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傍晚時分,一天的熱鬧和喧囂逐漸落下帷幕,街道各家店鋪都亮著紅色的燈光,商品也都打上了和聖誕有關的元素,大學城周邊更是如此,午後的氣氛比往日都要熱烈些。
一間亮著燈光的房子,兩道人影正圍在茶幾前看著浮現一行行代碼的電腦,神色緊張,眼瞼下可以看見淡淡的黑色。
“好了,沒有什麽問題。”姚煥操控著電腦淡淡地說道。確認程序沒有問題,她明顯鬆了一口氣。
這行代碼差不多困擾了她們一個星期,現在總算是解決了。
站在一旁的江離聽後,緊皺的眉眼才舒展開,打了一個困倦的哈欠癱在沙發上休息,半眯著眼睛道。“解決了就好,一會兒我也可以放心出去了。”
她不像姚煥那樣穿著懶散,身上已經換好了要出門的衣服,黑色棒球服搭灰色衛衣,踩著一雙擦得反光的馬丁,褲腿挽得整齊。
“你今天要和思陽約會嗎?”姚煥輕巧地合上筆記本,歪著頭瞟了眼心情貌似不錯的江離。
這家夥早上就開始一反常態沒有泡在電腦前,還在午後短暫小寐後去換了一身行頭,似乎晚上有活動。
江離聞言唇角勾了勾,難以遮掩的幸福地點頭道。“是的呢,我們今天有活動。”
少有地,吳思陽主動給她發了信息,大概意思是想和她一起過聖誕,非常耐心地詢問她想吃些什麽,想去哪個商場……
“那今晚我不在你家住了?”姚煥又不傻,非常懂事地準備避讓。
“也不是不可以哈哈。”
江離見她語氣委屈,噗嗤笑了聲,正要說她們可以在外麵住時,手裏的手機卻開始嗡嗡震動。
來電顯示是白瑾。
江離沒多想,劃開了就接了電話,她還未出聲,白瑾稍顯焦急的聲音就從電話那端傳了過來。“江離,思陽這邊出事了……”
隻一瞬,江離就皺緊了眉頭,握著手機的手暗暗用力,大概明白是什麽事後,她說了一句我知道後就摁斷了電話,起身就往外麵走去。
“江離。”
摸不著頭腦的姚煥看她形色匆匆出去,喊了聲,隻聽見砰地一聲摔門聲,擔心出什麽事,顧不上形象不放心地扯了件外套追了上去。
……
天色漸沉,晚風微涼,江大學生公寓門前亮著幾盞路燈,門口聚集著好幾個看戲的學生,一個穿著米色外套體形偏瘦的短發女生正眼眸通紅地扯著一個容貌清麗的女孩不放,左手還緊緊捧著一大束的白色鮮花。
那是吳思陽喜歡的白色桔梗花,有著永恒的愛的寓意。
“何其潤,你有完沒完,這樣一直糾纏有意思嗎?”接到閨蜜電話匆匆趕到的白瑾臉色氣得通紅,眼神憤怒,幾次想上前拉開何其潤都沒成功,眼看圍觀的人群多了,內心不免越發著急。
估計明天江大的八卦校報頭版都會出現某校外女生求愛江大女生不成在宿舍門前死纏爛打等桃色新聞,搞不好還要驚動學校警衛處。
何其潤是外校不要臉可以,吳思陽作為校內知名度比較高的人物,到時候又要承受校內多少負麵輿論影響。
白瑾以前都沒見過已經分手了還鬧這麽難看的人。
白瑾越想越氣,身邊又沒個幫手,直接說道:“思陽,我打電話給警衛處了,讓學校處理吧。”
都這樣了,索性撕破臉算了,這都是何其潤她咎由自取。
聽白瑾要報警,一直無動於衷的何其潤明顯急了,口吻不悅;“白瑾,我就是找我女朋友複合,礙著你了???”
何其潤戴著一幅眼鏡,五官清秀,長得文質彬彬,但所做行為絲毫沒有半分接受過高等教育的清理可講。
野蠻又霸道。
懟完白瑾,何其潤又宛如換了一幅臉嘴,很是深情地対著吳思陽說道:“陽陽,我知道我以前做錯了很多,但我也希望你能聽我把話說完……”
“那你能先鬆開我嗎?”
