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嫉妒
斂塵還未曾發覺兩個弟子之間有什麽貓膩。
等到觀禮結束,幻山門門主拿出珍藏的火靈花作為彩頭舉行了一場比試,在場弟子均可參加。火靈花是一種生長在人間和魔界交界處的花,據說是以魔氣為養,自從神魔之戰過後逐漸銷聲匿跡。
斂塵手上有幾株,做藥引給沈棲霜治病用了。聽說幻山門門主手裏也有,便跟著掌門一起來觀禮。
說到底還是為了沈棲霜。 ”辛妄,你有把握嗎?”斂塵問道。
幻山門有單獨的練武場,也是類似於滄陽派的看台,隻是不如那片石壁令人震撼——那是滄陽派先輩一劍劈出來的,人工而非天然。
比試的弟子都在場下,觀看則在看台上。
弟子都是小輩,方才斂塵以神識探去,場中大多是築基,辛妄已達築基巔峰對上境界低的不是問題,隻是還有幾個金丹的孩子難辦。 ”是因為師兄?”辛妄早就想問,隻是上次沒找到機會。
辛妄的敏銳讓斂塵有些意外,他並未隱瞞,”他原本身體不好,如今有加重的跡象,火靈花有用卻不能根治……別告訴他,也不用刻意去做什麽,棲霜不願意被當作病人照顧。”
加重,那是多重?
辛妄抿著唇,遙遙看過去——對方正帶著褚丹,神色溫和得不像話。他嫉妒得想搶走沈棲霜,又怕動作有一絲粗魯會傷到他。
說是當做陶瓷娃娃也不為過。
不過他能拿著火靈花送給師兄,褚丹卻不能。辛妄想著,他躍下看台。 ”師兄,辛妄師兄怎麽下去了!”褚丹手裏拿的吃的都掉了,他剛還聽沈棲霜說場上有幾個厲害的師兄。 ”不知道。”
沈棲霜看向放在遠處錦盒中的花朵,火紅的一支連根莖都不例外。隻可惜是一株幹花,見不到綻放時的明豔。他試著凝聚靈力,指尖剛出現一點光亮就如燈燭一般熄滅。 ”量力而為,還有你溫師兄。”
斂塵的話自耳邊響起,辛妄應了聲。昨晚席上被他坑了一把的師兄見辛妄下場他也去了,有仇報仇有冤報冤。
比試順序抽簽決定,一律點到為止。
辛妄前幾場對手都差不多,隻最後一場不幸抽到了金丹期的師兄。
沈棲霜正看著,一個師兄弟告訴他門外有人找,他看了眼場上過多在意,把褚丹交給邊上的師兄弟獨自去了門外。
門邊有顆老樹,來的是方蘭因,他帶著絮果,主仆二人不知道站了多久。
兩人雖是表兄弟,卻並不多麽熟稔。相顧無言,方蘭因先紅了眼眶,如今能護著他的隻有沈棲霜。
他擦著淚低泣,“陛下抄了方家,姑姑讓我來找你。”
方蘭因說起事態始末,從一座大壩崩塌牽連出一批朝中官員的受賄案,意料之外將方家牽涉其中……定案下獄抄家,隻方蘭因一人跑了。
這跟沈棲霜猜的差不多,他沒有絲毫意外。然而事已至此,追究緣由毫無意義。
沈棲霜注意到方蘭因頭頂有一片葉子,忍不住伸手摘了。 ”逝者已矣,節哀順便。”鬆開手,葉子落下,一陣風過帶著它該去的地方。 ”方家上下百八十口人,我不能節哀。”方蘭因淒然一笑拉著沈棲霜的手說:”表哥,陛下最疼你了,你去說說情。你帶我回去,有你做保我回到上京可以為家人洗脫冤屈。” ”你?”
沈棲霜打量著眼前這個小孩,雖說他這身體也沒到及冠之年,不過心理年齡大,自覺將眼前都當作小孩。
這話帶著猶疑,方蘭因試圖勸服,曉之以情動人以理。親情恐怕無法讓沈棲霜改變心意,方蘭因想到他唯一能勸動沈棲霜的——利誘。 ”方家並非沒有勢力,樹倒猢猻散但姑姑還是皇後,父親和爺爺也有不少學生,我回去並非沒有可能!表哥若是想要登臨至高,那些人都是用的上的。你肯幫我,這些都是你的。你不知道朝中有些人已經打算扶植二皇子,若要抗衡他們,你需要助力。”
眼看著沈棲霜不為所動,方蘭因急道:“殿下,你不想嗎?” ”我不想,”沈棲霜手上有劇本不吃他這一套,衣袖一揮甩開方蘭因的手,”這話別說了,既然你來,便是不想你再回去。在外過活未必不好,延續血脈也可。報仇?
有罪便罰,當真有什麽冤屈,日後定能昭雪。” ”日後……”
方蘭因想不到,除非沈棲霜回朝,除非他登位,還有誰會為他方家昭雪?真有這樣的義士,方家的罪也不會定得這樣快。 ”你看我這樣,是能幫你什麽的?”沈棲霜攤開手,他這身子骨沒人不知道,天生就是早亡的命。
他都這麽說了,方蘭因也自覺再沒有別的籌碼可以說服。他痛苦閉眼,這日夜奔命就是想從沈棲霜身上看到生機,好不容易見到人卻是勸他不要報仇。
他能怎麽做?
