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破裂

夏秋之交, 原本好似親如一家的東洲和南洲,因為弟子矛盾關係降至冰點。

北方觀望並不插手,西洲左右搖擺舉棋不定, 東洲表現出想要親自解決的意思, 邀請兩宗以及海外尊者做見證。

一行人浩浩****上了滄央山,聚於一堂。

這座大殿尋常不拿來用, 但百年間時常翻新,因此即使它曆史悠久, 看上去依舊莊嚴壯闊。

論身份地位,在座大都是各門派中有頭有臉的人物, 他們有的揚名已久,也有掌管一洲大小宗派。

任何一個拎出去, 都能影響一地的百姓。

掌門還沒說話, 東洲那邊先開口了。

他們既然把人處理了多半是要蓋過,卻不知來這一趟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此事也不需要再過多解釋, 事情原委想必大家都了解。我腆著臉邀請各宗門來此,想讓諸位替我們做個見證……殺人償命, 亙古有之——經查,此事確實是門下弟子失手誤傷,我已代為嚴懲,希望東南兩地化幹戈為玉帛,依舊能夠親為一體。”

“誤傷?”掌門原先端著茶, 神色還算平靜, 聽得此言將茶盞摔在桌上,“門主有心, 該將那幾人帶來當眾說個清楚, 如何誤傷又怎樣失手?至於處罰, 究竟怎樣誰也不知道。”

“那個孩子,我對此深表遺憾……不過剛收到消息我便下令宗門上下徹查,就為了給滄陽派一個交代,以免得傷了我們兄弟和氣。

若是掌門對處罰有所不滿,那隻好起墳開棺……將人交給掌門親自處置,這個方法可還好?”

他們表明了誠意,卻沒有透露原因,說了不想破壞關係,但還是留下了無頭案。東洲已經懲治弟子,按一命抵一命早就夠了,再問下去顯得他們咄咄逼人。

大殿中靜了靜,弟子都不敢說話,看向上座的幾位宗主,有話語權的都坐在那裏,他們一句話就決定了今後東南,甚至四主宗之間的關係。

“掌門可以慢慢想,怎樣處置都隨你們。”東洲門主轉了下手中的戒指,緩緩開口說:“我還有一事想問。聽聞當年滄陽派前任掌門收留了半魔,不知人現在何處?”

掌門按住茶盞,神情略微僵硬,“還能在哪?自然是放下山去了。如今數年過去,說不準早已轉世。”

“當真如此?可我聽說不是這樣。我聽聞,前任掌門將半魔留在身邊,甚至撫養成人收做弟子,如今瞞天過海,更是赫赫有名。

那個半魔,就在山上!”

果然來者不善。

沈棲霜不明白這人是從哪得到的消息,又會不會知道更多……

滿堂震驚,或真或假全都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掌門。

倘若掌門不知道這件事,自然能從容應對,但此時冷不丁提出來神色難免有變,他掩飾得快,那位門主卻看見了,由此更加確信。

正在諸人等個說法,

避雪沉穩道:“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聽來的,但我們說話講求證據,若是有,便拿出來,指著證據說給眾人聽,若是沒有……此事已了,滄陽派不接待外客,還請宗主掌門以及各位貴客早日離去。”

“這就要閉門謝客會不會太早,又太掐時機?大家難得聚得這麽齊,不妨聽門主將話講完,或許不是空穴來風……”

“你的意思是說,先師包庇半魔?”避雪轉眼看過去。

“那當然不敢。仙尊是上一輩的老人,我隻是晚輩,不敢說這話。我的意思不是前任掌門欺上瞞下,隻是不忍令師受此欺瞞,身後名聲蒙羞。魔族狡詐,即便有人族血脈也難掩本性,在下想將半魔抓出來,也好還仙尊一個公道。”

“這麽說,還要謝謝你?”避雪站起身走到他麵前,“天下四宗,西北兩位宗主尚未開口。閣下從海外來是為客人,我們以禮待之不是讓你反客為主。”

那人笑了笑,“仙尊可真是誤會我了……既然如此,不妨聽聽另外兩位宗主什麽意見,我覺得大家都會有興趣。畢竟,你們不是很排斥半魔嗎?”

他轉頭看向另外兩位宗主。

另外兩人,一人端茶避讓,另一人開口隻是端水,兩方都不得罪也不偏向。

東洲門主此次這般好說話,實則是將重頭戲壓在了後麵,不想為了幾個弟子過於糾纏。

“既然大家不說,那就聽我說。當著眾人的麵也好將事說個清楚,是非曲直自有定論。”

這還得說起多年前修仙界對半魔的處置,那會兒血脈不純的半魔向來寧錯殺不放過,不論年齡男女老少一律如此,有一個被發現,與之有關的都會牽連進來。人人避之不及,半魔的地位甚至比奴隸還不如,他們被當作異族排斥在外,連活下去的資格都不給予。

滄陽派前任掌門就是在那時候出現,他救下了即將被處死的幾個孩子。這些孩子大多沒有魔族的特征,與尋常人家的小孩無二,看上去就像是他們在殘殺同胞。

前任掌門頂著其他宗門的壓力,以一己之力救了不少這樣的半魔。他相信孩子是無辜的,不會因為血脈而變成喪心病狂的魔族。在他生前,這些孩子銷聲匿跡,好像被私下處置了,誰也不知道後來去了何處。

“可不曾想兜兜轉轉,竟將半魔換了身份收做弟子。”

“難不成我們師兄弟,全都是半魔?”掌門冷臉相對,“血脈不顯則無法辨認,你說這話,我也可以認為門主身份不明來曆成迷。”

“怎麽會呢?”門主眯起眼,“按照前任掌門救下半魔的時間來算……應當是斂塵。”

掌門還是那句話,“你有什麽證據?”

