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三雙眼睛齊齊朝初心看過去, 餘父先一步站起來,情緒明顯有些激動。

劉四強先是轉過頭看了眼自己媳婦,臉上明顯帶著幾分心虛, 也明白過來剛才是他媳婦扯謊了。

不過劉四強並沒有怪罪王小紅, 反而覺得她做得對。

等劉四強再次看向初心時,眼神就有些不大友善了。

“什麽時候輪到你說話了, 一會兒同意改嫁, 一會兒又不同意,你當這是在陪你玩呢,由著你反複改口?”

劉四強知道家裏的女人都怕他, 所以故意嗬斥女兒,借此來警告她。

不管女兒同意不同意, 隻要他發話, 不同意也得同意。

劉四強的大聲引得廚房裏的餘母也趕了過來, 得知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後, 眼中立刻露出憤憤不平的神色。

老餘夫妻倆都知道自己這個親家是什麽德行, 萬一真叫他把兒媳婦給嚇住, 鬆口同意改嫁,他們二老還有什麽活著的勁兒。

“親家, 文秀可不是孩子,沒得你這樣強逼的, 我們也不是那不講理的人家,要是文秀自己願意,我們就是再舍不得也不會攔著,可現在是文秀自己不願意, 你們還在這嚇唬文秀, 當這是你們老王莊?”

“我什麽時候逼她了?”

劉四強一瞪眼, 兩個眼珠子就爆起來,看著凶煞的很。

“文秀,你自己來說,你同意不同意?”

初心看了看餘父餘母,又掃過王小紅,前者眼巴巴望著她,眼神中充滿了忐忑和希冀,而王小紅瑟瑟的,顯然是被劉四強的氣息給嚇著了。

王小紅自己的日子過成這樣,還能腆著臉說出當父母的都是為她好這樣的話來,還真是一點兒不臉紅。

“我說了,我不同意改嫁,不僅現在不同意,將來也不會同意,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初心這話就是衝著劉四強說的,她知道劉四強想拿她再換一筆彩禮,可做他的春秋大夢去吧。

“好,你嫁了人脾氣也硬了是吧,老子的話你敢當放屁!”

初心的逆反讓劉四強惱怒不已,他眼睛在堂屋裏一掃,跑到門後麵拿起笤帚就朝初心衝了過去,一副要打死初心的樣子。

“老餘!”餘母嚇得心口直跳,連忙叫丈夫攔著。

餘父自然也不用人提醒,直接抓住劉四強的胳膊,拉著他遠離初心。

“親家,文秀自己不願意,你這樣嚇唬她有什麽意思,再說了,這可是在我家,?????親家好歹放尊重些!”

餘父是老莊稼把式,一身的力氣,相比起來常年喝酒的劉四強就顯得弱一些,被餘父抓住後,竟有些動彈不得。

劉四強是又惱又恨,一張臉漲成醬紅色,看著十分的可怖。

至於王小紅,早就在劉四強發火的一瞬間就跳到了牆邊上,明顯是怕被劉四強遷怒。

“劉文秀!老子再問你最後一遍,你同意不同意!”

劉四強衝不過去,隻好衝著初心怒聲高喝,試圖用自己往年積攢的餘威,來逼迫初心主動服軟。

這要是換了原主,指不定被劉四強連翻恐嚇,早就承受不住心裏防線,點頭同意了。

畢竟在原劇情裏就是這樣,隻不過當時被餘父餘母強力阻攔,加上拉出鄉親們一起撐場麵,才逼退了劉四強。

現在劉文秀的殼子裏是初心,她就更不會被劉四強這種窩裏橫的人給嚇著了。

“你就是再問一百遍我也不會同意,我既然嫁到餘家,那我就是老餘家的媳婦,不歸劉家管。”

初心從來沒打算在任何一個世界裏有什麽感情糾葛,所以幹脆把話說死了。

她這一番話,既讓人喜,又讓人怒。

喜的自然是餘父和餘母,怒的隻有劉四強一人。

餘父和餘母得到兒媳婦肯定的答複,心中也多了底氣。

“親家,你們也聽見了,文秀是我們老餘家的兒媳婦,我兒子雖然沒了,但我們老兩口還活著呐,你們放寬心,文秀在我們家,絕對不會讓她吃苦。”

餘母也是放下話,明著告訴劉四強和王小紅死了這條心。

劉四強氣的是鼻孔都開始冒粗氣,恨不得打死初心這個不聽話的女兒。

可一旁的餘父牢牢攔住他,讓他根本沒有出手的機會。

“行,你現在能耐了,不聽我的,聽外人的,好啊,我倒要看看你將來能撈著什麽好日子!”

劉四強碰不著初心,就隻好無能狂怒的放下狠話。

初心表情淡淡的,似乎根本沒放在心上。

劉四強差點氣的仰倒,他眼睛四處一掃,發現了躲在牆邊的王小紅,立刻找到了發泄的途徑。

“你看你生的好女兒,早知道她這麽不聽話,當初幹脆掐死她!”

