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難題

如沈棲霜所言,那些師兄弟隔日便來了,說是探病,一個個拎著的禮物卻不少。

還未進門便被攔住,辛妄立在門前依沈棲霜那日所言,張口道:“師兄重傷需要……”

話說了一半,忽地身後傳來動靜,辛妄要說的話就這麽咽了回去。隨著眾人的視線看過去,沈棲霜推了門,正抬腿踏過門檻。

辛妄不知道他怎麽出來了,說好的重病靜養呢?隨後他便聽見,那教他怎麽躲清閑的師兄出聲。 ”今日天氣不錯,不如一起出門走走?”

辛妄:”……”

實在不是沈棲霜心血**,他自然不樂意出門,隻是77讓他去“見”一個人…… ”青樓啊?”

沈棲霜站在城中最大的銷金窟門口,紅樓翠瓦簷掛紗幔,輕風一動,那一層薄透的布便隨風飄起,正映著晚間陽光。 ”師兄不知道,這地方名聲可響了。”

眾人在街上閑逛了半天,有個師弟見沈棲霜在門口停下,隻當是好奇,以為沈棲霜沒聽說過這種地方。

那人正要解釋一番。 ”我知道,”沈棲霜仰著頭,”我當然聽過這裏,所以,我們進去吧。” ”啥?”

那人一愣,雖然師兄很好看,裏麵的姐姐也好看,可是要是被他家師尊知道,他肯定會被罵死。

修仙之人怎可貪戀紅塵,這地方有礙修行去不得。 ”進去看看?就當陪我了。”沈棲霜偏過頭看著那人,似乎明白他在猶豫什麽,說道:”放心,是我要去看的,跟你們沒關係。”

誰能拒絕這樣善解人意的師兄?

那人掙紮著抗拒著,在沈棲霜話落時應了個”好”。至於剩下的人,一看他們要去,有好奇的也有被說服的……一行人大大方方進了門,個個止不住新鮮,仰著頭四處張望。

小二層的樓,這一層人多往上去就少了。如今還沒到時候,等再晚點人陸續來了,這樓才算真的活過來。

辛妄偷偷拉上沈棲霜的衣袖,趁著別人沒注意輕聲說:”我們還是早些回去吧。” ”剛進來就讓我走,你覺得我會答應?”沈棲霜點著辛妄的額頭把他推開,”對哦,你還小不能來這種地方——自己一邊玩去。”

言語中**裸的揶揄惹得辛妄不滿皺眉,分明沈棲霜不比他大多少。

眾人被領著去了樓上,上層明顯清靜得多,偶爾還能聽見樂器發出的聲音。幾人也是敢說,不論男女好看的都讓鴇母帶來。這可是筆大生意,鴇母笑得連忙應聲,離開房間去喊人。

酒菜上桌,觥籌交錯。

不一會進來幾個人,有的入席,有的拿著樂器,等著客人點曲目。

77偷偷說:【注意一下樓下的動靜。有事你先別出麵,這些師兄弟都是正兒八經修煉過的,讓他們解決不成問題。】 ”嗯”

沈棲霜舉杯掩飾這聲,杯子裏添的是酒,入口涼絲絲順著喉管下去。他原本酒量不錯,隻是這身體似乎沒喝過酒,容易上頭,也上臉。

一個女子坐在他身邊,芊芊素手執起酒壺。

沈棲霜側過身舉起杯子方便她倒酒,目光停留在女子臉上——確實是漂亮的,脂粉適宜味道不重,峨眉淡掃清麗秀致。

這視線太直白,看得女子手一抖,酒水滴落在沈棲霜的手指上。女子放下酒壺,取出帕子小心沾走那滴酒珠。

女子低著頭柔順至極,”客人別這樣看我,奴家會喜歡你的。”

其實她第一眼就看上沈棲霜。

若是這位客人也喜歡她就好了,女子想著,這大概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她還是清倌、她的容貌才學在館中也是頂好的,即使不為妻,妾也好。

