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火車是直達鄰省的省會寧安。

一下火車, 就能感受到人流的擁擠。

到底是省會,人流量要比封市多幾倍不止。

家長們一起從火車站出來,攔了幾輛車, 到大學附近的賓館暫時住下。

趕了一天的車, 基本上都沒有什麽精神,簡單在附近的快餐店填飽了肚子, 就回房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 幾家人才一起出發,去給孩子們置辦住宿的東西。

安安的這幾個同學,家裏條件都不錯, 所以也都是輕車簡從,隻帶了平時穿的衣服鞋子上火車。

至於被褥、臉盆、水桶、刷牙杯之類的東西, 直接來寧安買就行了。

貴也貴不到哪裏去, 何必背來背去, 累得要死。

寧安的幾所大學報道時間都差不多, 所以家長們買完東西, 都把東西搬回了賓館。

等第二天吃過早飯後, 才各自坐車,帶著各自的孩子和行李, 去各自的大學報道。

安安考上的是寧安大學,算是當地最好的大學之一。

學校的環境也很不錯, 綠化做的就跟植物園似的,讓人看著就放鬆眼睛。

進入學校後,初心就全權讓安安自己的折騰,她就當個拎行李的人。

安安也不怯場, 拉著人就喊學長學姐, 後來又碰上迎新的隊伍, 才成功的找到了宿舍。

“媽,你先回去歇著吧,明天你還要趕火車,這些東西我自己整理就行。”

真要走,初心還是有些舍不得。

“在學校裏別亂花錢,也別不舍得花,該用用該省省,有事就給家裏打電話。”

來之前初心就說過,要給家裏安一個電話。

當然不是在榆樹村,而是封市。

“知道了媽,你就放心吧。”

安安一邊鋪床,一邊頭也不回的應道。

初心走到門口,想到什麽,又折回來。

“身上錢記得分開放,別都放一個位置,萬一丟了,我這邊給你現打錢也來不及。”

安安停下鋪床的手,回過身看了看,然後忽然上前擁住了初心。

“媽,你在家不用擔心我,我會想你的。”

初心眼圈不自覺的變紅,以前不是沒有過這種送孩子上大學的經曆,但安安是不同的。

安安是她疼了大半夜生下來的,又親手從小小的嬰兒,養育到現在這副亭亭玉立的樣子。

她付出的不僅僅是心血,還有她所有的感情。

“好了,媽回去了。”

初心偏過頭,輕輕推開安安,頭也不回的出了宿舍。

從宿舍裏出來,初心還是回頭朝安安宿舍的位置看了一眼。

由於距離有些遠,加上安安的宿舍又在三樓,所以初心沒能看到宿舍的窗口前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安安一直目送初心往校外走,直到身後傳來笑鬧聲,才從窗戶前離開。

