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晚上初心關店回到家, 餘母已經做好了晚飯。

“爸媽,你們怎麽來了?”

初心記得自己先前跟餘父和餘母提過安安寒假要晚點回去的事情,老兩口也答應的好好的, 難不成是家裏有什麽事。

不等初心詢問, 安安走過來湊到初心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初心看了安安一眼,沒再提這個話頭。

雖然她是為了安安好, 但的確也沒考慮到餘父和餘母老兩口的心情。

倆人就安安這麽一個血親, 她雖然名義是餘家的兒媳婦,但到底沒有血脈關聯。

安安從小就是老兩口一點點兒照顧長大的,現在安安長大要往外飛, 但兩個老人卻隻能留在榆樹村,等著安安有空的時候, 才能回去看他們二老。

於是吃過飯後, 初心跟安安回到房間裏, 讓安安提前跟餘父和餘母回榆樹村去。

安安也沒有什麽意見, “行啊, 那我把梆笛和樂譜也帶回去, 在家裏練。”

在封市住著,左右街坊四鄰多不勝數, 隔音也不好,要是吹得時間長了, 還容易被人說。

晚上初心給安安拿了些錢,讓她明天帶二老去買點東西帶回去。

餘父和餘母不是第一次來封市,但每次走在封市的街道上,都感覺自己是劉姥姥進大觀園, 眼睛都不知道往哪裏看。

安安熟門熟路, 帶上餘父和餘母去百貨商場。

老兩口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 看著打扮時髦的男男女女不約而同的感歎,時代變化真快。

安安領著老兩口去到專門賣老年人衣服的店裏,挑出兩套冬季的棉襖讓餘父和餘母試穿。

餘母連忙推讓,“安安,我跟你?????爺爺的衣服多得很,前幾年買的都沒怎麽上過身,再買不是浪費錢嗎,還不如給你買,你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去年的衣服今年穿肯定不合身了。”

說著,拉上安安就往店外走。

安安哭笑不得,“奶奶,這裏衣服沒有多貴,而且棉襖這種東西,穿一年暖和,第二年就不怎麽暖和了,當然得買新的。”

餘母還是搖頭不要,“花那個冤枉錢幹什麽,榆樹村再冷,那還有炭盆呢,走走走,帶奶奶去看看你們年輕人的衣裳,剛才咱們過來的時候,我看有個小姑娘穿玫紅色的棉襖,襯得皮膚又白又嫩,咱們安安底子好,穿上肯定好看。”

餘父也在一旁附和,安安一對二,一點辦法都沒有。

在給安安買衣服這件事情上,全家高度統一。

不管在什麽情況下,苦了誰也不會苦了安安。

祖孫三人來到賣年輕人衣服的店裏,裏麵掛滿了鮮亮時髦的衣服,讓人看都看不過來。

餘母一眼就看到了她之前相中的那個玫紅色棉服,讓營業員拿下來給安安試一試。

安安身上的這件是鵝黃色,也很顯白,但當她把玫紅色的棉服穿上以後,皮膚就像是打了一層光一樣。

營業員一個勁兒的誇安安長得好,皮膚白,個子又高,什麽衣服她一穿上就跟那畫報上的電影明星一樣。

餘母樂得合不攏嘴,當即就要買下。

安安也挺喜歡的,換下衣服後,打算掏錢。

餘母卻先一步掏出了她的綢布錢包,“這衣服奶奶給你買,你媽給你的錢你自己收著,留著去學校用。”