劉四強一肚子的火,他打不了初心,還打不了自己媳婦嗎。

眼看劉四強衝過來,王小紅也是立刻撒腿往外跑。

挨打挨多了也能積攢經驗,於是,老餘家的鄰居們就看一個滿臉驚慌的女人從老餘家大門衝出來,她身後緊緊追著一個滿臉通紅的嘴上還不停罵罵咧咧的男人。

“這不是老餘的那個爛酒鬼親家嗎?”

“這打媳婦都打到親家家裏來了,可真是讓人沒法說。”

榆樹村的鄉親們像看熱鬧的似的,看著劉四強追著自己的媳婦從老餘家一直到村口,直到倆人消失在小路上,眾人才哄笑著離開。

與此同時,老餘家的堂屋裏,餘父和餘母都是一臉動容的看著初心。

餘母更是含淚抓著初心的手,感謝她願意留在老餘家。

“媽,咱們是一家人,說什麽謝不謝的。”

餘父舒了口氣,“對,文秀說的沒錯,都是一家人!”

餘母擦掉眼淚,笑著說,“以後咱們一家人齊心協力,爭取把日子越過越好,隻要咱們心在一處,那任何事都不算是事。”

初心笑了笑,對餘母的話十分讚同。

隻要餘父和餘母站在她這頭,日子一定會越來越好,初心有這個自信。

*

初心開始下地掙工分了。

雖然這時她頭一次種地,活幹的不是那麽利索,但卻沒人嘲笑她,反而都熱心的指點她正確的方式方法。

這會兒農活不是很多,初心被分到點豆種。

她點一會兒,就要抬頭看一眼地溝中間大簍子中躺著的女兒餘安安。

家裏三個勞動力都下地掙工分了。

沒人留在家看孩子,所以初心就把女兒帶出來一起幹活。

這樣的事,並不稀奇,家家戶戶都這麽幹。

忙到中午,隊長招呼下工後,初心才直起腰,收拾東西,過去把餘安安背在身前。

餘安安躺的大簍子是家裏裝糧食的,洗幹淨晾幹後,放了黃草和舊衣服墊著,簍子一側縫了兩個肩帶,方便背著。

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給餘安安喂奶,餘母去做飯,餘父去院裏劈柴挑水。

每個人都幹著活,沒人幹等著吃飯。

中午主食蒸的是高粱米和三合麵的饃,高粱米不太好吃,餘母就把饃讓給了初心。

三人就炒了兩道菜,一大盆的煮白菜,和一條同高粱米一起蒸熟的鹹魚幹。

餘母把魚分成三分,魚頭放到自己碗裏,魚尾巴給了餘父,魚中段則給了初心。

“媽,我不愛吃魚,你跟爸吃吧。”

初心把魚夾到餘母碗裏,又把自己的碗往回收了收,夾滿了白菜。

“那我回頭找人換兩條新鮮魚,這魚幹是有點不好吃。”

餘母以為初心不喜歡吃鹹魚幹,琢磨著下午下了工,就找村裏會摸魚的後生,想法換兩條新鮮魚回來燉湯。

吃過午飯,還能休息會兒。

初心就帶著餘安安睡了個半個小時,一家人從家裏出發的時候,餘母又給她塞了一把溫熱的板栗。

“下午時間長,餓了就吃點。”

初心先剝了一粒吃,口感粉糯,帶著微微的甜味。

不過板栗一般不都是九十月份成熟,現在已經十一月份,板栗早該采光了才是。

“媽,這時候還有板栗能摘嗎?”

“這是上個月收的,後山上的野板栗,我放在沙子裏埋著,能放兩三個月呢。”

初心看了眼手裏的板栗,心裏漸漸有了主意。

連點了兩天豆種後,隊裏又給她安排了別的活。

這天下工早,初心問餘母拿了板栗後,又舀了麵粉出來,準備開始做板栗餅。

她做板栗餅並不是為了賣,而是另有目的。

這會兒實行著統購統銷的政策,私底下交易買賣,一個投機倒把的罪名是逃不脫的。

然而農村裏,以物易物的卻是常有的事,沒有金錢交易,自然不算投機倒把。

初心的目標是村裏的幾個知青,她不知道別的地方知青家庭條件怎麽樣,但她們榆樹村的這幾個知青,都是錢票不缺的主。

男知青她不知道,但女知青都是年輕小姑娘,在家嬌慣長大的,什麽時候短過吃的。

這也就是來到了鄉下,進城一趟極不方便。

初心想用板栗餅打開局麵,跟幾個知青建立起以物易物的渠道,然後再用從知青那換到的東西,跟村裏鄉親們換糧食、蔬菜。

初心是做慣了吃食的人,手藝那是沒的說。

蒸熟的板栗自帶一股甜香味,麵粉揉好,搓成大小一樣的劑子,然後包上板栗內餡兒,捏成扁扁的圓餅。

餅兩麵撒一些白芝麻,放到燒熱的鍋裏去炕熟。

板栗本就是熟的,薄薄的麵皮熟的很快,出鍋的時候兩麵金黃,散發著熱氣和濃鬱的麵香。

板栗餅做好後,初心先拿給餘父和餘母嚐了。

倆人吃了都覺得好,一個勁兒誇讚初心手巧。

餘母本以為初心做板栗餅是為了自己吃,結果第二天就聽初心說她用一盤板栗餅,換了兩尺花布回來。

“文秀,你這是找誰換的?”

