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開局

元景三年,

後妃借著一個莫須有的孩子登堂入殿,眾大臣看到皇帝帶女人上朝,皆是震驚不已紛紛後悔。

早知是個禍害, 前幾日就該上書, 讓皇帝將人送回冷宮裏去。

現在說什麽也晚了。

沈棲霜身著一身華服,頭上皆是貴重首飾, 比皇帝的冠冕還要重。他掃視下方,那些老頭似乎有什麽頑疾, 或是捂著牙或瞪著眼,全然不似尋常那般。

“眾愛卿有事啟奏, 無事便散了吧。”辛妄手指勾著沈棲霜散下來的發,看也沒看他們一眼。

沈棲霜斜了他一眼, 見此場景心裏所想與下臣無二, “昏君!”

老臣們仿佛能看見朝堂換日的結局,氣憤不已。他們多是那場叛亂中留下來的舊臣, 忠心不二,怎麽能看著辛妄胡作非為。

“臣見牝雞司晨, 恐危社稷,請廢了此等妖妃。”

沈棲霜知道免不得這一關,扯了扯辛妄讓他幫忙換聲,這才開口說道:“本宮腹中有皇嗣,帶著太子聆聽諸位論政, 有何不可?”

“何時立太子了?可有詔書, 是陛下禦筆親題?”

說到這,少不得辛妄開口, 沈棲霜看過去……

接收到視線,

辛妄說:“不久前, 寫了,是。”

他好似真的被迷住了,對沈棲霜言聽計從,哪怕是皇位也顧不得。

其實不過枕邊風。

任由大臣吹胡子瞪眼,他自巋然不動。

宰輔居朝臣首位已久,他的話要更有分量,“臣也請廢妃,打入冷宮。不然就請陛下除了我這身官袍,臣從此告老。”

此言一出,就連辛妄也不得不斟酌,他回望沈棲霜,卻見他不在乎一般,“宰輔年事已高,陛下不如可憐其勞苦功高,許了吧。”

他輕飄飄的一句話,寒的是滿朝文武的心,以及天下文人的報國壯誌。

“請陛下三思!”

宰輔曆經三朝門生萬千,一手提拔上來的更不在少數,這樣舉足輕重的人物哪是說廢就廢的。

“臣心意已決,請陛下裁斷。”宰輔雙手將官帽取下,兩首捧著帽垂頭等候。

辛妄看沈棲霜依舊不動聲色,當下準了。左右這天下姓沈,又不是隨他,沈棲霜想如何便如何。

群臣悲戚,痛哭挽留不得,宰輔留下官帽朝服走出大殿。

“諸位不必如此,我這把老骨頭在朝幾十年,輔佐四代帝王已經足夠了。今陛下年少,一時糊塗,萬望好生規勸,萬不可硬著來。到底年少肆意。”宰輔在殿前留步,“我終究在良臣路上走到了尾,如今告老是天恩浩**,諸位不必為我哭,輔佐聖上才是正途。”

宰輔年愈古稀,孤零零向著宮牆外走去,他來時盛禦輦是皇權特許,去時獨行是天恩。

朝臣不可先行離去,直到辛妄宣告退朝,才一齊向宮門去,送宰輔一道。

沈棲霜也說:“走吧,去送送。”

辛妄拉著他,一個護住之間上了宮牆。

向下恰好看到老人踽踽獨行,宮苑高深,青磚綿長。身後似有官員匆匆提著衣擺,手扶官帽趕上來。

沈棲霜雙手交疊,低頭叩於手背。天子不跪下臣,這是他作為皇帝最高的敬意。

“做什麽?”辛妄問。

沈棲霜抬首道:“送先生。”

“他不戀權不慕名一生為民請命,理應敬佩。”

“敬佩你還……”

沈棲霜也不答,轉身就走。

他曾說過,他與宰輔應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

方潭當晚去尋沈青梧。

“方大人稀客,怎麽有功夫光臨寒舍。”沈青梧逗弄著懷裏的貓,隨口問了句。

“瑜王若想止步於此,就當今晚在下沒來過。”方潭等了會兒,聽見沈青梧問道。

“你這是何意?”

“陛下許我相位,讓我自己去拿。”方潭直直看向沈青梧。

三年過去,他早已不是當初落魄到讓人拐賣的貴公子。他是方子淵,方家最後的血脈遺孤,背負著方氏一族百年聲譽。兩百口人日夜傾軋壓得他喘不過氣,他不想也不能止步於此。

沈青梧怔在原地,久久不曾回神。

“為什麽?”

皇兄難道要把帝位拱手?

方潭像是看出他的疑惑,“殿下聽過養蠱嗎?陛下可不單單是讓給你一人。”

群雄共逐,勝者為王,然而天下將亂,這麽做得不償失。

“這麽做就不擔心?”

“殿下,繼任者一定姓沈。”方潭點破,“不一定是你,但你是他屬意的人選,所以子淵今夜來尋。”

沈青梧退後幾步,坐在椅子上,“他真的這麽說?”

“很早之前就說過,宰輔退位就是新朝伊始——想必大人早已明白暗示。殿下,潛龍在底,可願一搏?”

