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去供銷社那天, 初心沒跟著一起過去。
餘母帶著安安，回來的時候大部分都是安安的東西。
除了花頭繩，還有兩塊嫩黃色帶印花的布, 估計又是買給安安做衣服的。
“媽, 過年的時候不是才給安安做了衣服，而且咱們不是說好了, 等年底再做嗎？”
餘母臉上閃過心虛, 尷尬笑笑，“這不是碰到好看的布料，忍不住嗎, 你看這顏色這印花，做成衣服穿到安安身上準定好看。”
一旁安安鼓著嘴, 盯著房梁左右看, 就是不跟初心對視。
初心哪能不能明白, 一定是安安自己喜歡, 餘母才會買的。
“已經買了就算, 不過這次做了新衣服, 那年底就不給安安再做新衣服了，反正去年的還能穿。”
初心故意這麽說, 不過安安臉上一點兒?????著急都沒有，反而喜滋滋的貼著餘母。
別看安安年紀小, 精著呢，她知道家裏人都寵她，等到了年底，她媽肯定早把這話給忘了。
可這會初心是打定了主意, 堅決不給安安再做新衣服。
小孩子見風就長, 要是年年都做新衣服, 等第二年又穿不了，那不是浪費了。
這塊嫩黃色的花布，餘母找村裏手藝巧的媳婦，幫著給安安做了一件新褂子，剩下的布料，拚合拚合，做成了一個小書包。
八月底，初心帶著安安去鎮上小學報名，一同去的還有吳嬸子的兒媳婦和她大女兒吳月娟。
九月初開學後，安安和吳月娟就跟著村裏的大哥哥大姐姐們一起走路去鎮上念書。
一年級有兩個班，安安和吳玉娟不僅在同個班裏，並且還是同桌。
這會兒選位置都是讓學生自己選，愛跟誰坐跟誰坐，想坐前排還是後排自己選。
不過個頭太高的，老師肯定會往後調。
學校裏有食堂，學生們在食堂吃中午一餐，也可以自己帶飯，讓食堂幫忙熱一下。
這會兒天熱，帶飯也不方便，初心就拿錢讓安安自己在食堂吃。
等天氣涼下來後，再用飯盒帶飯。
這天剛好是周末，學校放假，安安跟吳月娟和其他小夥伴在老榆樹下玩。
村口小路上出現了兩個陌生的麵孔，一個三十來歲的婦女，挎著籃子，手裏牽著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
孩子們都停下來，好奇的看著這個陌生人。
婦女顯然沒來過榆樹村，走近後，跟孩子們打聽劉文秀。
孩子們紛紛看向安安，“安安，你媽不是叫劉文秀嗎？”
安安盯著女人看，“你找我媽幹什麽？”
女人臉色有些蒼白，但還是對安安露出一個笑容，“我是你媽媽的妹妹。”
吳月娟湊到安安耳邊，小聲問她，“你有小姨嗎？怎麽沒見過，是不是騙子哦。”
安安也的確沒聽她媽說過，甚至連外公外婆都很少提。
別人家過年的時候，都四處走親戚，她們家親戚少，過年基本都是待在家裏，連村子都很少出。
安安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不過你可以跟我回家。”
是不是她小姨，帶回去讓她媽看看就知道了。
安安跟小夥伴說了聲，然後跟吳月娟一起帶著女人往家趕。
吳月娟是怕萬一女人是壞人，有她陪著安安一起，要是有什麽突**況，也能立刻喊人。
在學校的時候，老師可是特意交代過，一定要注意陌生人。
劉文英拉著兒子趙軍跟在安安身後，算算日子，她跟大姐也有七八年沒見了。
自從大姐夫死後，爸媽想逼大姐改嫁，大姐不同意，自此以後便跟家裏斷了聯係。
那時候她爸看中了一戶願意給高彩禮的人家，本來是想把大姐改嫁過去，可誰知道大姐不同意，她爸又舍不下那份彩禮，便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
對方模樣倒不算太醜，家境中等，唯一難說親的一點就是父母難打交道。
一開始劉文英對此還沒有太大的印象，等她嫁過去後，才知道公公婆婆為什麽會在外麵有那樣的名聲。
她婆婆為人刻薄不說，精神還有點不大好，時常犯毛病。
公公則跟她那個爛酒鬼的爸有的一拚，隻要稍有不順心，就找婆婆出氣。
好幾次劉文英都差點被誤傷，要不是她有經驗，躲得快，挨打的就是她。
等她生給趙家生了個孫子後，在趙家的待遇才稍微好了起來。
