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在安安大一下學期的時候, 就聽說吳月娟嫁人了。
認真算起來,倆人也有四五年時間沒有見過麵了。
明明都是同齡人,安安現在還跟個大學生一樣, 鮮活靚麗, 而吳月娟的臉上卻帶著深深的疲憊和愁緒。
“我想買一台收音機,你幫我推薦推薦吧。”
安安其實已經有想買的型號, 之所以這麽說, 也隻想找借口跟吳月娟多聊幾句。
吳月娟引著安安去櫃台,拿出好幾款收音機給安安介紹。
安安拿起其中一台,問起吳月娟什麽時候來的封市。
“來了有兩個月了, 我男人大姐在這個商場裏當營業員,看到這個店招人, 就把我喊過來了。”
吳月娟微微垂下眼皮, 有些拘謹。
安安有些不習慣這樣的吳月娟, 但也能理解。
畢竟倆人從高中那會兒, 就很少在一起玩了。
她一直在上學, 經曆的事情自然沒有吳月娟那麽多。
“那你現在過的還好嗎?你在封市住哪?”
吳月娟衝她靦腆笑笑, “暫時跟大姐一起住,我們房租平攤的。”
安安有些想問, 吳月娟為什麽不去服裝廠工作,學點兒手藝, 攢些錢,為自己未來的搏一搏。
轉而又想到,她不是吳月娟,不能夠設身處地的理解對方的考量。
安安忽然不知道說什麽了。
“就這台, 幫我包起來吧。”
安安看著吳月娟開票, 跟著她過去付錢, 走的時候,她給吳月娟留了家裏的電話號碼。
“你要是放假有空,就來我家玩吧,我現在是無業遊民,在家無聊得很。”
吳月娟捏著寫上電話的紙,鄭重的點頭,“好,等我休息一定去找你。”
等安安拎著袋子出去,吳月娟的同事才上來打聽。
“你親戚啊?”
“不是,是鄰居。”
吳月娟下意識回了句,而後又想到不對,連忙補了一句,“是老家的鄰居。”
同事這才哦一聲,她就說嘛,吳月娟這副土裏土氣的樣子,怎麽可能跟城裏人是鄰居。
安安回去後,跟餘父和餘母提到在商場碰見了吳月娟。
餘母還有些恍惚,“月娟嫁人以後,我也很少看見她,一年回來不了兩次,她媽給她說的人家也太遠了。”
說起這個,餘母又想起一件事來,“前兩年回榆樹村的時候,我還聽吳嬸子說月娟生了二胎,是個丫頭,現在計劃生育抓得那麽緊,孩子剛生下來就到處躲計生辦的人,可憐那孩子,奶水都沒吃幾口,瘦瘦巴巴的,讓人瞧著就可憐。”
安安有些發愣,怪不得吳月娟現在看著特別憔悴。
都說生孩子折磨人,吳月娟還連生兩個。
“現在不都是講究少生優生嗎?女孩子怎麽了,大學裏女孩子多了去了。”
餘母看著安安笑了笑,“那怎麽能一樣,鄉下人跟城裏人想法不一樣,鄉下人靠勞力吃飯,生個兒子將來家裏才有勞動力,要是生女兒,養大了就要嫁到別人家去。”
安安努起嘴巴,明顯不太服氣。
“那我將來也隻生了一個女兒,奶奶是不是也要催我生兒子呀。”
安安挽住餘母的胳膊,撒嬌似的往餘母身上靠,“我才不要生那麽多,生孩子可痛了。”
餘母被她弄得哭笑不得,“你啊,八字還沒一撇,反過來擔心這個,你自己有吃飯的本事,誰還能讓你回去種地。”
餘父嚴肅的說,“生男生女都一樣,咱們安安就是女孩,卻要比大多數男孩都要優秀,現在時代不同了,不能還留著那些老派封建思想。”
餘父現在早已不是當初那個隻認識幾個字的半文盲了。
為了能看懂安安寫的小說,他刻苦學習,認會大部分字以後,養成了每天讀書看報的習慣。
不過這也導致,餘父的鼻梁上多了一副眼鏡。
讀書讀得多了,思想境界都和從前大不一樣。
餘母揶揄的看了眼餘父,對安安說,“你看你爺爺,現在也是城裏人思想了,可不是從前那個土裏刨食的老餘頭了。”
餘父被說的臉紅,但他皮膚黑,所以餘母和安安也都沒看出來。
次月一號,吳月娟剛好調休。
於是便去超市買了一些水果,根據電話裏安安說的地址,找了過去。
初心買的房子屬於地段比較好的小區,吳月娟從小區門口一路進來,都不敢亂看。
好不容易找到安安說的門牌號,吳月娟深吸了口氣,上去按門鈴。
沒一會兒,安安穿著居家服從家裏出來,過來給吳月娟開院門。
正值開春,院子裏有些花已經開始結花骨朵,嫩綠的顏色裹挾著粉白色,十分的清新淡雅。
