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縣中學要二十號才開學, 安安留在榆樹村跟吳月娟她們玩了幾天,十幾號的時候就讓餘父送她來縣城了。

安安在鎮小學的時候,成績一直都是班級第一。

期中期末考試的時候, 學校都會給前三名發獎品, 鎮小學經費不多,獎勵也隻有鉛筆和作業本。

縣中學就不一樣, 每個年級都有兩三個班, 要是能在考試的時候排到年級前三,獎勵還是很豐厚的。

平時考試不算,期中考試, 考到年級前三名,會發杯子、鋼筆、筆記本。

期末考試還會發獎金, 年級第一發五塊錢, 第二名三塊, 輪到第三名就隻有一塊錢, 另外還有一切物品獎勵。

安安剛來縣中學第一學期, 跟從小在縣裏讀書的同學比還有一些差距, 所以她一直沒能擠進前三。

下學期開學,安安是奔著拿獎金去的, 所以學習上頭也更加認真了。

初心還聽安安說,她們幾個班級裏成績好的同學, 相互組成了學習小組,互相幫助,爭取把年級前三的位置留在自己班級裏。

對此,初心隻能在背後給她加油了。

好在學習小組的效果還是不錯的, 期中考試過後, 初一的年級第二和第三名都在安安班上, 安安是第三名,跟第二名的?????班長隻差了一分。

安安拿到的獎品是一本一厘米厚的牛皮紙筆記本,周末放假的時候,她拿回家美滋滋的送給初心,讓初心拿來記賬。

初心一直以來用的都是那種薄薄的作業本記賬,一本記不了多少,堆了有十幾本。

初心收下筆記本,但卻沒打算用。

怎麽說也是安安第一次考試的獎勵,留著當個紀念。

第二周的周末,餘父和餘母帶了東西來縣城,看望安安。

老兩口知道安安考試拿了獎品,笑的見牙不見眼的,一個勁兒的誇安安有出息。

“爺爺奶奶,你們等我期末考試拿了拿獎金,我給你們買肉吃!”

安安覺得她給媽媽送了筆記本,爺爺奶奶自然也不能落下。

餘母笑的合不攏嘴,“好,那我跟你爺爺就等著安安的孝敬了。”

餘父笑嗬嗬的,跟著連連點頭。

為了能實現自己許下的諾言,安安在學習上也是更加的刻苦認真。

成績好的同學得老師喜歡,但像安安這種成績好又刻苦的,幾乎是老師們的重點愛護對象。

期末考試,安安成功占領了年級第一寶座,獲得了五塊錢的獎金,和一隻中華鋼筆。

學校沒給發墨水,初心就帶安安去買了墨水,還買了練字本,讓她開始練鋼筆字。

安安還拿著學校獎勵的她的五塊錢,買了兩斤豬肉。

這會兒地裏忙,餘父和餘母要除草,還要收西瓜,所以老兩口就沒來縣城接安安。

初心早上關了店門,把安安送回家,吃了個午飯又回縣城了。

初中三年,安安的成績一直保持著年級前幾,模樣也從一個小姑娘,漸漸長成了大姑娘。

初三期末摸底考試前,學校裏召開了家長會。

初心是想讓安安去市裏讀高中的,她這幾年攢了一些錢,可以在市裏比較偏僻的地方買個房子,安安的成績也夠。

對此,餘父和餘母隻有支持和讚同。

他們已經老了,有些事情不懂,還是不要太指手畫腳,初心是安安的親媽,她做的決定肯定也是為了安安將來好。

快要到中考的時候,初心就把早餐店給關了,一心照顧安安。

縣裏早有人眼熱初心的早餐店,一開始還有人在初心早餐店附近也開了一家,想跟初心搶生意打擂台。

可惜初心手藝好,有安安帶領,許多學生都隻選初心的店。

對方的生意一直拚不過初心,沒幾個月對方就關門走人了。

現在一聽說初心不打算幹了,都紛紛找到房東,想搶先租下來。

不過倆人的租房合同還沒到期,隻能等初心搬走再說。

中考三天,餘父和餘母雖然沒有來縣城,但是他們在家裏也同樣的焦急。

初心倒看不出著急,就跟平時一樣。

本來安安還有點緊張,看到她媽這樣,也就當平常考試一樣。

隻要她保證穩定發揮,就一定能考上市裏的高中。

三天考試結束,安安收拾東西就想回榆樹村好好玩一個暑假。

初心先送她回去,反正放成績還要幾天,也急不來。

回到了榆樹村,隔壁的吳月娟就來找安安說話。

安安本來回家就是單純的放鬆,單純的玩,但吳月娟非拉著她對試卷,安安隻好陪著她。

中考的試卷都是一樣的,吳月娟越對臉色越苦。

“我這次有兩個大題沒做,前麵也錯了好多,我肯定考不上高中了。”

安安有些不解,“以前你成績不是挺好的嗎?”