她以為這位客人是個專情的人,卻不小心看走眼。不過某種程度上來說,始終無情也算是一種專情。

沈棲霜聞言未動分毫,這似真似假的玩笑讓他也跟著說笑,滿臉神色訴說著漫不經心,誰喜歡誰不喜歡跟他有什麽關係。 ”那就喜歡好了。”

那姑娘一聽,頓時收起心思,乖巧斟酒伺候。

辛妄看著兩人離得那麽近,似乎還在說笑,心口湧上一股悶氣,學著沈棲霜方才動作將酒一口飲盡。

這時,一個少年走到辛妄身邊,他眉目帶笑,還沒等辛妄遠離便開口,像是說悄悄話又像是老鬼在低語,”你喜歡他啊。”

這是肯定的說法,甚至未指名道姓。 ”誰喜歡了?”

辛妄沒有發現話裏的陷阱,自發代入沈棲霜。

這是第二個這麽說的人,辛妄回完話便陷入茫然,不禁懷疑,難道真的喜歡?

他拉著小倌衣袖拽到身邊低聲問,”你為什麽說我喜歡?”

小倌順勢離近,低聲道:”興許,因為他好看吧,你從頭到尾都在看他,不喜歡怎麽會注意?” ”看的人不少,”辛妄反問:”你沒見其他人也在看?” ”我見了,好大一壇醋。”小倌笑起來,”他似乎不大像會喜歡人的樣子,你若是喜歡他,我看難。” ”我說了,我不喜歡。”

若不是怕邊上人聽見,辛妄簡直要站起來反駁,這人莫名其妙過來就說他喜歡自己師兄,還如此堅定。

明明他……

小倌眉眼一轉,話鋒一改,”我離你這麽近,你就沒有感覺?” ”什麽感覺?”辛妄皺眉,不說還好,一說他就注意到一股子脂粉香氣,還是桃花味道好聞。 ”心跳加快、臉紅、不敢對視……你就沒有一點反應?”小倌靠得更近,注視著他曖昧不清道:“當真是年紀小不懂嗎?” ”沒有,你可以離遠點嗎?”辛妄本來不想說,可這人都要貼他身上來了。

“你熏到我了。”

小倌:“……”

他氣惱從辛妄身邊起身,徑直出了門。

沈棲霜見了不由得嗤一聲——這裏的酒度數低,他雖然會喝酒這身體卻扛不住,三杯過後便伸手攔下身邊的姑娘,酒壺安置在桌邊再未動過。

姑娘轉而為他布菜。 ”誒,師弟他怎麽走了?”邊上的人問辛妄。

還不是因為他方才的話讓人臉麵掛不住,出門的時候臉都青了。

辛妄卻搖頭說:”我不知道,興許回去換衣服了。”

沒人過多注意這裏是多個人少個人,左右眾人不過來長見識,沒想過多一段露水情緣。這裏畢竟是幻山門的地界,丟人丟遠了會被自家師尊打斷腿。 ”不過,剛才那個長相也不錯,”邊上的師兄似乎在回想,他問辛妄,”你覺得跟沈師兄比如何?”

辛妄正舉了酒杯往口中送,聞言嗆了個空氣。

又是沈棲霜。

連咳了幾聲,辛妄說:”你可以直接去問師兄,他會告訴你。”

那人一臉”你瘋了嗎”看著辛妄。 ”我隻是想,師兄不屬於我,那個小倌……跟師兄有幾分相似。”說著他又歎口氣,半點不忌諱辛妄是沈棲霜嫡親的師弟,”我大概配不上師兄,我聽聞師兄天賦非常,我甚至打不過他……”

那人神色痛苦,看向辛妄的時候,一副我都懂,我們同病相憐的模樣,看得辛妄臉都黑了。

打不過?誰不是呢?

