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人麵(倒v開始)

遮天蔽日的陰翳下, 長蟒遊走在樹梢枝頭,叢林之中,葉片間隙, 到處是隱匿的毒物。

辛妄果真如他所說, 背著沈棲霜一步步走在林間,踩著厚重的落葉朝著偷漏的日光前行。千萬裏屏障不是說笑的, 尋常走便也要數年才能出去。

【你是不是說錯了?】77問,他明明說的是朝著影子方向, 沈棲霜卻跟他全然相反。

這會兒辛妄也在,沈棲霜沒回話。

【你走錯路了, 快回去重來!】77不由著急上火,【你知不知道這裏是哪?這裏很危險的, 你們不該來, 你更不該來。】

林間樹葉簌簌顫動,一點小小的聲音都會被放大, 沈棲霜裝作睡著了一般,頭一低趴在辛妄肩上, 77說的什麽他全當沒聽見。

他要回什麽呢?

沈棲霜想,這就是一個試探,他不想挑明的試探。

溫熱的鼻息貼在脖頸,兩人離得很近,甚至辛妄轉頭側臉就能碰到沈棲霜。

兩人各負心事。

走了許久還在林子裏, 不僅沒有半點兒要到頭的意思, 還招來了一些蟲子。

行至古樹下,辛妄將沈棲霜放在樹根上讓他的腿能垂放下來, 坐得舒服些。這裏的樹木少說幾百年, 枝繁葉茂, 根部也上了地麵**在土地外,貢獻生機。

一放下,沈棲霜就“醒”了,他睜眼隻見辛妄站在麵前。說起來,辛妄年齡不大,也沒沈棲霜高。隻是沈棲霜總將他當主角,偶爾會忽視這一點。

“怎麽了?”他問。

辛妄環顧四周,抽出長劍立於身側,警惕道:“有東西過來了。”

沈棲霜“哦”一聲,他以為是什麽,值得辛妄這麽小心,一些小蟲子而已。他輕輕抬起手,食指伸出就那麽向下一勾,斜伸出頭的長蟒即刻被斬成兩段,綠葉紅了,大腿粗的蟒蛇殘軀從樹上掉下來,發出一聲巨響。

“你說的這個?”沈棲霜問。

聽到聲音,辛妄不為所動,他依舊保持背對沈棲霜的姿勢。沒有出聲,沒有交流,他眼神緊盯著前方。

這可讓沈棲霜不明白了——77該是氣到了,沒插話,他隻好自己看。順著辛妄的目光過去,放出的神識讓他發現端倪。

一團漆黑在林間枝梢竄動,時而鑽進葉子裏看不見了。估計是飛禽,具體的不清楚,隻能看到留下的殘影,速度很快。

蟒蛇的味道吸引了其他生物,但都不足為懼,兩人緊盯著方才看見黑團子的地方。

他們向遠了看便是低估了那東西,事實上它已經繞過了一個半圈來到兩人身後。一道黑影閃過,在老鬼的提醒下,辛妄猛然轉身,卻發現那東西停在了沈棲霜身邊。

那東西是一隻鳥,通體烏黑毛色很正,看起來有點絨絨的視覺效果,獨獨麵部是白的,像是人臉的模樣,並不會嚇人,反而有一張嫩黃的喙,看起來很是可愛。

它體型不大,跟抱枕差不多。

小鳥對著沈棲霜一歪頭,他抑製不住想要伸手去摸摸。

“師兄別碰它!”辛妄見狀大喊,這鳥不尋常。

沈棲霜也反應過來不對,野生生物未知品種上手極容易受傷。思考反應不超過一秒,他要收手卻來不及,那鳥一口啄在他手背上,血頓時就冒出來,整隻手都疼。

與此同時,辛妄揮劍驅趕。

鳥一啄之後被逼退,張開翅膀飛向半空,它尖銳地叫了聲,聲音又尖又利,卻讓未開化的猛獸退避三舍,不敢造次。

它比猛獸還要凶。

趁著它遠離,辛妄快步上前,單手攬過沈棲霜,帶著他從樹根上下來。

“師兄,抱緊我。”

