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雖然初心跟著大隊裏集體勞動也學了一些種地的經驗, 但比起老莊稼把式來說,還是不夠看。

餘父和餘母也都是上了五十歲的人了。

要是像村裏其他人一樣承包旱地,每年種麥子、棉花、油菜, 累不說也掙不到幾個錢。

許多鄉下的老人家為什麽上了年紀身體上就各種疼痛, 就是以前幹活太辛苦,遺留下來的病症。

初心還指望二老多活二三十年, 也能多兩個人疼愛安安。

女兒餘安安今年七歲了, 原本是想去年就送到鎮上小學去念書。

可從榆樹村到鎮上要走半個小時的山路,餘家二老認為孫女太小,起早摸黑走山路不安全, 就說晚一年再去。

初心倒覺得還好,村子裏有許多孩子都在鎮上念書, 來回都有個伴兒。

可老人家總是更溺愛孩子一些, 覺得那些孩子比安安都大, 怕不帶她玩, 幹脆等隔壁吳嬸子家的大孫女一起。

吳嬸子家吳月娟比安安小一歲, 倆人從小一起玩到大, 要是能做伴兒一起上學,也能讓人放心一些。

分完地, 榆樹村的老老少少就開始忙碌起春種的事情了。

五畝的水田全部種上早稻,剩下的沙地則先翻過一遍, 用發酵肥先肥一遍地。

春天能種的糧食挺多的,像花生、紅薯都是比較適合在沙土地種植。

紅薯的秧苗是從隨身倉庫裏選的板栗薯品種,切成塊後,放在濕熱的地方育苗發秧, 等出了秧苗後才能種到沙地裏去。

初心沒打算把十畝沙地全都拿來種植板栗薯, 紅薯的畝產量本就高, 種個四五畝就夠了。

剩下的沙地,初心打算種兩畝早熟西瓜,兩畝花生,剩下一畝就種點兒蔬菜。

餘母知道後,想說蔬菜不用種,家裏自留地種的那些就夠吃了。

初心解釋說,“現在集市開放了,沒以前那麽嚴格,蔬菜各家都不缺,但大集開得早,咱們可以去集上擺個攤子,賣吃食,多少掙點,反正都是自家出產的,也不費多少錢。”

種莊稼都得有耐心,別想著一兩個月就能看到東西。

榆樹村靠著大山,山前山後都有大隊。

原先是每個月月末那天大集,自從今年聯產承包開始以後,加上政策放寬鬆了,就變成了一個月兩次大集了。

大集的地點離榆樹村也不遠,就隔著一座山,走山路十幾分鍾就到了。

忙完春種的事情後,初心跟餘母帶著安安去了一趟大集,拿自家產的東西,換了些竹筐、竹籃、陶壺之類的家用品。

安安從小被三個人寵著,卻沒有養的十分嬌縱,讓她幹活也幹,就是忒愛撒嬌,整個一甜果。

五月份地裏的西瓜就已經有成年□□頭大小了,再養一個月,差不多就能成熟了。

邁過西瓜地,初心打算去看看花生和紅薯的生長情況,也就沒喊安安。

等她轉了一圈,拔了些雜草,發現安安還蹲在西瓜地裏。

“安安,回去吃飯了,你奶奶今天說給你燉雞蛋吃。”

安安哎了聲,有些不舍的從西瓜地裏出來。

“媽,我看有兩個西瓜有我腦袋這麽大了,應該熟了吧。”

安安邊說邊用兩個手筆畫自己的腦袋,滿心眼都惦記著西瓜。

初心笑著說,“還沒熟呢,最早也得到下月初,不過家裏自留地的香瓜應該快熟了,回去問問你奶奶,讓她給你摘兩個熟的吃。”

母女倆一前一後從小路上回到家,餘母已經做好了飯菜,餘父在院子裏修理農具。

安安進門先喊人,然後過去餘父身邊蹲下,拿了個小樹枝,幫餘父清理農具上的泥巴。

餘父笑得一臉慈祥,眼角的褶子堆了三層,“爺爺馬上就弄完了,安安先去吃飯,剛才月娟來喊你出去玩,我告訴她你去地裏了。”