“這時間就是證據!”

“門主,不是我說你,就光這時間……仙尊若是意外撞上,那可真是冤枉。”海外仙客麵帶笑容,“別人不清楚,你說的那可是少有的洞虛境強者。這放在各宗門中,都是要擺在大殿裏供著的,要是那位不小心升了仙成了神,這可不是小罪過。”

洞虛大成,確實進一步登天。

恍若一桶冷水潑下來,門主被他這麽一說,心中動搖,不是害怕卻是在權衡,他為了一時意氣得罪洞虛強者劃得來嗎?

但若能借此給滄陽派安上包庇半魔的罪責,他們門派一落千丈,或許能打破四宗平衡,誰不想坐一言堂?

幾次三番的受挫,忍夠了。

動搖到底短暫的,開了頭止不住。

並非隻有南洲有洞虛坐鎮,他們東洲也是有的,四洲主宗若不出幾個強者早讓人頂替了。

“所以我說事關重大。”門主說:“怎麽不請斂塵親自來?”

“師弟閉關,不見客。”

掌門說完,避雪補充,“想見我師弟,門主要先送拜帖,齋戒焚香再三跪九叩才好……我師弟大成,說不準是千百年來唯一的神。”

他們師兄弟相伴多年,心知肚明也一致對外,滄陽派別的不說,護犢子從上就有,也算是一脈相傳。

“我看不用這麽複雜……聽說他收了兩名弟子,應當在大殿中。”

話音一落,門主身邊的人出動,從人群中精準鎖定沈棲霜所在的位置。畢竟他相貌太過打眼,外人朝弟子當中一掃難免會多看上幾眼。

東洲先行,滄陽派這邊也坐不住了,掌門摔下茶盞,緊盯門主大喝一聲:“爾敢!”

避雪飛速向著門口阻攔對方。

速度不相上下,到底是失了先機慢了一刻,對方已經到沈棲霜身邊,伸出手就要將人擒住……

沈棲霜不是坐以待斃的性子,他暗暗蓄力等人快到身邊才出手,看準了對方此時不加防備,尤其是麵對他這樣並不出名的弟子。

好在兩人之間不存在絕對壓製。

對方功力深厚,甫一交手,彼此深淺都了然於心。

沈棲霜略微輕傷,那人更是沒討到好。

避雪剛好過來,有些意外看了他一眼,隨後便跟那人對上。兩人一動手,殿外弟子自發退避三舍,大殿之上雙方對峙,隱隱有蓄勢待發之感。

“門主無意談和,我們也不必再廢話。”掌門含著怒意指向他,“你給的交代我們滄陽派不接受,開棺也好懲治也罷,都沒用。

東洲先傷我門下弟子,後又在大殿之上玷汙先師聲名,汙蔑我師弟清白。今,天下四宗齊聚,我在此立誓,與東洲再無兄弟之誼,此生不相往來!”

掌門動用靈力,將此誓言從大殿中送出傳至山門上下,他指令上下弟子立時送客將山中外人悉數請下山,若有不從者不必客氣。

滄央山亂作一團,就連避世的峰主長老也聽到動靜朝大殿趕來。兩宗徹底撕破臉,東洲門主也不再客氣,當即與掌門動手。

兩人都是洞虛境界,雖未大成,卻不相上下一時難分勝負。

原本西洲和北洲處於中立,誰也沒想到他們會動手,等到那兩方人動身,掌門才反應過來,他們暗地裏結盟。

“對不住了,西洲荒涼南洲富庶,我也是逼不得已。”

“東洲所言有理,半魔卷土重來不容小覷。為了天下蒼生,還請多擔待。”

……

身為宗主,彼此境界大差不差,單對沒有絕對優勢,再加上兩人局麵即刻逆轉,掌門在圍攻下血灑大殿,染紅了玉磚。

“師兄——”

“師尊——”

“掌門——”

……

大殿內外呼喊聲此起彼伏,刀槍劍戟之音不絕如縷,保持了百年安寧的殿堂染紅了鮮血,打破了平靜,它在這一天被砍砸,被雕琢,也將被眾人永久銘記。

關鍵時刻,斂塵趕來替掌門攔下攻勢。

都是洞虛境,按理不存在絕對壓製,但斂塵用實力告訴他們,同一境界也存在壓倒性優勢。在場沒有渡劫,大成便是頂峰,而他本身在修真界也是頂尖。

斂塵一劍攔在三人麵前,隨後揮袖降下威壓散於全場。

“都給我住手!”

他沒有刻意分辨各方人馬,簡單粗暴一律壓製下來,隨後急忙察看掌門的傷勢。

大殿之外,

沈棲霜鬆了鬆握劍的右手,察覺到身後有道視線轉頭去看,毫無意外對上辛妄。他先前反複叮囑辛妄讓他攔住斂塵,不論大殿發生什麽事。

人還是來了……

沈棲霜挪開視線,手心發麻體力虛耗,他無暇顧及,結局擺在眼前宿命當頭一棒,他不甘心。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章都是劇情T^T對不起,我也不喜歡劇情但是還是要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