這話讓沈棲霜麵色變得古怪,他沒說什麽,畢竟如今像個殘廢,多少有點礙事。

小鳥叫也不是一般的叫,它招呼來了七大姑八大姨,都是家裏長輩,一個個比它大上不少,能有半人高。

一息之間,幾張人臉掛在枝頭,說不出的驚悚。

辛妄不敢過多停留,觀察到可以逃跑的路線毫不猶豫衝著那裏奔去,沈棲霜試著用靈力攻擊禽鳥,意外的是,他能輕鬆斬斷大蛇,卻隻傷了那鳥的幾片毛。

這東西不可能是鳥。

沈棲霜心想,從沒有這樣的。

要麽就是妖物,不過幾百年前神魔之戰後,世間已經沒有妖魔了,原先存在的魔獸也跟著魔族一起被封印起來。這東西又會是什麽,東荒帝被奉為神,他的埋骨處怎麽會有這東西。

林中光線本就少,大鳥展翼更是遮得不剩什麽。幾聲尖利的啼叫衝上雲霄,黑團如烏雲一般如影隨形。奔跑、碰撞、啼鳴、他們和林中的生物都在躲藏,隻有大鳥占據優勢。

這東西靠近了便帶著一股腥風,幾次來往過後那股味道鬱結不散。

辛妄不知跑了多久,他聽見流水衝擊岩石的聲音。

能聽到水聲,這水小不了。

聞著水聲過去,還是一片大湖,飛泉瀑布直流而下才發出如此大的水聲。

沒有絲毫猶豫,辛妄帶著沈棲霜一個猛子紮入水中。平靜的湖麵如同被砸碎的鏡子,幾縷鮮紅躍上鏡麵,似添上花紋。鏡麵倒影中一隻大鳥掠過,打碎了花紋,頃刻間就消失了。

爪子能下水翅膀卻不敢,這是鳥類的天性。

它們幾番低空巡查也沒有抓住兩人,或是盤旋等待,或是落於湖邊,執意不肯離去。

湖中,兩人出於慣性下沉。

所有的聲音都在此時遠離,沉悶的水湧上將他們淹沒。無聲的清透之中,沈棲霜不小心嗆住,他伸手下意識掙紮,辛妄拉住他的手渡氣過去,隨後帶著沈棲霜向著瀑布入水的地方遊過去。

頂著一片水簾過去,有個山洞。

“你這太巧不過,你師兄怎麽就隨便一念,便來了這?”老鬼話裏透著陰森,薑還是老的辣,若是他有實體,恐怕這會兒要盯著沈棲霜不放了。

見了人麵鴞他才想起年輕時來過這裏——這種生物領地意識很強,尤其不熟悉的氣息。老鬼想到那時候他和同伴也就元嬰,卻自以為英才,區區一片林子困不住他們……

不同的是,他們當初從外圍進,辛妄他們一來就在腹地深處。

這裏是東荒帝的墓塚,東荒帝畢竟是成神的人,他留下的東西就是件陪葬都有人好奇,一開始引得不少人來尋,但是這些人大部分都出不去,喂了鳥獸,作了養料;能出去的傳得神乎其神,漸漸也沒人來探險。

後來各家一商量,將外圍圈成試煉場,每年都會送弟子來此試煉,同時也會叮囑他們,不能往裏走。百年來,幾乎成了默認俗成,東荒帝盛名也不複曾經。

山洞由漆黑的石頭構成,位置不大,勉強夠他們容身。

辛妄環著沈棲霜,見他咳得難受伸手拍了後背給人順氣。對於老鬼的話他自然是不信的,隻當做巧合,畢竟他師兄連路都記不住。

“好點了嗎?”辛妄問。

兩人身上都是水,衣服濕透了,發梢也有水珠不斷下滴。好在避開了危險,能喘口氣。

“那是……”沈棲霜按著衣領處問。

“是人麵鴞,”辛妄解釋說:“人臉鷹身,傳聞是魔族豢養的猛禽,攻擊性強食腐肉。按理說,應該在百年前一起被封印了才對,這裏的人麵鴞也不知是哪來的。”

“說不定漏了幾隻,藏在這林子裏。”沈棲霜沒問多的,他跪坐在地,生硬的石頭硌得膝蓋難受,幹脆改為坐下。

衣衫濕透了,傷口泡得發白,涼水浸得皮膚更白,**的足無力搭在地麵。

辛妄拉起他的手,低頭看手背的傷,一看就忍不住皺眉,語氣都帶著抱怨。

“先上藥吧,這手總也不好……”

可不是嗎,每次傷都在手上,也是幸虧了還沒廢。沈棲霜懶散應了聲,渾身哪都疼,他一句也沒吭。

辛妄渾身濕透了給他上藥,沈棲霜念了個訣就把身上衣服弄幹了,正感歎學對了東西,這時候濕漉漉的辛妄抬頭看了他一眼。

什麽都沒說,比人說了還厲害。

沈棲霜瞅了他一眼,抬起另一隻空餘的手拎著辛妄的衣角,靈力運轉同樣弄幹了。

辛妄笑了下,在上藥的閑暇中問老鬼,“現在怎麽出去?”

“拉倒吧,我當年元嬰還九死一生。瞅瞅你們,”老鬼半點不客氣,“你們倆?一個金丹,一個還沒金丹,廢物湊一對了還想跑?喂蟲子得了。”

“那好吧,”辛妄無不惋惜,“麻煩前輩陪著我們一起喂蟲。”

“你威脅我?”

“沒有,這隻是沒辦法的事實。”

老鬼咬牙,“你學不來,我們眾人合力一場惡戰,抓了隻人麵鴞驅使它帶出去的,可惜它離開這裏就自殺了——你們就是想傷它都難,怎麽可能抓得住。”

“這樣啊……”

林中不知設了什麽禁製,修士不可禦劍,這對鳥類卻沒影響,它們能飛多高就飛多高。

讓人麵鴞帶出去確實是個辦法……

手上上了藥還沒完,先前綁的固定腳踝的木頭還要再重新綁一次,好在辛妄收了些木頭在儲物戒中,現下都用得上。

他們在洞裏生了火,取暖照明都有用。

沈棲霜向後退時,無意中按上一物差點摔了,拿起一看,竟是一根白骨。

“沒事,說不準是前輩的屍骨,這個山洞多半也是人為。”辛妄收斂屍骨放在不起眼的角落裏,轉頭看見沈棲霜有些發呆的樣子。

“怎麽了?”

“在想怎麽出去……”沈棲霜隨口道。他唯一想了的念頭應該是,辛妄就沒一點懷疑?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看雲頂天宮感覺小東西挺別致,拉過來玩一下,設定改掉了。

(這種場景不會寫,所以就拖了幾天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