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親耳
褚丹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糖葫蘆捏在手心也不吃了,大眼睛在兩人之間來回掃,透著股機靈勁。
“這東西你打算怎麽處理?”沈棲霜問。
他指的是火靈花,如果辛妄說要送給他,他便順理成章拒絕。在沈棲霜眼裏,這就是一朵幹花而已,他不想要。
“我,我給師尊。”辛妄移開目光,從方才的不可置信到定在原地,現在回過神還是不可思議。
褚丹眨眨眼,他不明白拿給沈師兄的東西怎麽又要給斂塵仙尊。
好奇怪哦。
沈棲霜倒沒意見,他不想要的東西怎麽處理都跟他沒關係。77卻生怕他誤會,尋常人多的時候最會裝死,這會兒突然詐屍。
【這個花是你的藥引,他是為你拿的,多半是交給師尊煉藥。】
沈棲霜原本沒想什麽,77這麽一說他反而故意開口,“既然要給師尊,怎麽又拿給我看?”
褚丹抬頭,總覺得這話似乎有些吃味的意思,但他不敢開口,眼巴巴看著兩人。
辛妄也反應過來方才話有些不妥,改口說:“不是給師尊……是給師尊製藥用。”
“哦,”沈棲霜稍拖長了調,“難怪不聽我話。”
好像辛妄是他的專屬,他無情卻總似多情,整個人都帶著不自覺的引誘,招人誤會。
辛妄低下頭,認錯的態度非常誠懇,反省也很深刻。就連褚丹聽了都點頭,恨不得求個情。
可沈棲霜始終那樣笑著,給人不切實的念頭——其實他並不生氣。
兩人見了都默默不敢作聲。
*
付雨走得太痛快,總讓人懷疑有詐,門主不放心要求所有弟子聚在一處逐個排查,以免歡喜宗暗中做了手腳。
三人半路耽擱了一陣,去的時候聽到這麽一段對話。
“我記得師兄沒有道侶吧,怎麽忽然都說要娶親了?”
“是啊是啊,回來之後又沒聽他說起過這件事。” ”師兄不會被頂替了吧?”
“這件事要快告訴師尊!”
……
辛妄瞬間想到被他坑的那個師兄,兩人在比試場上打過一場。那已經不是比試了,師兄想是憋悶久了,勢必要將辛妄揍一頓,可惜沒揍成。
沈棲霜同樣也想到了那件事,他回頭看向辛妄,兩人視線對了一眼,都沒有多說。
再過去,
無巧不成書,恰好遇上那師兄在喊冤。
“師弟,你要還我清白!那道侶是你信口胡言,絕無此事!”師兄被拉扯著,為了自證清白也是拚了,奮力掙脫拉著他的師兄弟。
辛妄沒躲過,被他看見了,眾目睽睽之下,他僵硬轉過頭。
隻見那位師兄張牙舞爪想撲過來,豁出去道:“我隻是說那個小倌長相不錯,半點沒有輕薄沈師兄的意思,你不能這麽對我——”
他後來思考過辛妄坑他的原因,歸根結底是言語上冒犯了沈棲霜。
“還跟我有關係?”
沈棲霜駐足,他仔細算了算,場下不聽話算一個,先前說錯話再加一個,正好,眼前又是一個。
三個夠了,他又有借口了。
“你有什麽瞞著我的?”沈棲霜側過頭,分明興致勃勃的模樣。
辛妄神色一僵,其實也就是那點小心思而已,他這會兒想起沈棲霜的話還是感覺踩在雲端,不夠真實。
“沒有,就是那個師兄說的話讓我不高興。”辛妄目光閃爍,這話不算騙人,事實也是這樣,“我去跟師兄說幾句,確認一下。”
“好。”沈棲霜看著他離開,口中輕輕蹦出一個“加一”。
垂下頭正對上褚丹的目光,他慢條斯理伸手揉了一把,沒有超出掌控之外的事情發生,沈棲霜姿態很閑適。
褚丹仰起頭問他,“師兄,你是喜歡辛妄師兄嗎?”
“怎麽這麽問?”沈棲霜手還搭在褚丹頭上,“你這是從哪得出的結論?”
他自己都不知道。
褚丹垂下眼,略帶滄桑還有些悲憤,“你對我就不是這樣。”
“怎麽樣?”
“辛妄師兄輸了你會不高興,你會讓他聽話,你從來沒跟我說過,”褚丹撅起嘴,“還有你們說話我都聽不懂,是什麽啞謎嗎?”
“你不要以為我小,很好騙,我一早就看出來你們不對勁了。辛妄師兄喜歡你,他都跟我說了——他看你的目光就像,就像我爹爹看著娘親那樣!”
沈棲霜:“……”
他實在不明白麵前這一小隻,腦袋也那麽點大,怎麽就能想這麽多事,什麽都敢猜,還淨是誤會。
怕人哭,
沈棲霜半蹲下,哄道:“那我喜歡辛妄,也喜歡褚丹好不好?”