吳月娟垂頭喪氣的說,“那是小學,考試簡單,初中不一樣,初一我還能跟得上,初二初三,我連中遊都排不上了。”

安安看了眼隔壁院子裏吳月娟的弟弟妹妹,也猜到吳月娟為什麽成績下滑這麽厲害了。

“我的也不一定都對,還得看老師怎麽改,萬一你就考上了呢?”

安安好言安慰了吳月娟幾句,正好餘母出來喊安安回去吃飯,安安跟吳月娟打了個招呼,就回去了。

吃飯的時候,餘父和餘母一個勁兒的給安安夾菜。

“咱們安安念書辛苦,看這小臉都瘦了一圈,暑假在家裏,奶奶好好給你補補,保證你開學的時候,臉又圓回去了。”

安安小的時候夥食好,一直到初一臉上都還帶著嬰兒肥。

初心一直給她留著齊劉海,所以看起來很可愛。

初二以後,安安成了大姑娘,身體開始抽條,臉自然就瘦下來了。

現在的安安已經開始注意自己的形象,午飯也就沒有吃太多。

快放成績前一天,初心帶著安安又回了一趟縣城。

安安考了個全校第二的成績,第一是別的班的班長,對方也是打算高中去市裏讀,所以初心跟對方家長也聊過。

拿完成績單,母女倆又回了榆樹村。

隔壁的吳月娟沒有考上高中,吳家人也沒有太失望,他們覺得女孩子能讀個初中出來已經很不錯了,沒必要讀那麽高學曆。

過了幾天,劉文英帶著兒子趙軍上門了。

這幾年,劉文英常過來走動。

當初借的那二十塊錢,一年多就還清了。

初心也把劉文英當個朋友,偶爾劉文英遇到事情的時候,她也會幫著出幾個主意。

這次劉文英是聽說安安中考放成績了,所以帶著兒子過來給安安道喜,順便要點安安的舊書,給兒子做輔導資料。

趙軍唯一比安安小的親戚,所以安安一直很照顧趙軍。

趙軍也很喜歡這個表姐,倆人的關係一直十分要好。

趁著安安帶趙軍出去玩,初心也想起來一件事。

“文英,我正要跟你說個事,你也知道我那個早餐店,當初我就隻租了三年,還有半個月就到期了,先想租的人不少,你要是有這個心思,可以去跟房東談談。”

劉文英愣了愣,“大姐,那麽好的生意,你真不做了?”

“安安下半年去市裏讀高中,我肯定要陪著過去,到時候在市裏租個房子,再重新開一家,縣裏的生意再好,也沒有安安重要。”

劉文英羨慕不已,感歎著說,“還是大姐你的腦子活,不像我,要不是你一直提點我,家裏的日子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好過。”

劉文英的丈夫趙小夯自從出門掙大錢以後,就一直沒有音訊,到今天已經有七八年了。

婆婆自從被打重傷一次後,就不能幹重活,家裏就指著公公一個人。

可是光種地又能攢下幾個錢,要不是初心的幫扶提點,她也不可能成為家裏的掙錢主力。

“我說真的,小軍成績也不差,你要是想供小軍一直讀書,肯定得提前給他攢好讀大學的錢,過幾天我去縣裏收拾東西,你可以跟我一塊兒過去,我還能幫著談談。”

劉文英也沒有考慮太久,她對初心十分信任。

“行,那我回去把錢準備好,到時候直接去縣裏找你。”

劉文英和兒子趙軍吃過午飯後才走,安安不僅把自己的書和筆記都送給了表弟趙軍,臨走的時候,還給她的小表弟塞了一包糖。

趙軍十分的不好意思,想告訴他的表姐,他現在已經很少吃糖了。

可趙軍也了解安安,所以也沒有拒絕安安的一片好意。

初心跟劉文英約好了要去跟房東談租房的事,所以這天早起,借了自行車上縣城。

劉文英比初心到的晚一些,姐妹倆會和後,初心就去找房東了。

房東看到初心,倒是十分熱情。

“劉妹子,你那房子快到期了,是打算繼續租,還是怎麽的?”

