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子孫滿堂

王元慧是原主的二女兒, 比王元寶要大七歲。

十年前被原主丈夫嫁到了數百裏外的禹州,因隔得遠,平常隻有過年的時候, 才會帶著丈夫孩子上門。

這會兒才八月, 所以王元寶才會覺得詫異。

“二姐,這是小娟?”

王元寶見王元慧抱著個孩子, 以為是自己的小外甥女。

王元慧臉色有些不好, 估計是舟車勞頓,沒有休息好。

“娘睡了嗎?我找娘有事。”

“應該還沒睡,先進來吧。”

王元寶把王元慧?????迎進門, 然後插上門栓,回頭的時候, 王元慧已經進屋了。

“娘。”

王元慧看到堂屋裏披衣服站著的初心, 話剛出口, 聲音便哽咽起來。

初心皺了皺眉, “怎麽了, 又有誰給你委屈受了?”

原主的丈夫是做跑商的, 所以天南海北的人都認識。

王元慧的婆家就是原主丈夫跑商時認識的人,對方家中是開茶鋪的, 王元慧的丈夫是家中老二,人倒是實誠本分, 公公也是個厚道人,唯獨那個婆婆,有些偏心眼,還特別的重男輕女。

王元慧剛嫁過去頭兩年, 因為一直沒生養, 沒少被婆婆陰陽怪氣。

隻不過當時原主丈夫還活著, 王元慧的婆婆再過分也隻敢私底下小聲吐槽。

等王元慧生了兒子後,她婆婆才改了態度。

因為前頭已經生了一個兒子,王元慧再生女兒的時候,她婆婆才沒說什麽。

可王元慧的妯娌就沒她這麽幸運了。

嫁進門頭一年,生了個女兒,前兩年又生了個女兒,王元慧的妯娌沒少被婆婆欺負。

去年王元慧的妯娌懷了孕,上個月總算生了個兒子。

可婆婆卻借口家裏孩子多,養活不起,非要王元慧的妯娌把剛三歲的二女兒給過繼出去。

“娘不知道,我婆婆挑的那戶人家,根本不是什麽正經人家,專門挑人家長得好的丫頭過繼回去養,大了後說是嫁人,其實就是送去那見不得人肮髒去處。”

王元慧自己有女兒,所以特別能感同身受。

她氣哼哼道,“我婆婆看中人家給的五十兩銀子,逼著讓老三媳婦把蘭蘭給過繼給人家,老三媳婦娘家沒了人,老三又不管事,為了不讓蘭蘭落到那種肮髒去處,老三媳婦便托我,給蘭蘭找一戶好人家養著,哪怕累點苦點沒事,好歹別叫她去幹那伺候人的活。”

初心記得王元慧的公公是個挺明事理的人,“你公公也同意?”

王元慧嗐了一聲,“我公公這些日子不在家,若是在家,她還敢做這種事?”

這時,王元慧懷裏的蘭蘭哼唧了聲,揉了揉眼睛,一副要醒的樣子。

“先把她放到我房裏睡吧。”

王元慧應了聲,抱著蘭蘭跟著初心進房間。

等看見**躺了個六歲的小丫頭,不由愣了神。

“這是?”

“你侄女,叫王英。”

初心簡短給她解釋一遍王英的身世,王元慧聽了也是唏噓不已。

“世上怎麽盡是這樣的狠心的父母,這孩子也是可憐。”

王元慧把蘭蘭放到王英身邊睡下,然後跟初心到堂屋裏說話。

王元慧想讓初心幫蘭蘭在本地找一戶人家,不求多富貴,隻求真心對孩子好,並且不嫌棄蘭蘭是個丫頭。

初心搖頭說,“這樣的人家難找,要是自己親生的,疼一疼還好說,若是外頭領回去的,一時有那慈悲心腸,時間長了,難免不生矛盾。”

王元慧臉色愁苦,“這可怎麽好呢,蘭蘭這孩子素日乖巧的很,要是給她找了個受苦受難的去處,我自己心也不安。”

初心心中其實已經有了主意,隻是還得跟家裏另外兩個商量一番。

“今天也晚了,先歇下吧,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王元慧趕了兩天的路,身上困乏的很,被初心這麽一說,也打起了哈欠。

