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霧山
沈棲霜在位以來並無大錯, 相反他改革吏治,興建學堂,讓百姓享有啟蒙教育——教的是君子之道, 忠義仁禮。
除了曾經短暫迷戀一個妃子, 稱得上是百年難得的明君。
可明君也會有被推翻的可能。
尤其他膝下無子,王位繼承尚沒有定論。不止沈青梧有心思, 但凡姓沈,有點野心都在等待。
但是沈青梧聽了方潭的話, 提早下手斷了那些人的念想。
他沒有帶兵,也沒有結黨營私, 而是呈上一紙盛世山河。
“皇兄前兩年設立天工閣,搜尋天下奇人異士, 專事研究一職。臣弟去看過, 汙水變清隻是小把戲,院子裏有一隻大風箏, 聽說可以帶人飛行,還有會跑的鐵盒子……”
這個世界中, 修士仿佛無所不能,開山引水,飛行遁地……在百姓心中隻有修士能做到,其實普通人也可以。
沈棲霜想,如果這個世界科技發展起來一定很有意思。
他所做的一切隻是起到促進作用, 百姓覺得新奇自然會去研究, 凡有奇技**巧可納入天工閣,又相當於開辟做官的途徑, 不過沒有實權。
修煉天賦生來就有, 但有多少人能獲得?普通人一定沒機會上天入地嗎?
不一定。
加上思想上的教化, 可想而見日後想要斬斷塵念修煉的人會少許多。短期內看不出什麽,十年二十年之後,宗門不見得有如今盛況。
沈青梧好似看清了他的想法,“我覺得可以擴大天工閣,讓有這方麵才能的人不被埋沒。”
“為什麽要擴呢?”沈棲霜環抱著小白,揉著它一身水滑的毛,顯得相當安逸。分明被視做神獸,小白在他眼裏卻沒什麽特別的,隻是舒服軟和的毛茸茸。
至於這個問題,沈青梧想了想,天工閣需要投入大量金銀,做出來的東西也不全然有用。至於人,誰又來管著這些人?
再說即使一時興盛,凡人的壽命畢竟有限,研究的東西如何傳世。
一件件都是麻煩事。
他問:“從來都是修士無所不能,凡人就一定弱勢嗎?”
有智慧的凡人學會利用自然,但依舊無法抵抗自然。
厲害的修士卻能,於洪水於天災之中救萬人。有甚者聽到皇族官府的名頭不見得會怕,但若是修士他們會崇敬下跪高呼仙人。
這也使得沈棲霜備受推崇,畢竟此前沒有皇帝修煉,他們要學治國理政,要綿延後嗣,本就不合適。
沒人教沈青梧修煉,他也不懂這些。
正是如此,他適合站在普通人的立場說出這種話。
“當然不是。”沈棲霜笑看著他。
沈青梧舒展眉眼,“那就讓普通人能夠上天入地,與修仙者一樣無所不能。”
人站的高,擁有的權利越大,想法也會更多,隨之而來的是野心膨脹,不再滿足於此。如果野心向著好的方向發展,利國利民未嚐不可。
天工閣創立之際,群臣都以為他玩物,幸而沈棲霜不多過問,金銀也自私庫出,才沒人說他喪誌。
這是一條,沈青梧又說:“除此之外還有奴隸。”
當朝達官貴人,富商豪戶家中都有奴隸。所有的奴隸等同貨物,隨主人家打賣玩弄生死不論,奴隸的後人也是奴隸,同樣延續悲慘的命運。
“臣弟見過有人將奴隸放入鬥獸場中角逐,或是當做獵物射殺,他們的生命好似不值錢一般。”
如同當年的辛妄,他有點運氣在身上,恰好被沈棲霜帶走。
沈棲霜問:“那你打算怎麽辦呢?”
這是積病,
奴隸的下場誰都可以想到,這才有威懾力,起到警醒。前幾代皇帝都保留了奴隸製,現在想要推翻並不容易,其中又涉及世家貴族的利益,輕易碰不得。
沈棲霜沒入手,若是沈青梧有這個心再好不過。
“給他們機會,擺脫奴隸身份。”沈青梧說:“比如主人家感念其忠心,亦或是於朝有功。”
“既能讓奴隸免生反叛之心,又鼓勵他們為國立功,有了出路也就少生亂象。”
“很好,”沈棲霜問:“還有呢?”