沈青梧閉了閉眼,“好……”

*

勤政殿,

沈棲霜正批閱,忽然燭火一閃驟然滅了。

他停住筆等了會兒,蠟燭燈芯再次點燃,一個人影出現在麵前。

“怎麽現在才來?”沈棲霜擱下筆。

來人頂著摩奢王子的樣貌,沈棲霜心知眼前絕不是凡人,除了那人,也沒幾個來找他,且還能破了辛妄的結界。

“東陵君好大的派頭。”

“不給他找點事,我還真沒機會來找你。”東陵笑了下,“他看你看地太緊了,長話短說你要我做什麽。”

“匡扶正義。”沈棲霜自己說著都覺得好笑,他原本打算遲一些,現在也好,走之前上一場大戲,方至酣時。

“魔教需要清理,仙君正派,義不容辭。”

“好說好說。”東陵笑道:“狗咬狗,我愛看,先從哪家下手?”

“三宗,一個不留。”

東陵驚訝看著他,“這麽大胃口?不過你師弟知道你在背後捅刀子嗎?”

“不知道呢,”沈棲霜眯起眼,“你要是告訴他,我就說你是來和我私會的,我拒絕了你就惱羞成怒。

你猜他是先弄死我,還是先砍了你。”

“那我可不敢說。”東陵不再擺譜,問:“誒,你那裏還有藥嗎?分我一些。”

他們初見時在三宗圍上滄央山,其後便是叛亂時相助的散修實乃東陵座下。兩人利益相關,東陵也同樣因為血脈純度太高飽受魔血的肆虐,一來二去算是結盟,互惠互利。

“要不是你,我也不至於一顆藥丸剖開了吃。”沈棲霜走到牆邊,打開暗格將剩下半瓶都拿給他了。

東陵先是感激,隨後又問,“你都給我了,自己怎麽辦?”

“不知道他用的什麽方法,很久沒疼過了。”沈棲霜覺得大概用不上,幹脆都給他了。

“他想讓你入魔?”東陵一聽就明白其中關竅,驚了下隨即提醒說:“修士對魔族的恐懼比你想的更重,入魔萬萬不可。魔教麵對半個修真界,魔族麵對的將是整個。”

由怖而生惡,修士之間有嫌隙,但為異族聯合起來也未可知。這也是東陵寧可忍下,也不願意入魔的原因之一。

沈棲霜搖搖頭,“亂起來之前,我需要有自保的能力。”

現今在棋盤上站住腳的都是洞虛境界,他修為在身也沒用,落下去隻有被碾壓的份。

所以他根本沒打算阻止辛妄,否則最初從77那裏得知的時候就該找機會挑破。此舉恰好,至於結果……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該做的他都做了。

*

翌日晚間,

沈棲霜遣散了宮人坐在階上,今晚是個涼夜,他身上的春衫單薄,隻是坐在外麵,不一會兒就渾身冰涼。

他仰著頭,身上是許久不曾穿過的青色像月光傾倒出的一泓水,說不出的清冷,

腳步聲落地,沈棲霜偏頭看去。

“在等我?”

他走前說過,如果回來可能是今天,太棘手的話,就不好說了。

辛妄挨著他的手臂,才發現沈棲霜身上冷的厲害,“怎麽這麽涼?”

“抱抱我,辛妄。”沈棲霜今夜好似格外依賴,冰涼的脖頸貼著他的,雙臂也掛在肩上。辛妄手掌用力按著沈棲霜的背,想要深深揉進懷裏,融入血液從此密不可分。

“先進屋。”他對這樣的沈棲霜毫無抵抗力,托著腿彎抱進了門。

才把人放下,

沈棲霜抓住他的衣領吻了上去,他很久沒主動親過辛妄,即便每次都在配合卻總感覺少了些什麽。

他的嘴唇太涼,辛妄想要暖一暖才好,暖化開了柔軟地化在齒間。

“說說,怎麽了?”

辛妄想不到還有誰能給沈棲霜氣受。

“沒事,以後再告訴你。”沈棲霜斂著眉,上揚的桃花眼低垂著說:“我身上好涼,可以熱一點。”

他由下而上抬起眼,隻需要輕輕的一瞥,不是月下仙做了紅塵客。

辛妄想起看過的書裏說,魅魔是魔族最放肆浪**的魔,他們鮮廉寡恥最喜與人癡纏。無論魔族還是人族,歡愉過後修為都會被取走大半,若是受不住的連命都會丟掉,若是有喜歡的則會反哺。

而這個種族大多生得美豔皮囊,就像山間荼蘼,招搖熱烈。

書中還記載,

魅魔不甚聰穎,從來都是豢養如莬絲花一般。

——可見書中並非全然可信。

興許是身體不好,辛妄有時握著他的手覺得怎麽也捂不熱似的。一身的冰肌玉骨放在夏天才好,冬日裏多半受不住。

辛妄沒說話,輕輕地暖著他,用唇齒用皮膚,將全身的熱度都獻了出去。他是好學生,沈棲霜教得不多,偶爾指點已經足夠受用。

他不動聲色延長這份享受,將整場節奏捏在手心中。

“我那裏還沒結束,跟我走吧。”辛妄在歇息的中場問了一句,他撫開發絲細細看著沈棲霜的眉眼。

沈棲霜睜著眼,如星般半明半昧,“跟你走算什麽,私奔呢?”

“你不是不想當皇帝了?跟我離開這裏,我想帶你去一個地方。”辛妄生了一幅好相貌,比不上沈棲霜總似多情,他更像書中寫的少年意氣,眉目疏朗,此刻專注看著人,好像格外深情。

“不必了,”沈棲霜點了下他的眉心,“我等你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又到了費腦殼的時候_(??‘」 ∠)_

(咱就是說,攻真的超好哄嘎嘎嘎,留了個小秘密後麵繼續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