一旁協助,他們兄弟在洞虛之下也幾乎沒有對手。

付雲每每聽旁人說起他修為不足以擔任一方護法,他便笑嘻嘻的回誰讓你沒有一個好弟弟呢?

付雨還是從前那樣冷的性子,“那你知道,你師兄跟他們一起?”

辛妄愣了一下,“我大師兄是掌門,少不得要和其他宗門搞好關係。”

別看四宗如今隱隱敵對,他們從前沒有隔閡的時候也是互相幫助的關係,哪方有了難處,其他三方相助形成鐵板一塊,如此才得以成為主宗。

如同修真界的四道支柱。

但如今生了嫌隙,支柱也不再穩固,搖搖欲墜大廈將傾,整個修真界遲早會迎來一次洗牌。

“底下人匯報說,給我們找事的就是你那位師兄。”付雨看著他,“或許你們應該先見一麵,你若是覺得為難先走便是,我們等其他人。”

“你覺得還會有其他人?”辛妄淡淡道,“我看他們發難應當是一同,一方都不曾放過。”

“要不了幾天你就會聽到,北方,西方,東方都有難。”辛妄說:“到時候他們也自顧不暇,誰會來幫你?”

“這麽說你是我們唯一的選擇。”付雲一想,更不願意放他走。

“先看著吧,看他們要做到哪種程度。一鍋端是不可能的,即使吃下去也要丟掉半條命。”辛妄想了想,他如今這副樣子,實在是不合適去見故人,但又不得不去。

溫從山依舊是他印象裏的大師兄,想必不會為難。

*

柿子專挑軟的捏,溫從山得到的消息中,南方護法應該是最好對付的,隻要將兄弟兩人分開逐個擊破便是,這可比其他好對付。

難的是分開他們。

剛走進房間,溫從山就察覺有異,他抬手想要點燃燭燈,卻沒能成功。站在漆黑的屋裏,他辨不出對方的位置,但又能感覺到這個不速之客正在屋裏,正看著他。

這說明對方能探到他的位置,但他不能。

“是我失策,沒想到此處還有厲害的人物。”溫從山淡然道:“你要殺便殺,何必躲著不出來。”

辛妄從黑暗裏現身,“師兄,好久不見。”

“你是……”溫從山去點燈,這回辛妄沒有阻止。

門外隱隱有人走近,想是看到屋裏暗著,過來問問最後,那人停在門口問道:“掌門有什麽事嗎?”

溫從山見辛妄夜訪,想是有事相談,於是幫著掩飾,揚聲道:“我沒事,油燈倒了,你回去休息吧。”

門外的弟子應了一聲,逐漸走遠了。

辛妄拿掉遮擋的麵具,正是多年未見的師弟,溫從山有很多話要問。

“你怎麽會在這裏?”

“師兄又怎麽在這裏?”辛妄反問道,這意思好像是在說,兩人的目的是一致的。

“你也是來對付魔教的?”溫從山皺起眉頭,如今辛妄這等修為他不該沒聽說過。

辛妄搖頭道:“不是,我就是魔教的。”

“難道你是南方護法?你何時入了魔教!”溫從山大驚。

當年混亂,誰也沒發現辛妄是何時離開,四下尋找無果也有人猜測他是跟著沈棲霜走了。

可後來並無出現,自此辛妄下落不明,沒人知道他在哪,也沒人知道他如今怎樣。

辛妄坐下,說起他當初下山遭到了東宗暗害,“他沒有殺我。”

但留下了一場幻象足矣影響他的心智,若不是魔教使者相救焉有命在,之後他就此留在了魔教。

溫從山沒想到東宗可以無恥到這種地步,打不過斂塵便拿弟子出氣,辛妄當初才十七歲就經曆這些。

說起來隻是輕飄飄的一句,骨頭斷裂無法行動,這種痛恐怕隻有他自己知道。

好在是挺了下來。

“你能好好的回來就是……魔教的人救了你是有恩,我不怪你。”

溫從山欣慰地看著他,辛妄比起當初成長了很多,他都快認不出來了。且年紀輕輕有這樣的境界,說是當世奇才也不為過,就連他師叔也不曾做到。

“你想,回門派看看嗎?”溫從山猶豫問道。

斂塵如今連他師尊和幾位師伯也不見得會多加理睬,何況是昔日弟子。

師徒再見,恐怕徒增傷感。

辛妄說:“我暫時不便回去,但是想問,師兄此行,所為何?”