安安也沒跟餘母搶,隻是從店裏出來後,帶著餘父和餘母去了一家鞋店。

安安知道她爺爺奶奶都習慣穿老棉鞋,但老棉鞋不防風,外出穿的話肯定會凍腳,不如毛靴子來的暖和。

這回成餘父和餘母打算用同樣的話術拒絕安安給他們老兩口買東西,安安早有準備,揚言倆人要是不要的話,那她現在就去把衣服給退掉。

沒辦法,老兩口隻好聽寶貝孫女的。

從商場出來,祖孫三人又去買了一些年貨,準備明天回去的時候帶上。

晚上初心特地早點關店門,回去煮了鍋子。

鍋底是各種菌菇,加了點鹽調味,配菜準備了牛羊肉和一些應季蔬菜。

冬天最適合吃這種熱騰騰的鍋子,尤其是一家人圍在一起吃,感覺更不一樣。

第二天一早,祖孫三人帶上年貨,坐車回榆樹村。

初心開始就定好了關店的日期,所以得等到那天。

安安回到榆樹村後,照舊先找吳月娟去說話。

吳月娟沒考上高中,暑假開始就在家幹農活,帶弟弟妹妹。

安安站在自家院牆喊吳月娟的時候,吳月娟剛好在打掃雞舍。

她讓安安等她一下,安安就說不急。

總不能因為跟她說話,而耽誤幹活。

安安是知道吳月娟媽媽的性格的,要是吳月娟沒有把雞舍打掃幹淨,就過來跟她聊天,在吳月娟媽媽眼裏,吳月娟就是有意偷懶。

雖然不會當麵打吳月娟,但罵人的話卻難聽得很,一點不像是在罵女兒,反倒像是在罵仇人。

倆人就這麽隔著院牆說話,聊了大概有幾分鍾,安安就覺得沒什麽意思,跟吳月娟說了一聲後,就回家了。

餘母看到她進來那麽早,還有些納罕。

“月娟被她媽叫去幹活了?”

安安搖了搖頭,“沒有,就是有點累了。”

“那你回屋躺一會兒,等中午飯做好了,我再叫你起來吃。”

安安回到房間,從櫃子裏拿了幾本書出來看。

餘母過去後院,把飯煮上,等煮開後再把連米帶水一起撈起來,再開始炒菜。

等菜炒好,餘母打算進房間去喊安安吃飯,發現安安躺在被褥上睡著了,手邊上還散落著一本打開的書。

餘母就沒喊她,幹脆讓她再睡會兒,輕手輕腳出去,又回廚房把菜放到鍋台上溫著。

餘父在前麵院子裏幹活,餘母就拿了掃把出去掃地。

老兩口離開幾天,院子裏已經堆了不少落葉和灰塵。

一牆之隔的吳家,吳月娟把雞舍裏掃出來的雞糞挑到自留地裏,一趟接著一趟,而她的弟弟妹妹則在院子追逐打鬧,好像吳月娟的忙碌跟他們無關。

餘母剛好掃完院子,朝吳月娟那邊看了眼,幾不可查的搖了搖頭。

不怪安安沒聊兩句就回來了。

這麽些年兩家一塊住著,餘母跟吳嬸子的關係一直要好,所以對吳家的事情也了解的比外人多。

以前吳嬸子兒媳婦剛生吳月娟的時候,可沒現在這麽厲害。

自從生了小兒子以後,那腰杆子是比以往直,隻是你直歸直,也別把孩子當老黃牛一樣使喚。

同樣都是孩子,你要使喚,你就一碗水端平。

可現在是小的也疼,老二也疼,偏偏頂上的老大,爹不疼娘不愛的,也就吳嬸子對吳月娟這個大孫女還算好些。

餘父和餘母幹完活後,才去把安安給叫起來。

吃過飯,安安就開始在房間裏練她的梆笛。

雖然吹得斷斷續續,但好歹有個音。

隔壁吳嬸子聽到動靜還過來問,得知安安報名學了吹梆笛,一臉的羨慕。

“要說還是城裏好,不像鄉下,抬頭就是天,低頭就是地的,我們家月娟是沒福氣了,以後安安肯定能考上大學生,將來你們老兩口進城裏享福,我們這些鄉裏鄉親的再想見上一麵,可難咯。”

餘母最喜歡別人誇安安,不過她嘴上還是謙虛道,“安安今年才高一,還早著呢,將來的事誰又能說得準。”