“家裏孩子要讀高中,暫時沒工夫再開店了。”

房東聽到這話,臉上的笑容更加親切了些。

“沒事沒事,孩子重要,你說人這一輩子,忙忙碌碌的,不都是為了孩子嗎?隻要孩子好,咱們做父母的就是累死都值得。”

初心不敢苟同房東這話,所以隻是禮貌笑笑,沒有搭茬。

等房東絮絮叨叨說完孩子的話題,初心才跟房東提劉文英要租房的事情。

沒想到房東立刻就換了一副麵孔,打量了劉文英一遍,然後矜持的說,“劉妹子,你也知道現在行情跟以往不一樣,房租自然也得漲一點兒。”

漲一點兒是沒問題,畢竟物價也在慢慢上漲。

初心問房東現在租是什麽價錢,房東報了個價,初心立刻黑臉了。

這房東也真敢開口,才三年時間,她就敢翻三倍。

初心也知道有不少人跟房東打聽過,所以給了房東一個她的房子奇貨可居的錯覺。

初心也不打算跟房東掰扯,拉著劉文英就走了。

房東一點兒不急,反而提醒初心早點把東西收拾走,別耽誤她租給下一家。

“大姐,要不算了。”

劉文英沒想到房租這麽貴,原本還堅定的決心,也消散了不少。

“急什麽,這附近又不隻她家一套房子。”

初心帶著劉文英繞了一個暗巷,敲響了一戶人家的門。

開門的是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看到初心後臉上帶了幾分慈和的笑容。

聽到初心要租她家的房子,老太太也是立刻拿了鑰匙,帶她們姐妹倆去?????看房子。

老太太的房子就在初心現在的早餐店斜對門,空間也比初心那個大,房租還不貴,跟初心三年前租差不多的價格。

不過租她的房子,不能一年一年租,最少五年起租,房租可以一年一交。

“你覺得行嗎?”

初心覺得不錯,不過還是問了一下劉文英的意見。

劉文英思索了一秒,深吸一口氣,慎重點頭,“可以。”

當天劉文英就跟老太太把房子給租下來了。

順帶手的,把初心早餐店裏的東西,全都搬到了對麵。

簡單收拾好後,初心還是叮囑了劉文英幾句。

“對麵肯定也會開早餐店,你也別怕競爭,隻要你味道好,保證幹淨,就肯定有生意做。”

“我知道了,大姐。”