家裏房間是有的,隻是女兒嫁出去後,就當做庫房,一直沒收拾。

幸虧是熱天,初心便在房裏打了地鋪讓王元慧睡下。

次日早上,王元寶出去賣豆腐。

初心現包了幾十隻餛飩,一人煮了一碗。

王英醒來後,也認識了自己的二姑姑王元慧。

王元慧來的時候不知道家裏多了個王英這樣的侄女,什麽見麵禮都沒帶。

聽到王英乖乖巧巧的叫人,王元慧便摸了個銀錁子出來,當做見麵禮送給王英。

王英搖著頭不肯拿,被王元慧強塞進手裏。

“這是姑姑給的見麵禮,不能不收。”

王英隻好拿著銀錁子去廚房找初心,“奶奶,這是二姑姑給的,您收著吧。”

“行,奶奶幫你收著,等年底找銀樓給你打一塊小銀鎖。”

初心把餛飩端到堂屋,王元慧已經把蘭蘭給弄起來了。

王元慧抱著蘭蘭喂她吃餛飩,蘭蘭也很乖,餛飩遞到嘴邊就會咬上一小口,然後慢慢嚼著。

吃過飯,王英就主動帶著蘭蘭玩。

王元慧則問初心有什麽辦法。

初心看了眼院子裏玩耍的小姐妹倆,低聲跟王元慧解釋了王元寶子嗣艱難的事。

王元慧隻知道弟媳婦是因為偷人而和離的,並不知道裏頭還有這一遭事。

王元寶是家中幼子,不光原主夫妻疼,上頭幾個姐姐對王元寶也是一樣的嬌慣疼愛。

這會兒忽然聽說弟弟子嗣艱難,王元慧一顆心像是火燒火燎的,難受的無法言說。

“好端端的,怎麽會有這個毛病,大夫沒說怎麽治嗎?”

初心搖了搖頭,“也不是完全不能生,就是得看緣分,吃藥也沒用。”

王元慧唉聲歎氣,想不通自己唯一的弟弟,怎麽會無端遭受這種事兒。

“你也別替他擔心,我也想得開,也跟元寶商量過了,孩子這事交給老天爺,有更好,沒有也不強求,反正現在家裏有了阿英,也不算太冷清。”

王元慧抬眼看向外麵小院,王英十分耐心的陪著蘭蘭玩,心中下意識起了個念頭。

“娘,要不讓蘭蘭給元寶做女兒吧。”

王元慧越想越覺得自己這個想法靠譜,蘭蘭送給誰家,她都不放心,隻有自己的娘家,她知根知底的,能舉誓保證蘭蘭一定不會受苦。

她娘是個和氣心善的人,弟弟也是個好脾氣,又老實聽話,最主要弟弟不能生。

這不管是對蘭蘭還是對弟弟元寶來說,都是兩廂合意的事。

“我正要跟你說這事,你既然跟我想的一樣,那就把蘭蘭留在這,等蘭蘭跟阿英熟悉了,我再帶兩個孩子一起去上戶牒。”

王元慧鬆了口氣,“蘭蘭交給娘和元寶,我是最放心不過的,這樣我回去也能給老三媳婦一個交代。”

初心又說,“這事你先別往外說,總要讓我先問過元寶和阿英,我估摸著他們父女八成會同意,但總要先問一問,才好去辦這事。”

王元慧點頭,“這是應當的。”

於是中午吃過飯後,初心讓王英帶著蘭蘭去睡中覺。

先問過了王元寶的意見,王元寶得知了蘭蘭被抱過來的原因,自是氣憤不已。

“女孩兒難道就不是他們家的子嗣不成?”