回到賓館,其他的家長也回來了。

初心掃了一圈,基本上眼圈都是紅的,她這個大紅眼圈也就不顯得特別突出了。

次日,幾個家長一同做上了回封市的火車。

初心沒有急著開店,而是回了一趟榆樹村。

餘父和餘母同樣也擔憂安安,所以她得回去給老兩口安安心。

原先為了能兼顧安安,初心一直守著一家米粉麵館,也沒有時間去開分店。

現在騰出時間,她也開始專心掙錢了。

趁這會兒房價便宜,多給安安攢下幾套房子,以後拿來收租。

等安安畢業後,想工作也行,不想工作她也不強求。

初心隻知道安安有一個寫作夢,她希望安安以後能過得開心,不用為柴米油鹽而發愁。

初心用積蓄在封市的老城區買了一套房子,一樓用來開早餐店,樓上則用來出租。

這兩年封市的發展雖然緩慢,但能看出改革的動作,老城區拆遷是遲早的事情。

兩家店同時開張後,初心就借口忙不過來,把餘父和餘母叫到封市來幫忙。

餘父今年已經六十一歲了,餘母隻比餘父小一歲。

在農村裏,這個年紀的老人一般都還在勞作,身體好的七十歲都還下地。

不過初心不想老兩口太勞累,反正現在也不靠家裏的地掙錢吃飯,該享福就得享福。

餘父和餘母為了進城幫初心的忙,地裏的莊稼收完以後,就把地讓給隔壁吳嬸子家種了。

等倆人收拾包袱進了城,初心把倆人接到新買的房子裏,讓老兩口住二樓。

這附近是居民區,還有個廣場,早晚都有老頭老太太在廣場上打太極、下象棋。

老兩口跟著附近的居民在廣場上玩了兩天,就開始嚷嚷著要回村。

“這地方我呆不來,我又不會下象棋,也不愛打太極?????,成天看別人玩,我都要呆傻掉了。”

“我這個人歇不住,越歇身上毛病越多,文秀啊,你還是讓我跟你爸回榆樹村吧,大不了我跟你爸不種地,在家每天閑著,四處串串門,也比傻待在城裏好。”

