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假孕
夜裏, 兩人躺在一張**,沈棲霜嫌冷不由側身靠著辛妄。
辛妄不需要休息,他撐著頭就這麽看著沈棲霜, 手指悄悄描摹著唇型, 賭咒發誓又像是責怪,輕輕說:“你知不知道, 隻有我一直在你身邊,從始至終。”
沈青梧不能, 他有私心,本質上來說兄弟二人有利益衝突。太後也不行, 她心裏有個位置,是沈棲霜占不掉奪不走的。哪怕現在想要接納, 先前已經母子之間生了嫌隙沈棲霜向來當斷則斷。
先皇和貴妃倒是真心, 可兩人走了;燕長風不問世事,斂塵不念塵俗。
辛妄想, 最後也隻有他。
從未離開,沒有背叛, 他的目光一直放在沈棲霜的身上——是他不要,他一定要把事情弄到這個地步。
不過沒關係,日久天長,這次輸的人不會是他。
*
沈棲霜繼位不久,便照朝臣建議辦過一次選秀充盈後宮, 雖未立後但宮中有位分的人不在少數。他借口修煉並未寵幸, 後宮無主倒也和平。
然而多少女子三年都做不到的事情,突然就變了……
這晚過後, 辛妄不再拘著他, 隻要在宮中去哪隨意, 不必請安也不用行禮,這樣的偏愛算得上明目張膽,前朝後宮有所耳聞。
他們聽說皇帝新納的貴人舉世無雙,宮中傳得神乎其神,幾乎將一個女子說成一代亡國妖妃。
妖妃既不媚上也不亂政,隻是每日裏壓在桌前批閱奏章,上了塌也不得安寢。
就連沈棲霜也沒想到,辛妄居然做出這種事。
勤政殿
沈棲霜甩了甩酸痛的手腕,“你還真是物盡其用。”
辛妄翻開一本奏章放在他手邊:“不都做了三年,早該熟悉了吧。”
沈棲霜提著筆,覷著邊上站的閑人,“愣著幹什麽,研墨去。”
辛妄:“你在跟我說?”
“不然有鬼?”
沈棲霜沒再看他,抬手批章落筆流暢,一手字異常漂亮,是從小練出來的。
有這樣的效率,想必要不了半天。
辛妄耐著性子挽袖添水研墨,
這一幕若是擱旁人眼裏怕是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他們謫仙一樣的陛下居然會做這種事。
不說沈棲霜,連辛妄這些年也沒伺候過誰,普天下能這麽使喚他的人也隻有沈棲霜了。
“看看?”
沈棲霜挑出一本奏折給他看。
辛妄瞥了一眼,“不想看,你念。”
“番邦來朝。”沈棲霜言簡意賅,“不日就該進京了。你若應付不來,不然換回來?”
番邦比不得中原,無論是兵力人口富庶都遠遠不及。也正因如此,他們對中原土地存著覬覦之心。
進京朝賀的表寫得謙恭,來的人卻不一定。處理不好,兩方矛盾一觸即發,戰事是少不了的。真有什麽沈棲霜不怵,卻免不得勞民傷財。
“你又知道我應付不來?”辛妄眼皮都沒抬,想是不當一回事。
“我好心……”
“省省吧,我還沒見過比你更難應付的。不能做皇帝出席,寵妃卻可以,你說是嗎?”
“……”
這話沒法談,沈棲霜扭過頭將此事放在一旁,每批完一本奏折還要向辛妄匯報一遍,免得他朝堂上說不出。
好似他是下屬,辛妄是那個甩手掌櫃。
他隻是聽也不甚認真,“以前我想不到你怎麽治理朝堂,現在好像知道了。陛下事無巨細,親力親為,難怪朝野稱頌,民間流傳皆是賢名。”
“我自是明君,你可別壞我名聲。”沈棲霜提醒道。
“怎麽?想落個名垂千古,百世流芳?”辛妄抬起眼,目光中帶著探究,似乎要看穿他的心思。
沈棲霜同樣回望過去,“你不想嗎?”
“不想如當年的東荒帝一般名垂青史?”
這應當是所有修士的追求,無論是求道登仙還是萬古留名。誰入道時沒聽過東荒帝大名,聽著如傳說一般的故事,想象自己也能成為傳說中的人物。
何等風光。
辛妄淡淡說:“沒興趣。我身不在正道,何談流芳。”
“那你在什麽道?”沈棲霜問。
“邪魔歪道,怎麽?”辛妄盯著他臉,不放過每一個神情變化。
沈棲霜蹙著眉,隨後鬆開,“沒聽過你的名號,想必入得不深。”
辛妄:“……你孤陋寡聞罷了。”
“也是,”沈棲霜附和著,“你這麽厲害怎麽會籍籍無名,要麽就是閉關太久不問世事——想必進階這麽快,沒少閉關。”
“托你的福,一日千裏,用不著長久。”辛妄嘴角一扯,丟了禦墨。
沈棲霜斜了一眼,沒說什麽。
*
番邦使者入京由禮部安排,辛妄交代下去好生招待,又說異域番邦嫌少來此,著大臣帶著他們四處走走。
使者眼看著還未曾召見,幾次上書詢問,辛妄一律不急。
雖人未至,東西卻送到了。
“看看外邦的好東西。”辛妄將盒子擺在沈棲霜麵前。
西域盛產珠寶玉石,送來的珍品也是如此,一打開檀木盒滿目皆是珠光寶氣,整件鑲嵌玉石華貴無匹。
沈棲霜掃了一眼,一條細鏈子,“掛脖子上?”