之前遇難若不是絮果護著,此刻還不知會如何。
沈棲霜靜靜待他平複心情,等差不多了開口,”城中不宜久留,你們先在幻山門待幾日,過段時間跟著我一起走。”
現下不到時候,他不可能應承什麽,尤其這麽衝動的性子……沈棲霜轉眼含著深意看向一邊的絮果。
“我可以見見斂塵仙尊嗎?”方蘭因一張臉慘白,他想問前路。
“可以。”
沈棲霜帶著二人去見斂塵順便商量怎麽安置,幻山門的地方少不得要打聲招呼。
*
場上
眾人都為剛才一幕回不過神——築基跨階打金丹竟然贏了。
每個境界之間都有著壓製,即使是剛入金丹期也比辛妄這個築基強。因此當勢弱的一方打破眾人固有的認知,這更加令人難以置信。
沈棲霜回來時發現辛妄被幾個師兄弟圍著,好像他是什麽稀奇古怪的生物一般,反正不像是看人的眼神。 ”師尊,比試結束了?”沈棲霜來到斂塵身邊,沒記錯的話辛妄有一場遇上金丹期的師兄了,多半是輸了。 ”嗯,”斂塵視線轉向辛妄那頭說:”你師弟贏了這一場。” ”辛妄贏了?”
沈棲霜有些意外,第一反應是主角光環生效了,可是時間似乎不太對。
那邊辛妄看見他回來,麻利從人堆裏擠出來,他站在沈棲霜麵前難得是彎著眉眼的模樣,”師兄,我贏了。”
“嗯。”沈棲霜點頭,沒有過多表示。
方才在師兄包圍下辛妄話也沒多兩句,謙虛得不像話,直言自己隻是運氣。到了沈棲霜麵前,他反而想多說點什麽,諸如自己有多厲害之類……
不期看見沈棲霜身後的方蘭因,辛妄頓時沒了聲。他先前在沈棲霜身邊,京中權貴不說都認識,有頭有臉的也見過,方蘭因是皇後侄子,經常出入宮中。
辛妄收了幾分笑意,”師兄剛才去哪了,我在場上都沒看見你。”
他贏了比試,在場都看見了,如今無一人不在誇,偏偏沈棲霜不在場——他竟去找別人了。
沈棲霜原本下意識要回答,話到了嘴邊就改口,“你在管我?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不要管我的事。”
“我……”辛妄收了話眉眼一低,方才的歡喜頓時消了個幹淨。
如褚丹那般小兔子一樣紅著眼哭,再如辛妄這樣沾濕了毛可憐兮兮的狗崽,沈棲霜向來沒有抵抗力,但他又不可能去哄辛妄,一旦開了這個頭後果他可以預見。
沈棲霜轉頭去看斂塵,期盼著師尊可以解救,卻見方蘭因拉著斂塵,多半在訴苦。正當要甩手離開,有師兄弟跑過來打亂了兩人間的尷尬氣氛。
“你也太不夠意思了,沈師兄一來就跑。”這個比較自來熟,猛地過來將胳膊搭在辛妄背上壓得人一個趔趄,轉頭又跟沈棲霜打招呼,“沈師兄好!師兄真跟他們說的一樣……”
“他們?說我什麽?”沈棲霜眉頭挑起。
那人嬉笑著,回頭對著另一群喊:“師兄問,你們說他什麽了?”
“你有病啊,大嘴巴,要點臉好嗎!”那邊師兄弟回敬道。
兩邊都扯著嗓子,對唱山歌一般互相遞話。沈棲霜一個也不認識,隻覺得眼熟。這是他從沒做過的,似乎也沒有這樣的記憶,半生都是迷茫,畢竟大部分人想要的他都有了。
“都別慫!有膽子說出來啊,”那人喊完了回轉頭,仍舊是笑著,卻有點掛不住的忐忑,“師兄我想問問,你要道侶不?有下人洗衣做飯,家裏有山吃穿不愁,還有良田千頃,佃戶百家。”
周圍一片噓聲,那人手指抓著辛妄衣服,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鎮定自若。
褚丹可以賴著沈棲霜,方蘭因是沈棲霜親自接來的,就連其他師兄弟也能當眾示愛。辛妄站在一旁心裏越發不是滋味,他捂著腹部咳了幾聲。
恰好聽見沈棲霜道,
“可是你說的我都有。”
這就是拒了,辛妄暗自竊喜。
“師弟你沒事吧?是不是剛才比試傷到了?”那人匆忙問道,及時轉了注意。他既然開口也早就做好了被拒的準備,畢竟高嶺之花不是那麽好摘的。
“我……有點疼,”辛妄虛弱抬起頭,看向沈棲霜,“師兄可以送我回去嗎?我也不想麻煩師兄,隻是剛才比試似乎受了傷,有些難受。”
高!這個厲害了兄弟。
邊上那人配合地扶著辛妄,隻能在心裏默默稱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