吳月娟看了一眼,就連忙緊跟在安安身後。
進入屋裏,安安給吳月娟拿鞋,讓她換上。
“爺爺和奶奶出去跟人玩了,中午吃飯的時候才回來。”
安安去廚房倒了一杯熱茶,拉著吳月娟在沙發上坐下。
吳月娟把帶來的水果放茶幾上,“這些是買給餘爺爺、餘奶奶還有阿姨吃的。”
安安看到袋子裏有砂糖橘,笑著說,“爺爺最喜歡吃砂糖橘了,我估計沒兩天就能讓他吃光。”
吳月娟笑了笑,心裏的緊張去掉不少。
倆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聊著各自的生活。
吳月娟聽到安安說起大學裏的那些事,眼睛裏的羨慕和向往都快化成實質了。
“其實現在也有挺多人參加成人高考的,有初中學曆就行,考出來以後,跟大學生一樣的,拿畢業證。”
吳月娟知道安安是在勸她不要放棄進取,可是安安哪裏知道,她生活中的難處。
“家裏兩個孩子要養,再過兩年,大的就要開始上學了,我要是去讀書,靠我男人一個人,肯定供不起三個人,更何況家裏還有幾個老的。”
安安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於是隻好拿自家舉例子。
“你想想我,我還沒出生我爸就死了,我媽一個人把我拉扯大,我爺爺奶奶也能搭把手,幫幫忙,我爺爺奶奶常說,一家人得心齊,有力要往一處使,日子才能越過越好,要是都想著指望別人,自己躲在後麵,到下一輩還會是這個樣子。”
吳月娟咬著唇,半天不吭聲。
安安也知道這不是一時半會就能想明白的,“算了,你自己慢慢考慮,就算不為了別的,為了你自己,為了你孩子將來能有個好的教育條件,你也不能就這麽糊裏糊塗的過下去。”
安安知道吳月娟的媽有點兒偏心,但一直沒有什麽直觀的感受,以前頂多是讓吳月娟多幹點活。
可安安沒有想到,在婚姻大事這件事情上,吳月娟的媽能給自己的女兒挑這樣的家庭。
有時候安安都懷疑吳月娟是不是她媽親生的,要不然哪個親媽能幹出這種坑女兒的事情來?
倆人的聊天暫告一段落,安安打開電視,跟吳月娟一起熱播的電視劇。
十點半的時候,餘母回來了。
初心一般中午很少回來,於是餘母就套上圍裙,準備去做飯。
吳月娟連忙從沙發上起身,要跟過去幫忙。
“哪能叫你動手,去坐沙發上跟安安看電視吧。”
“沒事,我在家做慣了的,就讓我給您打打下手吧。”
吳月娟不習慣當客人,不幫著幹點什麽,總覺得不自在。
“還是月娟勤快,不像我們安安,到現在連飯都不會做,要是哪天家裏沒人,我都怕她餓死。”
“奶奶,我可是說過要自己學做飯的,是你們非不?????讓,現在又在月娟麵前揭我的短,太過分了。”
安安笑著提自己抱不平,餘母皺鼻子笑瞪了她一眼,轉身進了廚房。
餘母也沒真讓吳月娟幫忙,從冰箱裏拿了點水果出來切上,然後交給吳月娟。
“月娟,你把這個端去客廳吧,剩下的事情我自己來就行了。”
餘母半摟半帶的把吳月娟從廚房送出來,“你們倆從小就愛在一起玩,現在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以後也難聚到一起,趁有機會,就多在一起說說話,去吧。”
吳月娟隻好順著餘母的意思,過去跟安安坐到一起吃水果說話。
飯快做好的時候,餘父回來了。
餘母做了四菜一湯,四個人吃將將好。
飯後,餘母去洗碗,吳月娟要幫忙,被餘母推出來了。
坐回沙發上,餘父就問了一些吳月娟現在的工作。
“我在商場的數碼店裏當營業員,賣出東西,店裏會給提成。”
餘父點點頭,營業員的工資還算可以,但這工作也不能幹長久。
“有機會還是要讀書。”
餘父的這句話一直縈繞在吳月娟的心頭,一直到她回到出租房裏,還在想這件事。
連餘爺爺都知道讀書重要,她父母卻更願意讓她嫁人。
想到安安跟她說的那些話,吳月娟整個人陷入糾結裏。
過了一會兒,吳月娟的大姐從外麵回來,剛想抱怨兩句,就看到吳月娟不知道發了什麽瘋,衝著跑出去了。
等到吳月娟再次回來,手裏多了一袋子書。
“曉偉還沒開始上學吧,你這麽早就給他買書了?”