他輕聲笑了下,自發代入辛妄的臉覺得那模樣一定很滑稽。
“也差不多吧,怎麽掛往哪掛都是講究。”辛妄勾起寶石鏈子,漫不經心說道。
沈棲霜頓感不妙,手臂一撐從臥榻上起來就要走,辛妄抬了手他就不由向後退去,直直落在辛妄懷裏,“不公平啊,這麽欺負人。”
“不欺負你欺負誰?”辛妄晃晃鏈子,“你最好欺負了。”
整條寶石鏈展開,沈棲霜才發覺內有乾坤,整體差不多有小指粗,另外又有兩條更細的珠鏈。
辛妄率先坐起,滿意地打量著,“差不多該走了,晚上召見使者耽誤不得。”
“你自己去,”沈棲霜閉著眼,眼尾有點紅,氣著了。
“我聽你的?”辛妄眉一挑,他以為沈棲霜這麽聰明應當最識時務。
沈棲霜後背對著他,“我冷,不去。”
“衣服穿上就不冷了。”辛妄問:“你真不去?你不看著我,做出點什麽事毀了陛下聲名怎麽好?”
“隨便。”
沈棲霜毫不猶豫,他不過隨口一說,名聲這東西是留給世人看的,至於毀譽由人與他何幹。
辛妄也不勸了,自顧自把人收拾好扛在肩上帶了出去。這事他熟,也不是第一回 了,指望沈棲霜能聽他的有些困難。
兩人一出去,沿路宮人皆低著頭,又有一列跟在兩人身後不敢多看。宮中誰不知道陛下盛寵新人準許長伴,除了朝堂殿前,怕是沒有那位貴人去不得的。
辛妄沒坐車攆愣是走過去,到了地方把沈棲霜放下。
滿堂高官使者,一個個如雕塑般目瞪口呆,有顏色的圓了個場才將此事糊弄過去。
使者中有地位最高的是王子摩奢,他盯著沈棲霜改換的麵容,心中驚歎世上竟有這等美人。
這裏人多,沈棲霜發作不得。
方才辛妄肩膀頂著他肚子上,胃裏有些難受,他捂著嘴忍了忍。辛妄使了個眼色,福祿找了太醫看診,帶著他去了後麵。
“此行不虛,小王見識了不少,中原地大物博,就連人也如此。”摩奢抱拳行禮,按照中原的禮儀以表最高的敬意,“小王有個不情之請,方才那位美人可否賜予吾,吾以閼氏待之。”
閼氏指的是側夫人,並無區別。
“我知道你們中原的規矩,妾同奴隸,送一個人想必不是難事,不知陛下是否願意割愛?”摩奢道:“當然,我回去後會向父王進言,與中原永結睦鄰。”
別人就算了,沈青梧也不關心,但番邦規矩他了解一些,父死可納庶母,兄終可娶寡嫂,亂象如此。
他聞言轉頭看向辛妄,並未起身。
正殿高堂,辛妄居於上位,很是好脾氣問:“你剛說什麽?再說一次。”
“本……”摩奢正待重複,跟隨的使臣跳了出來。
“王子的意思是喜歡中原美人,想請陛下賜予。”
“哦?”
摩奢不高興地看向使臣,在對方再三暗示下,不情願道:“是。”
辛妄這才答應。
後堂太醫出來,額頭冷汗涔涔,跪在殿前,“啟,啟稟陛下,貴人她……”
“他怎麽了?”辛妄站起身,正要去後堂看看,卻聽太醫道:“貴人有喜了。”
滿堂神色各異,摩奢王子一臉懊惱,想來與美人無緣。
辛妄腳步頓住,回過頭緩緩問:“當真?”
神情無喜,
那太醫強自鎮定,“回陛下,確是如此。”
沈青梧深深低下頭,暗道會不會玩得太大了。
辛妄忽然又笑了笑,“好事啊。使者盡興,朕去去就回,諸位好生招待。”
“臣等恭送陛下。”
*
後堂中軟榻香爐一應俱全,宮人各個貌美俏麗。
沈棲霜躺在軟榻上,見辛妄來了也不行禮,他身邊跪著一名宮人正親手剝了橙子喂進嘴裏。
素手剝新橙,好享受。
宮人看到辛妄,慌忙放下橙子低下頭。
“都下去。”辛妄揮了揮手,宮人悄聲出門,順帶關上門。
辛妄在軟榻上坐下,手掌放在沈棲霜小腹,“聽說,有寶寶了。”
“陛下辛苦,妾再無身孕豈不對不起你。”沈棲霜似笑非笑,買通太醫太容易了,威逼利誘……他既做得寵妃,怎會這點權利都沒有?
“我倒要看看,你能生個什麽東西出來。”
辛妄隔著錦衣摸到鏈子,輕勾了一下,沈棲霜立時抽了口氣,“生的什麽可不幹我事。”
“關我事?”辛妄鬆了手,“起來給我剝橙子,全都剝完。”
果盤裏還放著七八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