沈青梧垂下眼,“清理朝堂,樹立黨派相互牽製,保證皇權至高——方家是最好的選擇。”
方潭年輕,能力也是眾人認可的,何況他在朝中沒有根基,唯一能依靠的就是皇權。做得孤臣,也是良臣,他是沿襲宰輔路子的最佳人選。
“皇兄中意他,並非沒有道理。”
沈棲霜笑了下,“你看得通透。”
他抱著貓起身,取了黃卷寫下“元景三年冬”,落了璽章,隨後遞給沈青梧。
沈棲霜說:“想寫什麽,自己填吧。”
他的意思是,沈青梧想要什麽都可以自主決定,哪怕是皇位。至於自己,是退位禪位還是讓位,沈棲霜並不關心。
但時間是今年冬天。
能晚不能早。
沈青梧接過聖旨,詫異看著落款,“皇兄這是……”
“收著吧,我大概要離開這裏。”沈棲霜揉了揉小白的腦袋,白貓乖巧閉著眼隨著揉捏。
這場皇權的交接兵不刃血,不用兵卒。
空落落的屋簷下闖入一道殘影,兩人一貓中隻有小白警覺地睜開眼,一個乍起沈棲霜差點沒抱住它。
黑影落在沈棲霜肩上,這才露了麵目。
原來是人麵鴞。
貓喜愛逗鳥是天性,小白虎視眈眈盯著人麵鴞,隨時準備給它一爪子,還沒來得急躍起,沈棲霜就將它遞了出去。
隨即小白從沈青梧手臂間一躍而下,跑出門了。沈青梧看著它跑掉也不忙,將絹布收進袖中,又跟沈棲霜打過招呼才隨著小白離開的路尋了過去。
人麵鴞則眨了眨圓溜溜的眼珠,討好地蹭著沈棲霜,對方伸出手,它就自然地跳進手心,歪了歪幾乎看不到的脖子。
好歹是魔教養的寵物,幾近金丹的修為,小的雖然弱也不會太差。這隻卻絲毫沒有凶氣,像是缺了根經,蠢萌蠢萌的。
它來給沈棲霜送信。
人麵鴞日行千裏,尋常修士也捉不住它,做信使再合適不過。它的爪子上綁著小竹筒,沈棲霜取下裏麵的紙條,展開上麵是一句。
“落子成局,乾坤待定。”
隻有他們知道文字指向的具體內容,沈棲霜看過就知道東陵全都安排好了。他將紙條丟進燈燭裏,火光浸染麵容,半側都是橙紅。
不消一會兒,火苗舔舐,紙片化成灰燒了個幹淨,燭也滅了。
*
辛妄回到霧山,通過水鏡向宗內匯報情況。
燕長風聽聞他打算拿東宗下手,說道:“我們和三宗之間許久沒有激烈的衝突,宗主一死,他們背後的老頭子估計坐不住了。”
辛妄:“如果三宗宗主都死了,到時候他們元氣大傷,能不能坐穩主宗的位置還不好說,何況是抽出功夫對付我們。”
左章在邊上旁聽,聞言跟上,“那幾個老頭多少年沒出來了,說不準作古。而且他們都是非宗派存亡不出,未必會管其他。”
每個宗門展露出來的實力不過冰山一角,暗地裏隱藏的才真正令人忌憚。
周易覺得的話都被他們說完了,於是“嗯”一聲,表示響應。
驀然靜了靜,都是耳聰目明的人,卻對這聲沒有反應,過了會兒又繼續說。
“那就按你說的,先從東宗下手——之後他們就該警醒了,或許會更難。”燕長風悵然,就像三宗沒辦法一口氣吞掉他們,他們也不行,“你先別動手,本尊晚點過去。”
辛妄應了一聲。
不日,東宗帶著人到了平江邊上,度過江岸就是他們要去的地方。平江猶如一條楚河漢界,雙方擺上兵卒將帥,棋子就該動了。
又恰逢朝廷在東海的船隻建成,巡撫上奏成果,沈棲霜欣喜之餘打算親自前往驗收。
天子出行,聲勢浩大。
沿途要準備的事宜多,朝臣提議月末動身,沈棲霜也不說話,封了沈青梧一個攝政王的名頭,自己微服出遊去了。
*
“尊主,護法。東宗人到了對岸,快的話下午就過來了。”
下麵人稟報完情況,辛妄看向燕長風,等著他的命令。
“先不急。”燕長風吩咐道,東宗若是反應過來這是專門為他設的局,恐怕不會踏入霧山半步。
這個境界打不過,未必跑不過,真想跑,兩人也沒辦法。考慮到這,燕長風入山時在山口設了陣法,隻進不出,人來了定讓他有去無回。
東宗的弟子在外麵喊了許久,卻遲遲沒有動靜。
“宗主,東方護法大概是怕了,不敢出來。我們現在過去嗎?”弟子問道。
東宗也在猶豫,他想到自己慘死的兒子,心頭一陣恨意,當即道:“走,拿了這些妖人的頭顱,本宗帶回去給吾兒陪葬。”
弟子諂媚,“有宗主在,定然大獲全勝。”
一行人浩浩****,一路暢通進入霧山,遍地都是樹林,沒受到阻攔也沒見到歡喜宗的弟子。
東宗已然覺得不對,心道:莫不是聽到風聲人已經跑了?
他正想著,猛地抬頭向後退開,同時帶走身邊的弟子。
隻見燕長風從天而降,一掌落空,跳出他們的包圍圈,輕鬆懸在半空對東宗說:“膽子真大,也不多叫上幾個人,你一個還不夠本尊練手的。”
東宗皺起眉頭,他不清楚燕長風怎麽會在這裏,分明四地都有圍困,單單來協助這邊——想必東方護法實力是最弱的。
他放下心喝道:“狂妄,你我很久沒比過,誰輸誰贏,嘴上不算手底下見真章。”
東宗手一揮,紅鬃滿身靈力的獅子出現在身旁。
弟子自知不敵,紛紛避讓。
作者有話要說:
改了點內容,討厭打架的場景,太難寫了禿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