劉文英記得認真,等正式開店後,她也一直堅持這麽做。

中學的學生隻有初一換了一茬,初二和初三還是往年升班上來的老生。

學校門口兩家早餐店對著門開,學生們下意識去初心原先的位置去買,但是吃到嘴裏就覺得不對勁兒。

初三的學生便過去劉文英的店裏嚐試,發現味道比對門的要好多了。

於是不少學生們又開始換地方,光顧起劉文英的早餐店來。

時間一長,有學生就發現劉文英跟對門原來的老板娘長得有點像。

初三的學生一問,知道倆人是姐妹,回去一傳,基本上整個學校都知道了。

對門的生意做不過劉文英,加上房租又貴,很快就走人不幹了。

當初獅子大張口漲房租的房東,又反過來找劉文英,想把房子租給她。

可劉文英已經租了五年,怎麽可能租她的房子。

這一片的食客固定就那麽多,有一家早餐店就足夠了,再開第二家,很容易就關門了。

房東房子足不出去,再後悔也沒用了。

等劉文英把這事當笑話說給初心的時候,初心已經在市裏渡過了一個月的時間了。

安安就讀於封市中學,屬於本省的重點高中,往年的高考戰績不錯,所以入學條件也卡得很死。

好在安安的成績不錯,初心又提前在市裏買了一處老破小的房子,成功拿到封市戶口。

初心原樣畫瓢,在封市中學附近開了一家店。

隻不過附近已經有了一家早餐店,初心就不打算做常規的早餐,改做老本行米粉麵館。

封市的人口要比縣城多,生活水平也比縣城要高。

初心的店基本上早上開門,晚上九點後才關門,累是累了點,但生意也慢慢好起來了。

榆樹村離封市有一百多裏地,進城得去縣裏坐固定班車,來一次難上難。

餘父和餘母在家長時間見不到安安,自然是想得慌,不過她們也知道安安讀高中一個月隻有一天假,想回來也不可能。

於是老兩口,在家把安安喜歡的東西都準備好,兩個月進城一趟,給安安帶各種吃的,順便好好看看自己的寶貝孫女。

初心買的房子雖然是老破小,但也有兩個房間,餘父和餘母來也住的開。

讀高中後,安安就把劉海給留長了。

期中考試的時候,剛好長到可以紮起來的程度。

露出腦門的安安,要比留劉海的時候要更好看,加上身高又漲了一些,看上去青春又靚麗。

在初心眼裏,安安還是當初那個梳著羊角辮,奶聲奶氣喊她媽媽的小女孩。

可一封情書,讓初心忽然意識到,女兒真的長大了。

起因是放月假,安安從學校裏回來,美滋滋的把一封信拿給初心看。

初心一開始沒往情書方麵想,等打開看到內容後,才意識到這是一封表達好感的信。

“你們班裏同學送的?”

初心告訴自己不慌,養孩子也不是一天兩天,這點經驗還是有的,何況安安從小到大又那麽懂事,肯定不會太叛逆。

安安笑嘻嘻說,“不是班裏的,是高三的學長。”

初心麵色平靜,但捏著信紙的手明顯用力了幾分。

“你們學下高三的學生挺有閑空啊,不用準備高考了?”

安安從小跟著初心,哪能看不出初心的真實心情。

安安噗嗤笑出聲,摟上初心的胳膊,黏著她說,“我就是覺得他這個信寫的真有意思,所以拿來給媽媽也高興高興,我可沒打算談朋友。”

信紙上滿是酸話,也不知道是從哪本現代詩集上抄來的。

“安安,不可以嘲笑別人的感情。”

盡管初心對這個寫信的高三學生感官不好,但她還是要教育自己的孩子,如何正確的對待感情。

這天晚上,母女倆難得晚睡了一回。

次日安安回到學校裏,就讓之前轉交信件的同學,轉告高三的學長,她要好好學習,不考上大學,絕不考慮感情問題。

這個年代的感情還比較羞澀,經過安安這麽一說,對方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問題,開始全身心的為高考而拚搏。

高一的課程要比初中要緊湊一些,安安為了能考上一個好的大學,也是從高一就開始努力。

期末考試,安安的成績不負眾望,排進了年級前二十。

要知道封市中學學生大多都是城市戶口,他們從小接受的教育就跟小地方來的不一樣。

放了寒假,初心沒有第一時間帶安安回榆樹村,而是去少年宮給她報名上興趣班。

以前在縣城是沒有這個條件,現在又條件,自然是要拓展一下興趣愛好。

安安倒沒覺得自己這麽大了,還跟一群小孩子上興趣班而感到害羞,她一直以來都是這麽大大方方的性格,所以也導致她非常能交朋友。

安安在少年宮裏逛了一圈,最後選擇了學笛子。

餘父和餘母每天在家算著日子,好不容易等到了放假的日子,左等右等就是不見兒媳婦跟寶貝孫女回來。

老兩口沒辦法,隻好去縣城坐車到封市。

倆人在路上的時候擔心的不行,生怕是有什麽事情。

直到看見安安在家裏擺弄笛子,老兩口才鬆了口氣。

“爺爺奶奶,你們怎麽來了。”

餘母有兩個月沒看見孫女,抓住安安的手就舍不得放開,“我跟你爺爺在家裏等你放假回去,結果左一等不回,右一等也不回,我跟你爺爺怕你跟你媽有什麽事情耽擱了,所以說進城來看看。”

“我媽說她提前跟你們說過了,等年邊上再回去。”

安安揚了揚手裏的笛子,“趁放假,我媽給我報了個梆笛班,讓我陶養一下藝術情操。”

餘父和餘母互看一眼,後知後覺的想起來,好像兒媳婦是提過一次。

不過時間一長,老兩口就把這事被忘到屁股後頭了。

餘母隻好岔開話題,“你這笛子學的怎麽樣了?”

“我覺得我入門了,爺爺奶奶,我吹給你們聽聽吧。”

安安一臉興奮,平時都是一個人單練,太無聊了。

現在好不容易抓到兩個觀眾,肯定得吹個夠。

餘父和餘母點點頭,排排坐,一臉欣慰自豪的等著安安給他們老兩口表演。

隻見安安像模像樣的拿起梆笛,用標準的指法,然後猛地吹一口。

一道類似鳥兒淒慘的叫聲,在老兩口的耳邊響起。

由於聲音太大,老兩口下意識捂住了耳朵。

安安正聚精會神的看著樂譜,根本沒注意到老兩口。

直到餘父實在受不了,顫顫巍巍的說,“安安啊,要不還是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