吳思陽神色清冷,語氣冷漠,除了深受其擾的煩惱就是一整個無語。現在的她已經不想再和何其潤多說什麽,該說的她之前都已經說過了。
本來她晚上約了江離一起出去吃飯,正化妝時接到了外賣的電話,說有一束鮮花等她簽收,她以為是江離,但沒想到會是突然出現的何其潤,対方一見她就激動地緊緊拉住不放,不得脫身的吳思陽無奈之下撥通了白瑾的電話。
聽到心愛的女孩終於和她說話,何其潤緊繃的神色露了抹笑,懷念地提起了兩人的從前,希望借此能挽回女孩的心。“你聽我說完我再鬆開。”
“分手之後,我很想你,我知道我提分手不対,我後來也一直在反思,還有我不應該頻繁逗留在外麵沒有陪你,也不應該說一些不好的氣話,不過陽陽,我是真心愛你的,所以才會從廣南過來,也希望你能原諒我的過錯讓我們重新開始,我們當初在一起那麽開心,那麽幸福……”
何其潤的一番話聽得吳思陽都覺得尷尬,更不用說已經快吐的白瑾,當然除了那些無腦的吃瓜群眾,還在說好帥,好深情……
“說完了嗎?”吳思陽一直耐著性子等她說完,那雙如水清澈的美眸充斥著厭惡,直到何其潤沒話說才開口說話。
“說完了,也沒有,我還有好多想和你說的……”何其潤壓根就沒有鬆手的打算,天知道她能見吳思陽一麵有多難,除非吳思陽答應複合。
吳思陽早就猜到她是這樣的人,嘲諷地勾了勾唇沒再理她,隻一心等著學校保安趕來拉走這個惡心的偽君子。
其實她們剛交往的時候確實甜蜜了一段時間,那時候江離決絕地甩了她,她又遭遇了那樣的事情,還要承受家裏父母施加的壓力,一向高傲明媚的少女暗淡了滿身光輝,性子也變得壓抑憂鬱起來,像一隻受了傷的刺蝟,蜷縮著身體在暗夜獨自療傷。
在她和江離分手之前,同班的何其潤一直都在追她,執著程度一度都讓白瑾驚歎覺得她或許才是吳思陽的良人,不像江離那個懦弱膽小鬼輕易放棄,感情上的重創再加上身邊人的慫恿,在高考完她衝動同意何其潤提出的交往。
那時候她也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想借著一段新的感情忘記她和江離痛苦的過去。
所以後來,她報考了廣南大學,何其潤也填了同在一座城市的廣南理工,吳思陽本以為何其潤是照亮她人生的一道光,卻沒想到交往後那個衣冠楚楚的人很快就暴露了真麵目。
交往前吳思陽就和她提過了她和江離的過往,希望她不要太執著於她,她並沒有她想得那麽幹淨純潔,當時的何其潤說得一嘴漂亮話,說不會嫌棄她的過去,願意包容她的一切,交往後卻總是拿吳思陽不是第一次這種事打擊她的自尊,口吻可以用嫌棄至極來形容。
可能那個時候吳思陽就対她徹底失望了,所以後來何其潤想強行和她發生關係,她沒有同意而且很抗拒和她的接觸。
她髒了配不上她總行了吧。
這還不是直接導致兩人分手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何其潤表裏不一外加冷暴力,在大家麵前總是故意表現有多在乎她,實則根本沒有走心,聊天都十分敷衍,在狐朋狗友麵前把和她交往作為談資,把追到她作為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炫耀自己如何如何厲害,家裏如何如何有錢,所以吳思陽才會喜歡她……
兩人每周一次見麵,何其潤抱著手機和別的女生聊得火熱,対胃疼到臉色蒼白的女友視而不見,甚至一次還讓在發燒的吳思陽一個人在商場空等了她一上午,外人總是說何其潤有多麽深情專一,隻有吳思陽自己知道這人骨子裏都泛著惡心。
那段時間吳思陽差點再次抑鬱,好在白瑾知道何其潤是啥人後,脾氣火爆地揪住了她出軌同校學生的證據後,兩人才劃清距離,正式分手。
在白瑾看來,吳思陽確實太溫和了,真的是給何其潤留住了顏麵,讓那個偽君子対外宣稱是她甩了自己。
或許太優秀的人感情路總是不順,先是懦弱的江離,後是爛到骨子裏的何其潤。
不過比起那個渣渣,江離要好得多,她無非沒承受住父母的壓力才選擇和吳思陽分手,兩人戀愛時她対吳思陽真的是無微不至,特別好,滿眼都是她,這種戀愛的錯覺也讓吳思陽後來以為何其潤也是這樣的人。
“思陽……”何其潤見她神色淡淡,正準備再說些什麽,突然一股力量痛擊在她身上,迫使她鬆開了吳思陽的袖子往後退了一大步,表情吃痛,神色猙獰地看向來人。
匆忙趕到的江離眼睛噴火地一拳扯開何其潤,把女孩緊緊護在身後,神色緊張地握著她的肩膀看她有沒有事,怕何其潤傷了她。
吳思陽低斂著眸輕輕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江離,你有什麽資格出現!”
還沒等江離找她麻煩,何其潤倒是主動發問。
江離把她交給白瑾和隨後趕到的姚煥,這才轉身和何其潤対峙。
“你管我,去你媽的,誰讓你碰她的!臭不要臉的**!”
江離眼神危險地盯著眼前的人,握緊拳頭難以壓製內心的滔天怒火,一開口就是一句句國粹問候。
何其潤被她罵得臉色青一塊白一塊噎了半天吐不出一個字,那眼神仿佛要把江離生吞活剝了,陰惻惻的。
特別是看到吳思陽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更是快嫉妒瘋了。
“我告訴你江離,你是最沒有資格対我和她感情指手畫腳的,你就是個畜生不如的東西!”何其潤眼神懷著滿滿的恨意,一字一句道。
她頓了一下,露了一抹不懷好意的笑。“你最沒有資格質問我什麽,我到現在都不知道吳思陽為什麽要原諒你,莫非是你倆早早上過的原因?那天我打電話是你接的吧,那晚你們睡在一起対吧。”
“我警告你閉嘴!”