雙方立場不同,念著舊情溫從山不見得會做什麽,但將此事告知……

“我來南方實為牽製,不會做什麽,你在此可以放心。”他說了一半。

辛妄得知南方無礙的消息後才問:“可我不是南方護法,我現任東方。”

“……”

這次溫從山花了點時間消化,問道:“這麽說你其實是東方護法?”

辛妄點了頭,

溫從山已經不知該做何反應了,他們此行要對付的人光明正大地跑到他跟前,偏偏還是他師弟。

辛妄見他不吭聲,不由問道:“難不成,其實我才是你們的目標?”

“嗯……”溫從山道。

怎奈世事造化弄人,就是這麽巧。

“那少宗主死在你的地界上,多少有些遷怒以泄私憤罷了。”事到如今,他也隻好坦言厲害,“三宗想拿你開刀,東宗肯定會去。不然你先別回去,留在這裏,師兄可保你無恙。”

“多謝師兄,”辛妄說:“但東邊是我的地盤,讓他們掀了底,我這個護法也不用幹了。”

甚至是歡喜宗的惡人知道都會唾棄他懦弱,辛妄不但要回去,還要盡快趕回去。

“我不希望你傷及無辜。”

溫從山拉住他的胳膊,在他看來辛妄即便入了魔教,但從未聽聞他有濫殺無辜之類的行為,本質上和魔教中人還是有區別的。

他告訴師弟這件事沒有問題,但如果是告訴一個魔教中人,等同於泄密。三宗不仁,他卻不能不義。

屆時損失慘重,他還有何顏麵在宗門立足。他是正派出身,人命關天是他的底線。

辛妄也看出他的顧慮,“師兄放心,我不會用滄陽派弟子的身份去殺人。但他們招惹上門,我若是不殺一儆百,怕隻當我好欺負。”

溫從山還要再勸,辛妄心意已決。

“師兄若是願意幫我,這一趟就是他們的死期。要是不願,也不要阻攔。我一人做事一人當,斷不會牽連到宗門。他日眾口紛紜,隻管說我早已逐出師門。”

溫從山指著他,像是氣到說不出話。

當初褚丹因為什麽而死,他至今不曾忘記。東宗的兒子死了,他們喊打喊殺,他一手帶大的小師弟也死了,他不僅不能說什麽,現在還要顧念情誼。

他的師尊教他如何秉持仁義,卻沒告訴他如何對待仇恨。

“你當真能殺了他們?”

溫從山閉上眼,他不是沒想過,可實力懸殊容不得任性。再者,他已經成了滄陽派掌門,一言一行都代表著宗門。

他是他,也不再是他。作為師兄,他應當替師弟報仇;但作為掌門,不僅不能如此還要繼續同三宗交好。

辛妄見他似有所動搖,堅定道:“我可以。”

洞虛之下已無所畏懼,東宗的仇再難他也要替自己報回去。

“好,需要我做什麽?”溫從山問。

辛妄:“師兄可否將知道的告訴我?”

溫從山猶豫下說起,“你還記得當初三宗圍困,始終有一人袖手旁觀?他從海上島嶼而來,與那幾位宗主一般境界。我不知他的深淺,但他與三宗隻是表麵交好,你若是遇上,或許可以求助。”

辛妄問那人在哪,溫從山說不出來,隻說他們一道離開西宗地界,那人就無影無蹤。

“他名東陵。”

作者有話要說:

下個月大概不更了,學校期末考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