王元寶上頭有五個姐姐,五姐雖然夭折的早,但也陪他玩耍了幾年,在王元寶心裏,女孩兒跟男孩兒是一樣的,可老天爺偏偏要捉弄人,讓他一個也生不了。

“二姐盡管把蘭蘭留在這兒,別的我不敢保證,隻要我有一口吃的,就不會餓著她。”

王元慧含淚點頭,“這我就放心了。”

下晌兩個孩子睡醒,初心單獨問過王英的意見。

王英很喜歡這個乖巧的妹妹,聽了蘭蘭的遭遇的事,也心疼不已。

“奶奶就留下蘭蘭妹妹吧,我比她大,我能照顧她,帶著她玩。”

為了防止蘭蘭不習慣,王元慧特地多留了幾天。

平時讓蘭蘭多跟初心等人接觸,蘭蘭話很少,又安靜,比王英剛來的時候還要乖巧幾分。

比起家裏的兩個大人,蘭蘭更黏王英。

估計是倆人都是孩子,王英又會帶著她玩,所以更親近她一些。

王元慧在娘家住了有五六天,她家裏還有兒子女兒要照顧,也不能再多留了。

王元慧走的時候,初心給她帶上了許多吃的,有自己做的月餅,還有一些炸的零嘴,算是帶給自己外孫和外孫女的禮物。

王元慧走的時候蘭蘭沒有哭,但是眼眶裏卻已經含了淚。

雖然蘭蘭年紀小,但大概也有些明白,以後這裏就是她的家了。

王英也做到了一個大姐的指責,衣食起居都帶著蘭蘭一起。

初心跟王元寶考慮蘭蘭這個名字可能她聽習慣了,便不給她另取名字,隻改個姓,以後稱作王蘭。

家裏多了個孩子後,初心就不怎麽帶王英出去擺攤了。

平時要是母子倆都要出門,便讓王英跟王蘭姐妹倆在家裏看家,不管誰來敲門,一律不開,就算是鄰居,也讓他們等家裏大人回來以後再來。

炎熱的夏季慢慢過去,來到了秋風蕭瑟的秋日。

王蘭來到家裏也已經有兩個月了。

從一開始的不熟悉,隻會粘著王英,到後麵慢慢跟初心、王元寶熟悉上,開始跟著王英一起喊奶奶和爹爹了。

十月裏,初心跟王元寶帶著王英跟王蘭姐妹倆去上戶碟。

當初買王英的時候,初心根本沒把身契往衙門裏備案,所以王英從來就不是奴籍。

上了戶碟以後,王英和王蘭就是真正的王家人了。

花枝巷的鄰居們,都知道王元寶過繼了兩個女兒,有些人就在背地裏說初心和王元寶母子傻。

既然不能生,當然要過繼兒子了,過繼兩?????個丫頭有什麽用,將來生了孩子,不還是人家的。

不過這些話,他們也隻敢背地裏說,誰也不傻子,那麽沒眼色的跑到初心一家人跟前說。

初心的豆腐皮包子生意一直不錯,隻不過初心沒有每天去擺攤,而是隔一日去一次。

一個月下來,能有近五錢銀子的進項,加上賣豆腐的兩錢多銀子,每個月的家庭收入在七錢銀子左右。

家裏的每月開銷,吃喝方麵倒花不了多少錢,給兩個孩子置辦衣裳鞋襪,偶爾買點零嘴、頭繩,才是大頭。

總的算來,每個月能攢下三四錢銀子。

到了年底,初心給王英和王蘭姐妹倆一人打了一個銀鎖掛在脖子上。

銀鎖下麵掛著幾個小巧的鈴鐺,晃動間,能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姐妹倆愛的跟什麽似的,每天晚上都要玩上一會兒,白日裏就嚴嚴實實藏在衣服裏,生怕被人瞧見。