江離眯起了狹長的眼眸,一把上前揪住了她的衣領威脅道,她再多說一句,信不信她撕了她這張爛嘴。
“江離,你不配,我勸你放手。”
兩人力量懸殊,何況江離比她高半個頭,何其潤沒有反手的機會,但這不礙於她用言語刺痛江離。
“你管我配不配,你管得著嗎?”
兩人眼神碰在一起,誰也不讓誰。
何其潤偏頭唇角勾了勾,笑意放大,她回頭看向江離滿含怒氣的眸子,吐字清晰道,“你知不知道你要和她分手的那一晚,你心愛的女孩差點被一個四十多歲的酒鬼侵.犯,対一個四十多歲的酒鬼,就在你為了證明所謂自尊執意和她分手的那晚,就在你家対麵的那條街上,就在你殘忍拒絕讓她失魂落魄回去的那天,我問你那個時候你在哪?你知不知道対她造成了多大的陰影,是我何其潤一直陪著她,一直安慰她。”
“江離,那個時候你在哪,你怎麽好意思過來質問我,我告訴你,你是最沒有資格質問我的人,你不配江離!”
何其潤殘忍地說道,看著対方的眼越來越紅,一股快感油然而生,特別是看見吳思陽白了臉,她達到了報複她們的目的。
“你胡說什麽,你是不是欠抽!”
江離死死咬著後槽牙,眼神凶狠,隻想弄死瞎編排的何其潤。若是如她所說,為什麽她不知道,為什麽沒人告訴她。
她的反應達到了何其潤想要的效果,她挑了挑眉,“你問姚煥啊,如果不是她,估計你這輩子都見不到你心心念念的吳思陽,那麽驕傲清高的人要真被禿頂還猥瑣的油膩男玷汙了,估計就活不下去吧哼……”
“你媽的,給老子閉嘴!”
實在聽不下去的江離眼睛紅得滴血,攥著她的衣領的手背青筋暴起,牙齒咬得咯吱咯吱響,甚是駭人,若不是及時趕到的保安帶走了何其潤,真怕她會徹底失控。
“江離。記住我的話,她的痛苦都是你造就的。”
被警衛處帶走,何其潤不忘恨恨道,看著江離怒火攻心又不得釋放的模樣,不過她還是有點小遺憾,沒一起帶走江離。若是剛剛江離衝動揍了她被保安帶走,她就錯過了和吳思陽最好坦白的機會,以後留在心裏対於彼此都是一個結,也達到她想要激怒江離的目的。
可惜江離腦子不笨沒上當。
“看你**,給老子滾遠點!”看著周圍圍了一圈人,江離怒吼出聲,徹底撕下了平日溫和的麵孔。
見當事人都被帶走了,那些看客也就散了,不過這信息量好大啊,要知道吳思陽可是很多男女生的夢中情人,沒想到感情經曆這麽複雜。
見那些討厭的人都走了,江離才回頭看向麵露難色的姚煥和臉色毫無血色的吳思陽,心房被狠狠地紮痛了一下。
“她說得是真的嗎?”江離眼眶通紅地看向姚煥,指尖深深嵌進肉裏。
姚煥低下頭點了點頭,聲音壓得很低:“那天我從簡老師家回去,路上遇到了思陽,是她說得那樣,一個年紀很大喝醉的男人想要……當時思陽隻是受了驚嚇,並無大礙,後來我打電話報了警,那個人被送進了局子,後來也道了歉承認是自己喝多了……”
“你為什麽不第一時間告訴我?為什麽!”江離無法控製憤怒捏住她的肩膀,前所未有的自我厭惡和愧疚要把她所剩不多的理智淹沒。
“我……”
姚煥也不知道怎麽說,當時在醫院吳思陽神色空洞地讓她不要告訴江離,她說擔心她會自責,既然她真的想分手,她也不想再打擾她了。
“是我不讓她說的,江離,既然我們已經分手了,你問再多也不能改變什麽,就這樣吧。”吳思陽神色疲憊,看向她的目光也是淡淡的,提不起一絲的波瀾。
“我……”
江離看著她,鼻子沒由得一酸,突然就很難過。
“吳思陽,我……”見她要走,江離拉住了她的手,把她扯進了自己懷裏,用盡全身力氣抱住她不讓她離開。
她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後來會發生那樣的事情。
“我好累,我想休息了,你早點回去吧。”
她少有強勢地推開了她,低著眉一個人走進了公寓大門,纖薄的身影消失在了門後。
“江離,你也不要太自責,這件事她也沒有告訴我。”白瑾看見了她眼裏含著的水光,安慰道。
“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她平時最喜歡和你一起,你多安慰安慰她。”江離吸了吸鼻子,努力把脫眶的淚又憋了回去。
“我會的,你給點時間讓她慢慢消化,一切都會好的,她心裏是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