安安聽了,扔下樹枝,跑到院牆邊上,衝隔壁喊了吳月娟的名字。

沒一會兒功夫,她的小夥伴吳月娟就從屋裏出來了,手裏還端著一碗飯。

倆人隔著院牆,商量著下午去哪兒玩,有哪些小夥伴。

直到餘母擺好飯,出來喊安安吃飯,安安才回堂屋。

現在這個時節,自留地裏的蔬菜都慢慢開始成熟,新鮮不說,也沒打過農藥,都是純天然的,除了蟲子眼多了些,沒其他毛病。

吃完飯安安就跑了,跟隔壁吳月娟手牽手過去老榆樹下跟小夥伴匯合去了。

五月過了端午,又下了幾場雨,就迎來了有些悶熱的六月。

安安心心念念都是地裏的西瓜,雨停後就天天跟著初心下地,去看她一個月前就看中的西瓜。

那兩個西瓜已經從安安的腦袋大小,變成了成人肩膀那麽長的大西瓜。

安安連忙叫初心過來看,“媽,西瓜熟了,咱們把它摘回家吃了吧。”

初心看到安安眼巴巴看著她,一臉的饞像,就過去看了眼。

西瓜長得挺好,紋路清晰,藤蔓結識,輕輕拍了拍,傳出有些悶悶的聲響。

安安在一旁不停問,“熟了嗎,應該熟了吧,要不咱們抱回去切開看看,肯定熟了。”

熟應該是熟了,但甜度肯定還沒到最好的時候。

“這個過兩天再摘,讓它多曬幾天太陽。”