“你不可以喜歡兩個人,喜歡是唯一的。”雖然沈棲霜說喜歡,褚丹還是垮了臉。
“這麽霸道啊,”沈棲霜指尖擦過褚丹的小臉,“喜歡這個詞不叫唯一,我可以喜歡很多人。今天喜歡你,明天喜歡他……就是現在喜歡,也不代表一直喜歡。”
“不可以這樣。”褚丹生氣,師兄怎麽可以這麽隨意喜歡人。
沈棲霜倏然笑起來,如早春三月,滿城桃花灼灼為他一人陪襯。他誤導小孩子,“那你,隻喜歡我嗎?這樣一來,溫師兄可要難過了,還有師伯,你家裏父母哥哥都疼你吧。”
褚丹迷了眼,他要點頭,又舍不得其他人。想到父母說不能騙人,他一個急轉,誠實得搖頭。隨後褚丹便喪氣了,他喜歡的也好多,沒有立場責怪師兄。
“乖,”沈棲霜不以為意。
站起身,辛妄不知道在邊上站了多久,聽到了多少。
*
斂塵從辛妄手中接過木盒,兩個徒弟一個賽一個的冷漠。
他想起一事跟沈棲霜商量,“方家的事蘭因都跟我說了,他求我為他改貌換容,這事不難——棲霜你的意思呢?”
事關凡間,一般修士不會插手,這是另一番秩序下需要解決的。斂塵可以幫也可以不幫,但是他問過沈棲霜的意思,其中的偏愛可見一斑。
沈棲霜問:“他想做什麽?”
“換個身份姓名,考學入官場為方家平反。”斂塵說:“也不是不行,隻是一切要看造化,沒有身份背景這條路不好走。”
沈棲霜沉吟片刻,說:“師尊應了他吧,風箏斷了線總要再續上一根,給了他機會,高飛還是沉落全看他造化。”
*
辛妄一路上不說話,也不知在想些什麽。生生映證了一句,萬事別高興得太早。
兩人回了住處,辛妄腳步一頓轉身離開沈棲霜身邊,朝自己屋方向走去。
“過來啊,”沈棲霜一手拉住他的衣衫,“跑什麽?沒有話想問?”
他有恃無恐,吃定了辛妄。
辛妄跟著他進屋,沈棲霜坐在桌邊翹起腿,“問吧?”
“你那句話,”辛妄嗓音有些發啞,他看不懂沈棲霜的意思,先前說了答應他,後麵又跟著說不會喜歡一個人太久。
縱然老鬼一口咬定沈棲霜在戲弄他,甚至試圖教他一些旁門左道,辛妄卻不信,他想親耳聽沈棲霜回答。其實隻要沈棲霜開口,他絕不會糾纏怎樣,哪怕讓他此生不再宣之於口,他也可以。
“我答應你是真的,隻是我也不知道喜歡能持續多久……”沈棲霜抬眼看他,似乎對這情況很是無措,“你可以選擇不喜歡,就當我們從未說過這些話。”
所有的選擇權利看似都交給了辛妄。
他心想,
沈棲霜已經朝他邁出了一步。他怎麽舍得就這麽放棄一線機會,總好過絲毫沒有。
辛妄低頭了,先前心頭鬱結,如今成了擔憂,他會擔心明天沈棲霜就不喜歡他了。
患得患失,依舊沒有落在實處,他需要什麽來證明。
辛妄試探著問:“可以親嗎?我聽說喜歡的人是可以的。”
“當然,”沈棲霜說的輕鬆。
辛妄緩緩靠近,他看著唇,卻落在麵頰。近在耳邊,他聽得人笑了聲,隨後有兩指捏著他的下巴,沈棲霜轉頭咬在他唇上——他就連咬人也帶著纏綿悱惻。
那一點濡濕漸漸淹了他,辛妄沒出息地愣了,呼吸也變得艱難。
注意到沈棲霜沒閉眼,眼底帶了笑也沒有停下作弄,還帶著點辛妄看不懂的東西,似乎是在嘲笑他的青澀。
辛妄在難受的邊緣徘徊,忍不住禮尚往來,他學著沈棲霜一樣咬,卻始終不得章法。
隻允了他兩口,沈棲霜便一手推開,唇上還紅著絲毫不念情:“你似乎忘記,今天沒聽話?我縱容你——現在生氣,你知道該怎麽做。”
他眼神示意,辛妄看懂了,他正要跪沈棲霜又攔下了。
“先說說看,我為什麽生氣?”
辛妄:“……”
他回想著比試,沒有聽沈棲霜的話停手,大概沒了……吧。
沈棲霜並不滿意,他問:“你知道那是付雨?”
辛妄點頭。
“知道還動手?”
辛妄“嗯”一聲。
他預感不好,便解釋著試圖挽回。
“我怕師尊他們有布置,不能因為我破壞了。”
關於這一點他也問過斂塵,如果比試上動起手他隻能一搏,總不能因為他一人破壞全局。
說是顧全大局,沈棲霜按理不會責怪才是。
他聞言卻搖頭,說:“錯了,上台你就該揭穿,打什麽呢?自己什麽水平心裏沒數?強而避之,卑而驕之。”
“可……”
“一開始,”沈棲霜打斷,目光有一瞬間顯得凜利冰冷,“你就不該讓師尊知道自己發現了什麽。”
辛妄懂了他的意思。
這是,在教他……
作者有話要說:
強而避之,怒而撓之,卑而驕之……百度節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