接下來的日子,安安都很少出門,不是在家連梆笛,就是跟著餘父和餘母一起下地摘菜。

吳月娟每天都有活幹,每當她閑下來,打算去找安安說話的時候,她媽就會叫住她,給她分配別的活。

小年前一天,初心從封市回來了。

一家人開始準備過年的東西,做豆腐、炸丸子、打掃衛生。

年後,劉文英帶著趙軍上門做客,餘母看出孫女在家無聊,便留了趙軍在家住幾天。

劉文英則一個人回去,畢竟家裏還有兩個老的,要是來人走親戚串門,她還得招待。

安安跟趙軍這對表姐弟算是彼此有了個伴兒,趙軍在家也不怎麽跟村裏的其他小孩玩,他性格比較安靜,而村裏的孩子大多都是頑皮性子。

表姐弟倆就在家裏下棋,不是象棋、五子棋,而是升官圖。

玩累了就一起看書,安安的書有很多,都是平時去新華書店買的。

家裏的書安安基本都看過,沒看過的才會留在封市那邊。

過完年,安安就跟著初心回封市了。

高一不分科,等升高二的時候,就要分文理科了。

安安的理科科目的成績也不錯,但相比起來,她更喜歡文科一點。

於是在升入高二的時候,安安就選擇了文科。

對於大學,安安沒有什麽特別想去的,老師們建議她把師範作為目標。

可安安並不喜歡教書育人,她喜歡在紙上寫一些小故事。

安安是在讀初中的時候開始練鋼筆字,稍微練得有點兒樣子之後,安安就沒有再對照字帖,而是抄文學書。

抄多了安安的思想就有些天馬行空起來,有時候會在這些文學書裏參雜自己的想法。

等上了高中以後,安安練字的內容則變的隨心所欲,有時候是日記,有的時候是自己編的小故事。

安安還很樂忠於把自己編的小故事分享給初心,還別說,其中有幾個小故事編的還挺有趣。

初心沒有製止安安的‘副業’,隻是讓她要牢記主業。

高二的寒假,安安早早的就回榆樹村陪伴餘父和餘母了。

安安的梆笛學了兩個寒暑假,發現實在沒什麽天賦,幹脆就放棄了。

隨著1990年的到來,劉文英的丈夫也已經消失了近十年。

連劉文英的公公婆婆都覺得兒子可能已經死在外麵,劉文英卻一直告訴兒子趙軍,他爸爸在外麵工作掙錢,隻不過因為不方便,所以才一直沒有回來。

這倒不是劉文英對丈夫有多深厚的感情,單純是為了讓兒子有個念想,不至於覺得自己是個沒有爸爸的孩子。

隨著年齡的增長,好像時間也開始過的特別快。

明明日子是一天一天過的,但一眨眼的功夫,安安就要高考了。

安安的生日是在下半年,得過了十月才算滿十八歲。

在同一批學生裏,安安的年紀也不算最小。

高考前安安就已經決定好要報考哪所大學,了解到這所大學往年的錄取分數線。

學校摸底考的時候,安安的分數不錯,所以高考那幾天,她也很放鬆。

反倒是初心這個當媽的,比安安還要緊張一些。

等待放成績的時候,安安也沒閑著,天天邀同學一起出去玩。

今天去動物園,明天是植物園。

不過每天回到家,安安都會打開筆記本,用鋼筆記錄下一天發生的事情。

七月份,錄取通?????知書寄到學校,安安拿完通知書後,就準備回榆樹村給爺爺奶奶報喜。

餘父和餘母沒想到家裏還能出一個大學生,老兩口在看到安安那封大學錄取通知書的時候,高興得老淚縱橫。

“老餘家祖墳冒青煙,出了個大學生。”