梓州的冬天從來不下雪,進入臘月後,雨水又多,屋子裏總是寒津津的。

哪怕晚上蓋上兩三層被子,都感覺一股鑽心的涼。

每到這種時候,姐妹倆就希望往初心身上拱,好汲取初心身上的暖意。

年邊上城裏更加熱鬧,姐妹倆做了大紅色的襖子,倆人皮膚養的白,穿上紅襖,就像是年畫上的人一樣。

花枝巷裏的鄰居,誰看了不誇姐妹倆長得好。

王元寶現在也大變了樣,也不再懼怕鄰居們背後說他什麽。

碰到鄰居們誇讚他兩個女兒,也與有榮焉的挺起胸膛。

家裏有了孩子就是不一樣,過年都要熱鬧幾分。

往年總聽巷子裏其他人家的孩子,笑笑鬧鬧,點炮竹,討喜錢,今年他們家也有了兩個小的,王元寶特地早早買了幾掛大鞭炮。

不想王英跟王蘭都不愛玩這個,寧願躲在屋裏翻花繩。

沒辦法,王元寶隻好放給他們看。

鞭炮在巷子裏劈啪炸響,耀眼的白光不斷閃爍,紅色紙屑漫天飛揚,寓意著紅紅火火的新年要來臨了。

原主丈夫跑商這些年也攢了些錢,但原主隻會做豆腐,所以也從沒想過要拿家裏攢的銀子做些其他事。

如今家裏有兩個孫女,等將來長大,不管是出嫁還是招贅,那都得要銀子。

光靠賣豆腐和豆腐皮包子,速度自然過於慢了些,所以正月裏,初心便琢磨著做點小生意。

夜市街那邊不光晚上熱鬧,白天的生意也不少。

初心過去考察了幾天,用原主丈夫留下的銀子,買了一間前店後房的門麵。

這個門麵前任主人原是開布莊的,後來生意做大,把店搬到了城西,這家店就這麽空下來了。

初心把門麵盤下來後,簡單收拾了一遍,購置好桌椅、招牌,去衙門備過案後,就準備盡快開張了。

家裏的豆腐生意初心不打算扔下,而是交給王元寶繼續幹。

王元寶跟著學了半年,已經十分有模有樣了。

這家店初心打算專門賣麵食和蒸糕,晚上再多加一樣,做各種水果糖葫蘆賣。

豆腐皮包子的攤子就擺在店門口,母子倆還能相互照看一下兩個孩子。

麵食就是普通的手擀麵,但初心做了好幾種鹵子,有香辣的、酸辣的、蔥香的,總之能滿足各種口味的客人。

蒸糕跟普通蒸糕不一樣,是用純糯米混合紅豆蜜棗蒸出來的甜糕。

賣的時候切成菱形長條,用竹簽插著,一隻一文錢,也不貴,還能吃個新鮮。

店裏的生意,白天麵條賣得好,晚上則是蒸糕最暢銷。

來買蒸糕的大多是帶著孩子的人家,或者是結對的年輕姑娘和少婦。

已經七歲的王英不僅能照顧四歲的妹妹王蘭,還能抽空幫初心收錢,招待客人。

店裏的生意一直紅火到入夏,才慢慢平淡下來。

夏季燥熱,胃口也不大好。

白天吃麵的人少了一二成,晚上買蒸糕的卻足足少了一半。

初心便想法子,減少了蒸糕的數量,又另增了一個攤位,專門賣酸梅湯。

酸梅湯用井水冰鎮過,喝著酸爽解渴,還甜滋滋的。

一家人忙忙碌碌,從年頭忙到了年尾。

雖然一天都沒歇過,但一年的收獲足以對得起一年的忙碌。

這一年光靠賣蒸糕和酸梅湯,就掙了二十多兩銀子。

另外還有麵條,每天能賣出去個幾十碗,一年下來也賣了十幾兩銀子。

豆腐生意還是老樣子,一年合計能有個二三兩。

豆腐皮包子就要掙得多一些,能有三十多兩。

以上這些刨除掉成本,以及一家人的全年花銷嚼用,還剩下五十多兩銀子。

在梓州,五兩銀子就足夠一個三口之家一年的花銷了。

如果你要是有自己的房產,不用付房租,花銷還會更少。

原來的鄧婆子跟王元寶母子倆,一年到頭都花不了二兩銀子。

這一年過去,王英也活潑不少,連帶著王蘭話也多了一些,隻不過在外人麵前,王蘭依舊不怎麽愛說話。

去年過年的時候,王元慧被事情絆住了腳,沒能回娘家拜年,初心估摸著今年應該會來。

今年過年,比往年更熱鬧,家裏置辦的東西也更齊全一些。

熱熱鬧鬧吃過年夜飯,正月初三,王元慧就跟丈夫帶著一雙兒女上門了。

原本嫁出去的女兒都是初二回娘家,可誰讓王元慧嫁得太遠,趕路都得一天一夜。

王元慧帶了一些特產過來,還給王英和王蘭準備了兩身衣裳。

兩套衣裳針腳都很細密,一看就不像是外麵買的。

王元慧私底下告訴初心,這兩身衣裳是王蘭的親娘私底下偷偷做的,她當娘的沒法護住自己的女兒,能做的也隻有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