餘母摸著桌上印著紅梅花的布料,滿臉好奇和驚歎。

“找孫知青換的,這布料花色她不喜歡了,所以就拿來跟我換板栗餅了。”

餘母瞪大眼睛,好像再說還有這種好事?

餘母從來沒想過還有這種操作,直到她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兒媳婦,開始做各種精致吃食,跟三個女知青們交換各種她們用不著,或者不想要的東西。

雖然說都不虧吧,但家裏本就不多的富強粉算是見底了。

“過兩天我上隊裏請個假,去供銷社再買點吧。”

“媽,不用上供銷社。”

初心把從女知青那交換來的東西堆到桌上,交給了餘母,“媽,接下來就交給您了,看看誰家要這些東西,給它們全都換成糧食。”

餘母在榆樹村生活了二三十年,人脈自然比初心要廣。

麵對兒媳婦交給她的任務,餘母深吸口氣,決定一定要圓滿完成。

婆媳倆分工合作,一個專門跟知青們以物易物,一個專門用知青那換來的東西,跟村裏人換糧食。

還別說,短短一個月下來,餘安安多了三雙鞋,兩套新衣服,更甚至家裏米缸都快滿了。

米缸裏的糧食也不全是餘母跟村裏人換來的,初心偶爾也會偷偷往裏放一點兒糧食進去,她每次量放得少,所以餘母也沒有發覺。

女知青們跟初心以物換物的事情漸漸也傳到男知青那邊,男知青們跟女知青不太一樣,他們跟初心換各種蔬菜、幹菜以及魚幹肉幹。

雖然換的人不多,但這些男知青胃口大,頻率高,光靠家裏那些東西,肯定是不夠換的,所以初心也摻和著拿了些隨身倉庫裏出產的各種蔬菜、肉幹之類的。

就這麽著,一直到了年邊上。

別人家都得請假上?????供銷社買過年的東西,老餘家什麽都不用買,樣樣都齊全。

過了年,就正式邁入了1975年。

初心雖然沒有經曆過這個時代,但也聽說過,兩年後會恢複考高,村子裏的這些知青,肯定都會飛回城裏。

這些人都隱形的人脈資源,趁這兩年她們還在村子裏,多打好關係。

等將來政策開放後,說不定還能用上。

接下來的兩年,初心也沒有太大的動作,一直維持著跟知青們以物換物的事。

鄉親們發現了這事後,也想學初心跟知青們以物換物,但大部分人都沒有初心大方,做的東西也沒她的好吃,所以知青們更願意和初心交換。

餘安安過完三歲生日後不久,高考恢複的消息開始在全國上下蔓延。

榆樹村的知青們更是熱淚盈眶,激動的相互擁抱。

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原主是個沒讀過什麽書的人,所以高考這事跟初心也沒有什麽關係。

1977年的冬天,知青們坐上大隊裏的拖拉機,奔向了決定命運的考場。

榆樹村大隊的這幾名知青,一直沒有放棄學習,有時候還會聚在一起討論知識。

正是因為他們這種求知求學的信念,才奠定了他們成功考上大學的基石。

知青們收拾東西準備回城的時候,鄉親們都自發相送。

老一批的知青,在這片土地上生活了數十年,年輕一些也跟著鄉親們相處了兩三年時光。

回城的心是激動的,但同樣也是不舍的。

初心早早準備好了路上吃的幹糧,給每人都送了一份。

知青們跟初心都比較熟悉了,臨走前,都給餘安安留了一份禮物。

這一走,就是天南海北各奔東西。

高考恢複以後,時間好像過的特別快,隨著首個實行聯產承包製的成功,漸漸地這股春風又吹向了全國各地的村莊大隊裏。

1981年,泉山公社下的各個大隊也開始了分地政策。

老餘一家承包了十五畝田地,除了五畝水田外,剩下十畝都是沙地。

都知道沙地結不出糧食,所以每畝地需要交的糧食也很少。

但鄉下人承包田地,不就是為了糧食?

鄉親們都勸老餘夫妻想清楚,辛苦一年,要是地裏什麽都不結,白費一年功夫不說,下一年的口糧又從哪兒來呢。

老餘夫妻心裏也有點打鼓,但誰讓這是他們兒媳婦的主意,就算不理解,卻也還是把沙地給承包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