要是日子一直這麽過下去，劉文英也覺得挺好的。
可今年年初，丈夫趙小夯聽了不知道哪個酒肉兄弟的哄，收拾包袱，要跟著出去外麵見世麵，掙大錢。
人一走，就再沒了音訊。
公婆的脾氣也一天比一天大，上個月公公不知道又從哪受了氣，回來給婆婆一頓打。
可這會不同於以往，公公像是下了死手，等她從外麵喊了鄉親們進來勸架，婆婆都沒動靜了。
鄉親們幫著把人送到村衛生所，可衛生所的醫生哪治得了這個，直接讓人送縣醫院。
醫院倒是能救，可醫藥費可不便宜。
家裏的錢又被趙小夯走的時候都帶出去了，哪裏還拿得出錢來。
鄉親們也是你一毛我兩毛的相互湊了些，但遠遠不夠。
劉文英沒有辦法，隻好自己出去借。
她是先回了一趟娘家，可剛一開口，就被她爸給否決了。
劉文英沒辦法，才想起了這個多年沒聯係的大姐來。
這會兒快到中午飯的點，初心也是從地裏剛回來。
她先看到安安和吳月娟，剛想問安安是不是餓了。
這時，安安身後的女人先一步喊了她一聲大姐。
初心抬眼看向那人，思索了幾秒後，才想起來對方好像是原主的妹妹劉文英。
“文英，你怎麽來了？”
“最近沒什麽事，就想著過來看看大姐。”
劉文英勉強笑了笑，拉著兒子趙軍讓他喊人。
“大姨。”
趙軍看著瘦瘦小小的，膽子也小，喊完人後就躲到劉文英身後去了。
安安仰著頭看了眼她媽又看了看劉文英，好像是有那麽點像。
於是安安這才喊了劉文英一聲小姨。
“先進屋吧。”
初心知道劉文英找來肯定不是像她說的那樣，單純來看她，八成是有事相求。
原主對這個妹妹還算疼愛，以前劉四強發酒瘋在家裏打人的時候，原主都會護著劉文英。
可是她來到這裏這幾年，也沒見劉文英上過門，多少讓初心覺得這姐妹情有點塑料了。
餘父和餘母還沒回來，家裏就隻有初心和安安兩個人。
初心給劉文英倒了杯熱茶，給趙軍則是衝了一碗糖水。
劉文英坐在椅子上十分的局促，趙軍也是一樣，眼巴巴看著糖水，卻不敢去喝。
初心見不得小孩子露出這副可憐樣，“小軍喝糖水呀，在大姨這不用不好意思。”
安安跑到房間裏，在櫥櫃裏找出初心給她做的花生糖和薩其馬。
她手小，一把隻抓了四五塊花生糖，又拿了一塊薩其馬。
出來後直接放到趙軍麵前，“小軍表弟，這些給你吃。”
餘家的親戚裏，小輩都比安安要大，她一直是被照顧的那個。
現在陡然碰到一個比她小的表弟，自然是興趣十足。
初心看出劉文英有話要說，就讓安安把趙軍帶出去玩。
“別走遠，等會該吃飯了。”
“知道啦。”
安安高高興興的去拉趙軍的手，想帶她去隔壁找吳月娟玩。
吳月娟在家裏是老大，她底下還有兩個弟弟，安安一直很羨慕吳月娟屁股後麵有兩個跟屁蟲，現在她也有了一個，所以迫不及待的想跟吳月娟分享。
劉文英怕兒子不好意思，便把他從椅子上抱下來，推了推他，“去吧，跟你安安表姐出去玩一會兒。”
倆人牽著手出去，到院裏她又從口袋裏掏出一塊花生糖塞給趙軍，然後爬到院牆上，喊吳月娟的名字。
外麵很快想起了孩子們嘰嘰喳喳的說話聲，劉文英這才開始跟初心說明自己的來意。
說到自己丈夫跑出去大半年沒有音訊，劉文英的眼淚就開始往下淌。
雖然她跟丈夫的感情說不上多深厚，可到底是她兒子的爸爸，萬一要是他在外頭出個意外，她跟兒子以後怎麽辦。
她又不像大姐，碰上個好公婆。
劉文英慢慢止住淚，哽咽著說，“爸媽那邊是一點都不肯借，我實在找不到人了，所以才厚臉皮求到大姐這。”
初心此刻的心情，有點說不上來，這姐妹倆的命運說起來還有點相似，隻不過自己代替了原主，才改變了原本的劇情。
如果初心沒有來到這個世界，原主的命運也未必比妹妹劉文英好多少。
“我婆婆那個人，雖然對我不好，但還是很疼小軍的，我公公那樣一個人，要是家裏沒有婆婆在，我是真怕哪天他連小軍都一起打了。”
劉文英擦了擦眼淚，從椅子上站起來，對著初心就要跪下去。
“你這是幹什麽，快起來。”
初心都被她嚇一跳，連忙把她從地上拉起來。
“大姐，我真是沒辦法了，你能不能借我二十塊錢，你放心這錢我肯定還，我們那要修大壩，要人去拉石頭，我去報名，我肯定能掙到錢還你。”
劉文英臉上哭的通紅，頭發亂糟糟的黏在臉上，看著狼狽可憐。