沒辦法,初心又隻好把老兩口送回去。

回了村以後,老兩口腰也直了腿也不痛了,每天樂嗬嗬的。

村裏人誰不羨慕他們有個好兒媳婦,兒子死的早又怎麽樣,又這麽個貼心孝順能幹的兒媳婦,要不要兒子都無所謂。

在城裏待了一陣子,餘母也學著城裏人在前院種花。

初心不讓她種地,家裏後院那點自留地又不夠她發揮,餘母隻好把精力放在種花上。

安安放寒假回來,發現家裏已經大變了樣。

滿院的花草綠植,讓小小的農家院充滿了生機。

餘母見安安喜歡,便打算過完年,把後院也給收拾出來。

一家人在榆樹村過了最後一個新年,過完年後,安安回寧安繼續上大學,初心又開了一家快餐店。

在安安放暑假之前,初心買了一套獨棟的小樓房。

樓房自帶前後院,可以方便餘母種花種菜。

房子是自帶裝修的,初心簡單找人改了一下,就又把餘父和餘母給接到了城裏。

這回餘父和餘母倒沒有再說回村的話,小區的中間有娛樂設施,方麵老年人運動。

附近的鄰居,也都是上了年紀的人,餘父和餘母很快交到了朋友,被朋友帶著體驗各種新鮮事,漸漸也嚐到一點兒趣味。

安安大三這年,寫了一本小說,自投給出版社。

一開始被連拒了三稿,安安也不氣餒,打回來她就繼續修改,然後再海投一次。

第四的時候,終於有出版社願意發表安安的小說。

隻不過不是出單本,而是放在雜誌上做連載。

因為安安是新人,所以稿費也不多。

安安不缺錢,她更看重的是這一次的經曆。

她寫小說的事情同學們都不知道,就連同宿舍的舍友,都以為安安每天趴在桌前是在寫日記。

安安的小說開始在雜誌上連載的時候,初心去報刊亭買了三份。

一份放在家裏成,一份留起來收藏,一份給餘父和餘母看。

餘母不識字,餘父也隻上過一陣掃盲班。

為了能夠讀到孫女寫的小說,餘父從頭學習,每天認認真真,一板一眼的背著音標,認識生字。

大四畢業,安安的同學們開始各奔東西,投入職場。

安安卻直接回到了封市,在小樓房裏鹹魚躺了兩個月。

當然,這是在外人的眼裏,隻有家裏人知道,安安每天沒有閑著,而是在認真寫一本長篇小說。

安安的連載小說還挺受歡迎的,大四上學期完結的時候,出版社那邊就開始催促安安寫新的連載小說。

可安安想要出一本單本,所以婉拒了寫連載,而是偶爾寫一部短篇投過去。

安安的短篇主打的是虐戀言情,一時掀起了不小的風潮,安安的筆名也被許多讀者記住。

國慶前,安安把自己修改完畢的長篇小說郵寄給了出版社。

在等消息的時候,劉文英卻忽然上門了。

之所以會貨忽然,是因為劉文英賣早餐掙了錢以後,就在縣城買了房子,開了一家快餐店,平時忙碌的很,也隻有過年的時候,才會上門。

眼看著又是國慶假期,放到往年,劉文英早就跟打了雞血似的四處接團購訂單了。

安安知道她小姨肯定是有事要找她媽商量,所以打了通電話,把初心從店裏叫了回來。

劉文英來的時候,精神有些不大好,時不時就走神發呆。

安安好幾次跟她說話,都能感覺到劉文英根本沒聽進去。

直到初心回到家,劉文英看到初心後,才露出幾分慌亂來。

“大姐,他、他回來了。”

“誰?”

初心先是一愣,而後一想就立刻明白了。

“什麽時候回來的,他有告訴你這些年他去哪裏了嗎?”

劉文英還沒有說話,眼淚就先落下來了。

“就前幾天回來的,他說他這些年一直在香港,早幾年混得不好,也就這兩年才稍微有點人樣。”

初心知道裏頭肯定還有其他的事情,所以也沒插話,而是等著劉文英繼續說。

“他回來倒是穿的人模狗樣的,大金鏈子帶著,我公公婆婆都高興得很,我以為他這次回來,就不會再出去了,結果他說他在香港有事業,要回去掙錢,之所以這次回來,一是看看二老,二是為了跟我離婚。”

“小姨夫也太不是人了吧!”

初心還沒開口,安安先氣的跳起來了。

“小姨辛辛苦苦照顧這個家十幾年,他有什麽資格提離婚,要提也是小姨先提。”

“安安,去倒杯水來。”

初心把安安支開,然後問劉文英,“你是怎麽想的,是打算跟他離婚,還是不想離婚,等他回香港後,你還繼續替他盡孝?”

初心的話說的直白,但也真真切切是替劉文英考慮。

劉文英這會兒已經冷靜下來,她抹了抹眼睛,“要說我跟他有多深的感情,那是假話,我是舍不得小軍,要是我跟趙小夯離婚,我公公婆婆肯定不會同意我把小軍帶走。”

“小姨,小軍表弟已經成年了,不存在撫養權的問題,你跟趙小夯離婚以後,小軍表弟想跟誰,全看他自己的意願,別人說再多都沒用。”

這時,安安剛好倒水回來,又橫叉了一嘴。

“安安,你小姨還沒離婚呢,你放禮貌一點,不要直呼人家的名字。”

初心雖然是在教訓安安,但語氣並不嚴厲,就跟平常說話一樣。

安安笑嘻嘻的吐了吐舌頭,放下水杯後,坐到了劉文英的另一側。

“小姨,我說真的,這事你得先跟小軍表弟通個氣,小姨夫把你們扔在家裏不聞不問十幾年,有愧的是他,小姨你替小姨夫照顧父母十幾年,又一個人把小軍表弟撫養長大,於情於理,都是你站上風,小姨夫要是想離婚,還得先給你補償才行。”

安安打算下本寫一部離婚女人再婚的故事,偏現實向的,所以也了解一下婚姻法。

來之前劉文英還挺慌,怕自己搶不到兒子,現在聽安安這麽一說,心裏的石頭這才放下。

“謝謝安安,要不是你告訴小姨,小姨哪裏懂這些。”

劉文英嫁給趙小夯的時候就沒有什麽感情,生下孩子後,趙小夯就跑了。

這些年,劉文英吃過多少苦,不背地裏恨趙小夯就不錯了,怎麽還會對他生出感情來。

劉文英用初心家裏的電話,給學校那邊的兒子打了過去。

簡單說了一下家裏的事情,以及消失了十幾年的趙小夯忽然回來,又要跟她離婚的事情。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趙軍才啞著嗓子說,“媽,你不用擔心,我永遠都是你的兒子。”