“嗯,就是一些圖畫書。”
吳月娟沒有說真話,其實她的袋子裏裝的全都是成人高考的學習資料。
*
安安的新稿子投遞出去大半個月,出版社那邊就回了消息。
稿子是通過了,但是得押後再出。
安安的上一本長篇小說,馬上要發行,出版社那邊要根據市場銷量,來確認下一本的首發是多少冊。
四月上旬,安安的長篇小說正式發行。
這會兒基本都是線下鋪貨,各大城市的書店裏,都隻上了幾十本,打算試試水。
出版社沒有抱太大期望。
畢竟這是安安的第一本單本小說,不一定會有讀者買帳,所以出版社對於銷量沒有特別關注。
打算等到月底的時候,再去統計。
沒想到貨發出去剛十天,就有書店要加貨。
有一就有二,出版社的庫存本就不多,於是緊急加印。
短短三個月時間裏,安安的小說就售出了五千冊。
這個銷量,在新人作者裏已經算是頂尖了。
出版社加印安安第一本小說的同時,也給安安定下了第二本中短篇的首印數量。
由於是中短篇,價錢要比長篇要便宜,所以出版社那邊打算首印三千冊,看首月銷售情況再加印。
整個上半年,安安躺在家裏,出版社那邊時不時就給她打一筆錢。
離婚女人那本書,剛發行後不久,出版社那邊就開始催著安安寫新書。
安安暫時沒想到要寫什麽,已經停了有小半年了。
出版社那邊催的又急,安安便準備出去玩一圈,找找靈感。
為了找個伴兒,安安特地把初心給拖上了。
初心一直忙著生意的事情,每天早出晚歸的。
安安也想趁這個機會,好好帶她媽放鬆放鬆。
至於餘父和餘母,安安不是沒考慮他們。
隻是她這次是為了出去找靈感,所以去的地方,都不太適合老年人。
初心把工作交代下去,跟餘父餘母說了聲,收拾東西,跟安安坐上了飛機。
這會兒的旅遊景點不多,許多都還處於開發當中。
初心挑了幾個相對安全,又具有特色的地方。
茶馬古道,大漠風光。
母女倆在外玩了小兩個月,才重新坐上飛機回來。
一回到家,安安就把自己鎖在房間裏,開始寫一本關於絲綢之路的古代小說。
安安以前寫的都是現代,這本古代小說,算是她的一本嚐新之作,也是她查閱資料最多的一本小說。
這本小說,安安寫了近一年時間。
期間出版社的編輯幾次打電話過來催她,安安隻好把自己修改潤色過的第一冊 發給編輯。
第二天,編輯就催著安安趕緊寫,並且篤定她這本一定會大火。
1997年國慶,安安的古代背景小說正式發行。
為此,出版社還特地為安安舉行了讀者發布會。
來的讀者不少,大多都是年輕的麵孔。
原先讀者們隻是單純的喜歡安安筆下的作品,等看見安安本人以後,便開始喜歡上她整個人。
美女天才作家這個稱號,不知不覺在讀者中傳播。
一些對安安作品不太喜歡的人,聽到這個稱號,都紛紛嗤之以鼻。
不好的言論,也慢慢發酵。
現在但凡是個長得不醜的,都能稱美女了。
就是個寫言情狗血小說的,也敢稱作家,真是好笑。
好在這會兒互聯網還不發達,安安也聽不到這些酸話。
過年的時候,劉文英和趙軍跨省來拜年。
趙軍今年暑假剛畢的業,他的專業好,工作包分配,現在是一家國有機械廠的設計師。
劉文英在那邊也重新開了一家店,生意還很不錯。
趙家的公婆倒是經常給劉文英打電話,想讓她把趙軍帶回去給他們看看,劉文英怕被糾纏上,後麵幹脆換了電話號碼。
吃飯的時候,劉文英就說趙軍現在已經談了女朋友,還帶給她看過了。
這話引起了大家極大的興趣,而當事人趙軍,則不好意思的低頭吃飯。
餘母笑著說,“這個好,小軍的性格溫厚,就該配個溫溫柔柔的姑娘,兩個人以後成了家,有商有量的,那日子過得才美呢。”
餘母說著,又拿眼睛去看安安。
然而安安一心顧著打趣表弟趙軍,根本沒察覺到餘母的眼神。
餘母看安安還跟小孩子一樣,又覺得好玩,又有點頭疼。
“安安今年都二十三了,是不是也該談個對象了?”
餘母對初心使了個眼神,希望初心這個當媽的給催一催。
沒等初心說話,安安自己先嚷嚷開了。
“我不談,談對象有什麽意思,再說我正忙事業呢。”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上本書寫完,都休息好幾個月了,反正在家閑著也是閑著,先接觸接觸,又沒讓你現在就結婚。”
餘母雖然舍不得安安,但姑娘大了,總歸是要成家的。
要放在往常,初心肯定是以安安自己的意願為準。
然而這一次,初心選擇跟餘母同一戰線。
作者有話說:
(還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