初心在瓜地裏找了一番,挑了兩三個成熟度比較好的瓜,放進籃子裏。

回到家,安安就抱了一個西瓜放在井水裏浸著,初心給鄰居吳嬸子家送了一個,過會兒吳嬸子就還了一碗糍粑。

六月上旬沒怎麽下雨,日照充足,加上沙地比旱地更吸熱,所以地裏的西瓜也格外的甜。

十五是趕大集的日子,初心提前兩天就準備好了東西。

地裏的西瓜熟了不少,初心摘了幾十個,放在床底下堆著。

沙地種的土豆也差不多成熟,趁趕集前,跟餘父和餘母倆人把土豆都收回家。

初心打算在大集上賣土豆餅和西瓜,為了能把所有東西都帶上,餘父特地去隊長家借了台板車。

到了大集這天,天沒亮一家就起來了。

安安也是惦記著要去逛大集,所以也醒得早,一點兒沒有平時賴床的樣子。

一家人也沒來得及吃,吃喝了兩口水。

所有的東西都在板車上放著,包括安安,推車的事情歸餘父。

初心和餘母各挎著一個籃子,裏麵裝了一些家裏吃不完的蔬菜,到時候跟其他人換一些其他東西。

村裏一同去趕集的人不少,大多都帶著孩子。

畢竟鄉下娛樂少,睜眼就是天,一年到頭都在一個地方。

對於小孩子來說,趕大集就跟逛縣城?????差不多。

估計是起得太早,一開始安安還坐在板車上四處張望,慢慢的就躺在板車上睡著了。

榆樹村的隊伍來到大集上的時候,其他人也才剛來,各人找合適的位置,然後開始擺上自家的東西。

餘父去山邊上找了幾塊大石頭,搬過來搭了一個簡單的土灶。

餘母則去拾柴火,安安跟著餘母,幫著撿一些能引火的茅草。

初心把從家裏帶來的舊鐵鍋放到灶台上,打水洗了一遍,等餘母和安安撿回柴火後,就開始引火下油。

食材都是在家裏提前處理好的,隻需要直接舀進鍋裏煎就行了。

初心用的是從隨身倉庫拿出來的花生油,比起菜籽油來說味道輕一些,也不用完全燒熱,就可以直接煎。

油滋滋的土豆餅,裹著花生油的香味,被風一吹,整個大集上都能聞到。

安安早上沒吃飯,初心先煎了一塊,讓安安坐在一邊吃。

她吃飯向來香得很,讓人看著就有食欲。

附近有帶了小孩過來的,看到安安吃的噴香的樣子,一個個都眼巴巴的盯著安安看。

在家裏受寵些的,就直接嚷著要吃了。

這年頭日子雖然是越過越好,但誰家也不舍得花錢在外麵買吃的。

這大集頂多半上午的功夫就散了。

家家都帶了幹糧,餓了就頂上兩口,等回去再吃也是一樣。

可是隨著初心煎的土豆餅越多,孩子們就越鬧騰。

一些被孩子纏的受不了的家長,就帶著孩子過來問怎麽賣。

“三分一個,一毛錢四個。”

初心的土豆餅有成年人巴掌大小,小孩子頂多吃一兩個就飽了。

可是買一個要三分,買四個就能省兩分錢。

於是這大人就要了四個土豆餅,一臉肉疼的把一毛錢掏出來。

餘母負責收錢,然後把煎好的焦黃酥脆的土豆餅用洗幹淨的桑葉包著,遞給這家的兩個孩子。

土豆餅一拿到手,兩個孩子就迫不及待的大口吃了起來。

土豆餅外皮焦焦脆脆的,裏麵卻帶著濃香和淡淡的鹹鮮味。

這家大人還沒反應過來,一張大餅就被孩子狼吞虎咽的給吃完了。

“就你們會吃,也不知道給你媽留一個。”

大人搶過其中一張餅,回去自家的位置上,把土豆餅遞給了媳婦。

兩個孩子剩下一張餅,便平分著吃了。

生意一開張,其他觀望的大人也就都過來買了。

畢竟也才三分錢,說不上貴,但就是難免肉疼。

可誰讓自己孩子饞呢。

總不能讓孩子看著別人吃,白淌口水的,看著也不像話。

來買土豆餅的基本上都是帶著孩子來的,大人們就算嘴饞也能忍住。

好在初心第一次也沒有準備太多,慢慢的也就賣光了。

期間家裏的西瓜也賣出去不少,大多人都是拿別的東西交換,隻有少部分是拿錢買的。

太陽出來後,初心就給安安帶了個草帽,讓她坐在樹蔭下。

吳嬸子家今天沒來趕大集,所以沒有小夥伴陪著,安安也就不太想動彈。

餘父和餘母時常關注她,生怕她被不認識的人給吸引,拐走了。

為了讓安安不覺得無聊,餘父還給她破了個西瓜。

安安啃著西瓜,悠閑的吐著籽兒,餘母還時不時給她扇風遞水的,就跟伺候小祖宗似的。

附近其他的孩子都眼巴巴看著安安,羨慕的不行。

等安安吃完後,洗過手,就接過餘母手裏的扇子,給餘母、餘父和初心輪番扇風。

盡管這風不大,但心裏舒坦。

差不多九點半鍾的樣子,大集就開始散場了。

來的時候裝了滿車,回去的時候車上就空了不少。

餘父推上板車,安安坐在上麵,身前堆著一把柳條,慢慢的編著花環。

回到家差不多十點鍾多一點,安安下了板車,拿上她自己編的花環就去隔壁找吳月娟。

初心跟餘母把東西拿回家歸置,餘父則去還板車。

東西歸置好後,初心就開始算賬。

今早的土豆餅除了安安吃的一塊,賣出去有六七十張,有的人隻買一個,有的家裏孩子多就幹脆買四個劃算,剩下有人湊單,兩家一起買,單價也劃算。

於是土豆餅的收入差不多在兩塊錢左右,西瓜差不多有二三百斤,真正拿錢買的少,加上西瓜也便宜,隻賣了一塊錢多幾分。

趕一次大集,掙三塊多錢已經算可以了。

畢竟鄉下人完全是靠種地吃飯,一年到頭也掙不了幾十塊錢,不像城裏人有工資。

要照這個勢頭下去,一個月趕兩次大集,一年下來也能收入個大幾十塊錢。

雖然補不了城裏那些拿工資的職工,但在農村已經算可以了。

畢竟這裏頭並沒有算上賣糧食的錢,單單隻是趕大集的額外收入。

餘母聽著初心算賬,笑容爬了滿臉。

“下次大集,咱們多準備點兒,到時候把這些錢攢著,除了安安的學費,年底還能給她做兩套新衣裳。”

