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夜半
樓下鬧起來也就幾刻鍾的事。
沈棲霜迷糊睜開眼,仿佛被吵醒,”發生什麽事了?” ”來幾個人一起下去看看,不願意去的在這待著。”師兄弟們都坐不住,約好了便即刻出門。
沈棲霜起身時卻被按住了,他側過身,抬起眼順著手臂上那隻手看向辛妄。 ”師兄你在這等我們。”
辛妄按著他坐回去,走之前還看了幾眼,似乎在確定沈棲霜會不會跑。
難得的配合,
沈棲霜安靜坐著,半低著頭似乎是酒沒醒。等辛妄前腳離開,後腳他就緩緩起身往外走。
他不認識”聽話”這個詞,他隻聽自己的。
門外是走廊,沈棲霜看見師兄弟下樓沒跟去,他依靠在木欄杆邊向下看,這個位置等師兄弟下樓之後會很明顯,沈棲霜盡量朝陰影處躲。
樓下挺鬧的,圍著的人倒是不少,他們議論紛紛或是漠不關心,沒一個幫忙的。從沈棲霜的角度看過去,隻看見一個男人追著一個纖瘦的身影而去。那個男人似乎是醉了,在發酒瘋。他跟小倌拉扯說要贖人出去,小倌不願意,僅此而已。
小倌被男人拽了回去,衣裳不小心散了。他這一轉過身,沈棲霜看清對方的臉——還是個眼熟的,不就是那個從屋裏跑出去的? ”叫我來這裏就為了看這個?”沈棲霜說:”我還以為有什麽劇情。”
【他叫絮果,是你表弟方蘭因的仆從,他們是來找你的。】77默默補充。 ”你早說我就不來了,難道我是來養孩子的?”沈棲霜直起身手背探向額頭,似乎有點醉了。誰知道一個皇親國戚怎麽流落至此,沈棲霜不是原主他對這個表弟毫無印象。
方蘭因若是倒黴,隻能說皇後的母家出了事。能處置國舅,還是需要皇帝應允。那皇後呢,現在又怎樣?沈棲霜既然是要當皇帝的人,少不得需要助力。外祖家不行了,隻能借用外力——這個方蘭因多少有些累贅,倘若毫無用處……
沈棲霜笑了,真是在給自己找事幹。
有關宮中的部分在書中都是空白,如果77不說,沈棲霜也不清楚發生了什麽,隻好走一步看一步。若是方蘭因無可用之處,盡早將人安置便是。
幾個少年下了樓,第一時間將男人製服。
方蘭因似乎認出了辛妄,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拉著他。
救星?
沈棲霜尋思,我嗎?
他轉過身回屋,麵容遮蓋在陰影中晦暗不清,在沈棲霜身後,一樓廳中燈火通明。
他進門,仿佛沸水頃刻冷卻霎時沒了聲。沈棲霜將食指放在唇邊比了個”噓”,告誡留下來的姑娘小倌別亂說話,而他則回到桌邊趴下,裝作一直睡著。
樓下,少年們對自己救下的人多了幾分好奇。 ”你真是沈師兄的表弟?”,”你怎麽會在這裏?”,”你是來找沈師兄的嗎?”……
方蘭因沒回話,他將衣服蓋在絮果身上又給他擦掉眼淚,對辛妄說:”勞煩,可以帶我去見殿下嗎?”
他與沈棲霜其實並不多麽親近。
方蘭因知道,若不是因為皇後姑姑的關係,他大概沒機會接觸這個萬千寵愛於一身的殿下。
辛妄點頭,”師兄喝醉了,可能要改天,不如……” ”不如你跟我們回幻山門吧?”一人提議道。
辛妄本想說先讓兩人恢複自由,找個客棧住下,見不見這人還是看沈棲霜的意思,結果這些師兄弟似乎過分熱情。 ”好,我處理完這邊的事能去找你們嗎?”方蘭因問:”幻山門?我可以去嗎?”
昔日的皇親落到這個地步實在令人唏噓,少年們同情地看著方蘭因,聽見他詢問辛妄,便一致看過去,等辛妄答應。
在眾師兄麵前拒絕一個走投無路的人仿佛是種罪惡,辛妄無奈點頭。他們東拚西湊付了這次的花費,還留給方蘭因一筆錢,希望能幫他們主仆離開這裏。
*
這麽一耽擱,回到幻山門已經夜半。
辛妄放下熟睡的沈棲霜,正要離開,卻發現他發絲搭在唇邊,差點就要吞進口中,辛妄猶豫之下還是伸出手撥開。
隨後,指尖流連在麵頰,他停頓片刻仿佛被燙了般抽回手。
辛妄匆匆離開,這黑燈瞎火,他進來沒點燈。來時小心翼翼,生怕摔著沈棲霜,這走的時候匆忙差點摔出門去。
門檻一絆,好大一聲響。
沈棲霜指尖動了下,等到辛妄離開才睜眼,雙目正好對著門口,眼中帶著迷茫。
【我想,他可能,有點喜歡你。】77說道,他今晚話很少,大多時候跟著沈棲霜一起看戲。
命運的齒輪轉動,宿命的牽引有偏差卻沒遲到,甚至提前了。
沈棲霜“嗯”一聲,辛妄的喜歡,跟他有什麽關係?他什麽都要管,人也不用活了,都是累死的。
他正要閉眼繼續睡。
77叫住,【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不可以!要麽接受他,要麽拒絕他,釣著是幾個意思?!太渣了,釣魚的男人最討厭了。】
麵對青樓的姑娘,沈棲霜能說一句“那就喜歡好了”,他聽得懂對方的試探,也猜測那姑娘足夠清醒,一麵之緣罷了。可辛妄不一樣,被他騙到這份上,還有清醒可言嗎?