劉文英聽了這話,眼淚又忍不住往外冒,“媽知道,你在學校好好的,不用擔心我。”

趙軍嗯了聲,然後讓劉文英把電話給安安。

這對表姐弟也不知道在電話裏聊了些什麽,安安臉上一直帶著笑容,似乎是在聽趙軍說話,基本上都是嗯,知道了之類的。

“你放心吧,我媽還在呢,行,掛了。”

劉文英眼巴巴的看著安安,想知道兒子到底跟安安說了什麽。

可惜安安直接忽視了劉文英的眼神,反倒跟初心商量起中午吃什麽。

“小姨愛吃夫妻肺片,正好這個天適合吃涼菜,媽你先做飯,我出去買涼菜,順便把爺爺奶奶叫回來。”

餘父和餘母這兩年一個愛上了下象棋,一個愛上了跳廣場舞,不到吃飯點,是看不見老兩口的。

劉文英吃過午飯後,就坐車回去了。

趙小夯估計是趕著回香港,一直催促劉文英辦離婚手續。

倆人結婚的時候是沒有辦結婚證的,想要辦離婚手續,還得先去補辦結婚證。

劉文英同意結婚的條件也很簡單,兒子歸她,家裏的田地她不要,這些年她自己掙下來的家當歸她。

別的都還好說,就是趙軍歸劉文英這一點,讓趙小夯不同意。

父母上了年紀,他又不能常在內地,要是孫子還成了別人的,那老兩口還怎麽過日子。

因為這事,倆人一直僵持不下。

就在這時,趙軍忽然回來了。

安安跟著趙軍一起,帶上劉文英去法院,起訴離婚。

雖然官司難打,但趙軍找了許多人證,加上趙小夯這消失的十幾年,也是最好的證明。

官司還沒開庭,趙小夯就認慫了。

兒子歸劉文英,倆人火速辦好了離婚手續,而趙軍的戶口也改到了劉文英的戶口上頭。

至於趙小夯在鄉下的爹媽知道自己孫子從自家的戶口本,跑到劉文英的戶口本上後,會是什麽心情,那就不得而知了。

為了躲避麻煩,趙軍也是勸他媽劉文英搬家。

在劉文英的心中,生意再重要,那也比不上兒子。

於是她處理了縣城的房子和生意,搬到趙軍就?????讀的大學城市,重新開始了。

趙軍和劉文英走後第二天,出版社那邊就給安安回複了信件。

出版社同意出版安安的長篇小說,但是首印不高,隻有一千冊。

雖然安安有連載的人氣在,可出版單本到底是第一次,出版社總得考慮成本問題。

收到出版社稿費的那天,安安帶著全家出去聚餐。

餘父和餘母樂的嘴巴就沒閉上過,要不是安安想低調寫文,老兩口恨不得讓附近鄰居都知道自己的孫女是個大才女。

安安休息了一個月,便又開始繼續寫新文。

這本離婚女人再婚的故事,篇幅不長,十一月中旬動筆,到過年邊上就完稿了。

家裏親戚少,也不用到處串門,正好可以趁這個時間,把稿子給修改一遍,等過完年,郵局開門就可以郵遞給出版社那邊了。

安安算是比較宅的性格,難得出門一趟,想著馬上開春,就繞過去商場,打算買兩件春裝。

商場裏半個月前就已經把新一季的春裝擺出來了。

安安逛了幾家熟悉的店,給自己買了一件毛衣和風衣外套,又給初心買了一雙女士皮鞋。

從二樓服裝層上來,三樓是賣各種家電和電子產品的。

餘父的收音機好像有點不大靈,安安打算用稿費再給餘父買一個新的。

走到一家店門口,店裏的營業員已經熱情的迎上來了。

“歡迎光臨,客人想要買點什麽?”

安安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臉,十分複雜的喊了聲,“月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