“媽,不用年年都給安安做那麽多衣服,她人小長得快,沒兩年就穿不下了。”

家裏其他三個人那是一年到頭都舍不得做新衣服,但卻舍得給安安做衣服做鞋子。

“那怎麽行,人家孩子年年都有新衣服穿,咱們安安差哪兒了,別人家有,咱們安安也得有,何況咱們安安模樣長得多俊,就該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初心覺得自己已經是榆樹村裏比較寵孩子的了。

可跟餘母和餘父比起來,隻能往最後麵排了。

餘母把錢交給初心,自己則去摘菜煮飯。

家裏的西瓜陸續成熟,摘回家裏都堆在床底下陰涼地方放著。

平時給鄰居送兩個,剩下就緊著安安吃。

六月的第二次大集在月底,有了先前的經驗,這次趕大集前一家子就忙碌的準備起來。

這次初心準備了兩種餅,一個是上回賣的土豆餅,一個是新增的韭菜餅。

韭菜餅裏加了蝦皮,更添了幾分鮮味。

價錢都是一樣的,但土豆餅就是賣的比蝦餅要好。

安安本來這回不想跟著來,估計是覺得沒什麽意思,但是吳嬸子帶著孫女吳月娟來趕大集,安安這才說要一起來。

有人作伴安安也活躍不少,拉著吳玉娟去摘柳條,然後倆人坐在樹蔭下給對方編花環,做哨子。

初心給倆人煎了餅送過去,又破了個小西瓜。

吳嬸子見狀,也從自家籃子裏拿了兩個水靈的西紅柿和香瓜過去。

安安和吳月娟吃的肚子溜圓,玩累了就靠在眯著,安逸的讓人看著好玩又好笑。

等土豆餅和韭菜餅賣完,西瓜還剩下十幾個,餘父就推著板車,跟餘母從前麵逛到後麵。

回來的時候,板車上的西瓜已經沒了,多了些七七八八的日用品和應季的蔬菜糧食。

吳嬸子帶來的蔬菜瓜果也賣光了,兩家開始收拾回程。

安安自發的爬上板車,還招呼吳月娟一起上車。

吳月娟有些不好意思,還是餘父笑著催她坐上車,她才坐到安安一起。

回到榆樹村已經快十一點,該準備做午飯了。

不過這回換的東西多,餘母把黃豆單獨拿出來,打算過幾天來做點豆腐。

餘母手巧,往年過年都會做上幾板豆腐,當天吃一盤新鮮的豆腐,剩下則拿來做豆腐乳。

安安聽餘母說過幾天才做豆腐,便拉著餘母撒嬌說,“奶奶明天就做吧,安安想吃。”

安安倒不是饞豆腐,而是饞甜甜的豆腐腦。

餘母對安安向來都是百依百順,哪裏受得了安安這麽求著她。

“好好好,咱們明天就做。”

初心剛好從房裏出來,笑說,“那不行,家裏白糖沒了,要是明天做,就隻能吃鹹豆腐腦了。”

當地基本上都是吃甜豆腐腦,但初心走南闖北的,甜鹹口味的都吃過。

說不上更喜歡那種,各有千秋吧。

前幾年的時候,初心就給他們安利了鹹豆腐腦,安安接受不了,她更喜歡甜的,但餘父和餘母則比較喜歡吃鹹豆腐腦。

餘母隻好安撫安安,“明天你跟奶奶去供銷社買白糖,後天奶奶就給你做,好不好。”

安安答應的很爽快,不過她要跟著餘母一起去供銷社。

作者有話說:

還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