真要解決純粹是個麻煩事,沈棲霜禁不住顰眉。果然,任何東西碰上感情都是一團亂麻,理不清也麻煩。
“左右我也不會答應,隨他去好了。”沈棲霜抬手蓋住眼睛。
隻要不開口,兩人之間就有一層窗戶紙沒捅破。
77還是不依,態度好了點撒嬌一般,【那你想辦法拒絕他~】
“好,我讓他知難而退。”
沈棲霜其實也怕認真的人,他曾經遇上過,每每都尋死覓活不讓他離開……此後,一發現身邊的伴有認真的傾向,沈棲霜都會及時止損。
可有幾個人麵對他真能不動心,沈棲霜待人好時,仿佛整個世界都給了對方。
“再說吧……”沈棲霜敲打77,“下次有話一次說完,折騰這麽多做什麽?”
【好噠。】兩人達成共識,77愉快地應了。
涼夜漫長,此方安寢,彼側輾轉難眠。
這一夜過去,不少弟子都睡到日上三竿——沈棲霜也不例外。
斂塵親自來尋人,推開門就看見被子掉了一半在地上。走近了,發現人衣服都沒換,就這麽躺了一晚,他輕喚醒沈棲霜。
“師尊?”沈棲霜睜眼就是,“你怎麽來了?”
“我再不來,你是不是要睡到下午去?”斂塵拉著他起來,“好好收拾,別忘了還要去觀禮。”
說完又去找另一個,
斂塵臨出門還在想,“辛妄今天怎麽也沒起來?”
沈棲霜坐起身半晌沒動,好似沒反應過來沉在雲霧中不知身在何處。
*
眾人再次聚首是在禮堂,各門派都有人來,按資排輩師長先坐。弟子們都不同於昨日的隨意,他們一個個站得筆直。
在師長背後一站,代表的便是各自的門派,是門派的臉麵。至於昨天,法不責眾,又沒什麽出格的行為,即使知道了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大紅燈籠高掛,喜慶的紅綢四處可見,正午是拜堂的好時候,眾人等待著。
“師兄師兄!”褚丹看見沈棲霜就跑過來,溫叢山都沒抓住人。
“你沒事了真好,師兄都不讓我去看你。”褚丹含著淚正要抱上去,被辛妄眼疾手快攔住了。
他蹲下身跟褚丹說:“師兄身體沒好他抱不動你,要不我抱你?”
沈棲霜在一旁聽見了眼神怪異掃過兩人頭頂,暗自對比三人的身高,他最高,辛妄次之。
說什麽傷重,還不至於。
褚丹搖頭吸吸鼻子,沈棲霜不抱他就不要別人。小孩子好哄,說幾句高興的就不哭了。
全福人引新人入門,那是個老婦人——頭發花白、兒女雙全、子孫繞膝常伴,算是有福之人,這樣的人最適合迎新人。
一時間,眾人都看向門口。一對紅衣新人,一人戴冠一人披著紅蓋頭,夫妻同進同出,此後生死不棄。
“我聽說這個姐姐是魔教的人,他們不是壞人嗎?”褚丹悄悄說。
若論魔教,隻有歡喜宗配得上這兩字。
在場能者諸多,褚丹聲音再小也沒用。好在斂塵及時封閉了此處空間,才沒引人注意。
“不是魔教都是壞人。”沈棲霜說:“你看那個姐姐像壞人嗎?”
褚丹乖巧搖頭。
沈棲霜逗他,“你看我像壞人嗎?”
桃花目多情,膚質白皙襯得紫衣尊貴,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公子。
這怎麽會像壞人。
褚丹還是搖頭,小撥浪鼓一樣努力。旁人聽不見聲音,卻看得見他們的動作,一個個探著頭在讀唇語。沈棲霜抬起手摸著褚丹的頭,他蹲下身唇角勾出,摸兔子一樣揉著褚丹的小腦袋。
小孩子真是好騙又可愛,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壞人來著。
沈棲霜隻是笑,並不答話。
“一拜天地!”
司儀唱和喚回滿堂賓客注意,新郎此刻意氣風發,他看不清妻子麵目卻將愛慕刻入眼中,至死不渝。
人生有四喜,久旱逢甘雨,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
今日,是他大喜之日。
新郎隨著新娘向天地叩拜,辛妄偏頭看見沈棲霜哄著褚丹,頓時有些不舒服。
作者有話要說:
人生四喜,旱逢甘雨,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來自度娘非原創(?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