餘母又哭又笑,拉著餘父商量,要給安安在村裏擺十幾桌酒慶祝慶祝。

榆樹村跟安安同齡的孩子裏,隻有安安一個人考上了大學。

大部分都止步於中學,也有幾個是高中畢業的。

這種學曆,放在現在出去找工作也能找到,但肯定沒有大學生金貴。

大隊裏知道這件喜事後,更是買了一個大盤炮,在辦酒當天連炸了四五分鍾。

老餘家的位置小,擺不開那麽多張桌子,於是大隊裏做主,幹脆把酒席露天擺在打穀場上。

反正這會兒天氣熱,菜燒好後,端到外麵也不會很快冷掉。

隻是為了防止餿掉,擺酒的時間挪到了傍晚。

燒菜的人都是村裏好手藝的大娘們,初心就在邊上打下手。

這個升學酒,讓餘父喝得爛醉,村裏人搭手把他扶回家時,他嘴裏還一個勁兒的說‘安安出息了’。

安安考上的大學,在隔壁省的省城,離家也不算特別遠。

八月底安安要去學校報道,所以提早幾天去封市收拾東西。

出發的時候,吳月娟叫住安安,塞給她一個包裹。

“安安,恭喜你考上大學,我也沒什麽好送你的,這是我自己做的裙子,你別嫌棄。”

比起以前倆人親密無間的樣子,現在的小姐妹倆中間好像多了一道天塹隔著。

安安打開包裹,把裙子拿起來看。

“你的手還是跟以前一樣巧,商場裏的格子裙都沒有你做的這個好看。”

安安衝吳月娟笑著,十分認真的說,“月娟,學曆不是人生的終點,你衣服做的這麽好,可以考慮往服裝設計師方麵發展,你可以先去服裝廠學一下經驗,然後再自費去進修,有所成才有所達。”

吳月娟眼神閃動,明顯對安安說的話產生了一些向往和心動。

可是……

吳月娟抿了抿唇,最終隻說出一路順風四個字來。

安安有些無奈,不過也沒有再勸下去。

一個人有一個人的活法,要是自己不想著改變,就算有十個人,也不能把她從漩渦裏給拉出去。

回城的路上,安安想著奶奶跟她媽私底下說的那些家常話。

吳月娟的媽媽打算給吳月娟找一個婆家,她跟吳月娟同齡,隻不過吳月娟的生日在上半年,現在她已經是個十八歲的大姑娘了。

可安安覺得,十八歲成年,也不代表一個人就成熟了。

在她媽和她爺爺奶奶那裏,她依舊是個需要人疼愛照顧的小孩子。

而跟她同齡,又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吳月娟,卻即將要被安排嫁人。

她能做的有限,如果吳月娟願意改變,那麽她也願意盡自己所能,去幫助自己這個曾經親密無間的小夥伴。

可如果吳月娟選擇認命,她也隻能在心裏期盼,對方能夠嫁一個對她好的男人。

*

以前安安讀初中,初心就跟著去縣裏開店。

等考上高中後,初心又來到市裏買房。

可這次,初心卻沒有打算繼續跟著女兒,而是讓她開始嚐試獨立。

對此,安安除了有點兒不舍外,也沒有什麽不安和害怕。

由於這是安安第一次出遠門,初心選擇親自送女兒去大學。

安安聽到後,還故意揶揄初心,“您不是說讓我學會獨立嗎,怎麽又想著送我啦?”

“你那幾個同學,跟你一樣,都是第一次出遠門,真要讓你們幾個小的自己折騰,還不知道到哪天才能去學校報道。”

初心一邊替安安收拾行李,一邊吐槽,“還不是怕你們半路上把自己給弄丟了,要不然我才不費這個勁兒。”

九十年代的火車還有些亂,安安又沒經曆過人間險惡,初心怎麽可能放新她一個人去坐車。

到了出發這天,幾個家長帶著各自的孩子來到火車站外麵集合。

安安跟這幾個孩子都是同學,雖然不是一個班,但好歹是一個學校的,加上又考入同一個城市的大學,以後可以多熟悉,回來的時候也能有個伴兒。

孩子們都沒出過遠門,上了火車就開始嘰嘰喳喳的,安安倒還算安靜,但眼睛也是一直在車窗外麵亂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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