“你先起來，跪著像什麽樣，我是你大姐，又不是黃世仁。”
初心硬拉帶拽的把劉文英給拉起來，劉文英坐回椅子上，依舊抽噎個不停。
“好了，我也沒說不借。”
二十塊錢，初心還是拿得出來的。
隻是劉文英這個樣子，幫得了她一回，二回三回又怎麽辦。
初心也不是個愛管別人閑事的人，但劉文英怎麽說也是原主的妹妹。
“你等著，我去給你拿錢。”
初心安撫的拍了拍劉文英的手臂，起身進房間拿錢。
出來後，劉文英還在哭。
初心把錢塞到她手裏，“拉石頭就算了，男人都幹不下來，你又?????有多少力氣，你要是有那個心思，不如琢磨琢磨你們哪兒有什麽能吃的，自己想法給弄得好吃點兒，然後拉到大集上，或是換錢，或是換點吃的用的，都比你現在這樣強。”
都說女人嫁人是第二次投胎，這話放到現在是最合適不過了。
現代社會，女人婚姻不幸福還能離婚，可這會兒離婚的女人少，大多嫁了人就是一輩子的事情。
不管男人再怎麽差勁兒，都能委屈著自己，窩窩囊囊過完一輩子。
她能看在原主的情分上，幫劉文英這麽一次，下次就不一定了。
這回她路子都給劉文英找好了，能不能把日子過好，全看她自己願不願意動腦筋了。
劉文英攥著錢，激動的不知道說什麽好。
“大姐，我、謝謝你大姐。”
“快別哭了，等會兒我公公婆婆就該回來了，你跟小軍好不容易來一趟，吃了飯再走吧。”
劉文英立刻站起來，連說不用。
“飯就不吃了，我也沒帶什麽好東西，就是自己家裏種的菜。”
劉文英把地上的籃子拿起來，把清早從地裏摘下來，打理幹淨的蔬菜放到桌上。
“急什麽，你不吃，孩子還要吃呢。”
初心也能理解劉文英的心裏，要是劉文英是自己一個人來的，她硬要走自己也不會攔著。
可劉文英還帶著年紀不大的趙軍，這麽遠路走過來，孩子肯定早餓了。
初心搶下她的籃子，讓她安心坐著。
這時，院子裏傳來了安安喊爺爺奶奶的聲音。
“安安，這是誰家的孩子呀。”
餘母遠遠就看到自家寶貝孫女安安帶著一個不認識的小男孩玩，村裏的孩子大多她都認得，所以感到好奇。
安安拉著趙軍來到餘母麵前，亮晶晶的眼睛裏充斥著興奮，“奶奶，我也有表弟啦。”
表弟？那不就是兒媳婦娘家妹子的孩子？
餘母和餘父對視了一眼，朝堂屋走進去。
劉文英看見餘父和餘母進來，立馬站起來，雙手抓著自己的衣服，十分的緊張。
“爸媽，這是我二妹文英，最近家裏沒事，所以帶著她兒子小軍過來看我來了。”
初心介紹完，劉文英連忙磕巴的挨個喊了聲叔兒和嬸子。
當初相親的時候餘母是見過劉文英的，盡管餘母不大喜歡兒媳婦的娘家爸媽，但對劉文英卻沒有太大的成見。
“那你們姐妹倆說話，我跟你爸去煮飯。”
餘母衝劉文英笑了笑，拉著餘父去後院。
中午餘母做了四菜一湯，兩盤炒青菜，一盆蛋花湯，剩下兩個菜帶點葷腥，一個是用臘肉炒的蒜苗，一個是辣椒燒魚段。
劉文英有些受寵若驚，在飯桌上都不好意思夾菜。
餘母一個勁兒勸她菜吃粗一點，又給趙小軍舀湯，讓他多吃點。
吃過一頓熱情的午飯，劉文英還要趕回去，也就沒多留。
等人走後，初心就把劉文英上門的原因告訴了餘母。
餘母倒沒有責怪初心借錢給劉文英，反而一臉的唏噓心疼。
“真是作孽哦，碰上這麽個婆家，將來你這妹子，還有的熬。”
劉文英的經曆的不幸，除了她自身性格和時代的局限性外，更多還是源於攤上了劉四強和王小紅這對不負責任的父母。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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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一家人》
周望花了十年才帶著全家脫離那個貧困落後的家鄉，結果努力過頭，加班猝死，歸檔重來。
看著坐落於山溝溝裏的村莊，以及家裏老老少少數十口人，周望不由眼前一黑。
不過好在現在是1982年，並且他從家裏老大，成了最受照顧的老小。
周望：我覺得還能搶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