在場論境界沒人能贏沈棲霜,不過現在倒是可以試試。然而,他一點也不想聽別人訴說對沈棲霜的鍾情。 ”我真的羨慕你,至少你每日還能看見師兄,”那人連身邊的姑娘都不顧了,還在麵對著辛妄借酒消愁,一手舉杯,一手搭在辛妄肩膀上。

辛妄忍耐過剩,一時“失手”撞翻了那人手裏的酒杯,在慌亂中順手將自己手裏的酒杯也落在那人身上。

一聲驚呼,兩人先後站起身,酒杯滾落在地發出瓷器特有的清脆。 ”師兄抱歉,我聽到你說的話一時太震驚,對不起,這衣服……”

辛妄咬著下唇,他想說要賠卻也賠不起。他吃穿都在門派,身上的銀錢真論起來也是沈棲霜的。

他手足無措,轉眼去尋沈棲霜。 ”這衣服我替辛妄賠了,”沈棲霜淡淡道,一件衣服他還是賠得起,”隻是,我有點好奇,你們在說什麽?” ”師弟也不是故意的,不用賠不用賠……我們剛才啊,沒,沒說什麽!”那人慌張解釋,越描越黑。 ”沒說什麽?” ”真沒!”那人拚命擠眼色給辛妄,對方張張口似乎正要說什麽,無意中看到他的視線恍然大悟。 ”我們真沒說什麽,就是……師兄說他有喜歡的人,”辛妄擲地有聲,”想回宗後結為道侶。”

石破天驚,眾人一震。 ”這是好事啊。”沈棲霜遙遙舉杯,”恭喜師弟,英年早婚。” ”啊,恭喜恭喜……”

師兄弟反應過來之後紛紛祝賀,有同門的師兄弟疑惑,卻隨了大流一道祝賀。

那位被賀的師弟笑得如同要哭一樣,等到他回頭瞪著眼睛要找辛妄算賬,卻沒看見人。再一找,原來是趁著恭賀之時跑到沈棲霜身邊。

沈棲霜向他看過來,那張臉一瞬間喜怒交加,扭曲得不像話。 ”他似乎不太開心?”沈棲霜回頭問辛妄。 ”是吧,”辛妄轉口問:”英年早婚是什麽賀詞嗎?我好像沒聽說過。” ”是賀詞,成婚的大喜事都這麽說。”沈棲霜說的跟真的一樣,糊弄起辛妄來半點草稿都不打。 ”你跑過來做什麽?”

辛妄一過來便將那姑娘擠走了。

耳邊絲竹管弦樂起,席上一片和樂,師兄弟各自玩起來。骰子、猜拳……他們這麽亂了,辛妄還是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他想起剛才那個小倌的話頓時不自信了。

難道真如他所言?

沈棲霜問他話辛妄半天不答,他眯起眼靠近,”說話,啞巴了?”

如玉生煙,瓷白的麵容喝過酒便上臉近了看更是惑人,似醉似醒的眉眼迷蒙,仿佛你說什麽他就會聽什麽。

辛妄聽說有人喝醉之後會特別好哄,他試著說:”我過來還不是因為你,他們都不肯靠近,隻有我,怕你喝醉了沒人照顧,特地過來。”

事實上,其他人隻是擔心自己在沈棲霜跟前會腦子發熱做出什麽不可挽回的傻事,於是進門就自動坐遠了,即看得見又不至於冒犯。 ”是嗎?”沈棲霜困惑地看著辛妄,他手肘支在桌上,側臉靠在手背衣袖順勢滑下,露出一截手腕,腕骨有些明顯,瘦得厲害。

沈棲霜薄唇微微一動,”放屁,我有這麽討人厭?” ”沒有,我喜歡的。”辛妄目光從手腕到臉,張口哄完自己都愣了。他默默低頭反省自己,等到足夠深刻,抬起頭想解釋,卻見沈棲霜閉上眼睛。

辛妄鬆口氣,轉眼又想到他可能真的喜歡自己師兄,皺著眉為難地看著沈棲霜的側臉,這人就是他現下最大的難題。

這一眼看下去,便沒注意到坐在對麵的早婚人士盯著他不放,雙手放在桌上手裏握著一個空酒杯,整個人氣到冒煙——在用靈力烘幹衣服。

作者有話要說:

小倌:這輩子從沒這麽無語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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