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黑色籠罩了沉睡中江城市的一切，夜色一片寂靜。姚煥扶著門框目光複雜地望著那個獨自坐在窗邊喝酒的人，低頭斂了斂神色，輕聲道：“不早了，你早點休息。”
房間靜悄悄的，沒有得到回複，姚煥輕歎了一聲，動作緩緩地給她帶上了房門。
任她都沒想到，本來是好好的一晚結果搞成了這樣。
江離握著酒罐出神地看著樓下光亮閃閃的夜色，仿若毫無知覺地一罐接一罐，很快手邊就扔了一堆，咽著清涼辣喉的酒水也無法冷靜下來，她仰頭無力靠在牆角，深深閉上了眼，眼尾滲著濕潤。
她是真的不知道那晚會發生那樣的事情，那晚她隻想讓執著的吳思陽徹底放棄她們之間的感情，所以對她說了一些不好的話想讓她死心。
就像她媽媽說的那樣，她就吳思陽一個女兒，從小百般寵愛，怎麽忍心讓唯一的女兒受到世俗的輿論壓力，甚至和一個看不見任何未來的女生不清不楚攪在一起影響未來。
最後她求江離放過她的女兒，因為江離，本來打算出國的吳思陽放棄了出國留學，用絕食逼迫父母承認她們的關係，她媽媽還說前些天吳思陽的爸爸因為工地出了意外現在還躺在醫院，她們家因為江離現在已經不是一個完整的家了，她真的求求江離放過她，放過她唯一的女兒。
江離其實並不懦弱的人，一個在家敢和父母公然叫板的人會膽怯到哪裏。她隻是會想，如果因為她，滿身榮耀光輝的女孩偏離了她父母為她鋪設好的錦繡前程，那麽這段感情注定對吳思陽是一種壓力，是一種拖累。
因為年少，因為不確定自己未來能不能給她幸福，江離選擇了放棄，其實這個過程於她自己而言也是非常煎熬的，親眼看著因為自己的無能和自卑放棄了最愛的人，那種痛會一輩子刻在她骨子裏，時刻激勵她成為她更優秀的人，一個能讓她父母放心把寶貝女兒交付的人。
盡管分手如此痛苦，但她們的過去卻是甜蜜的。她真的很愛很愛吳思陽，那種感覺是前任米希妍從來沒有給予過她的，不是那種隨便談談玩弄感情，就想什麽都給她，就真的想和她有未來。
她們在一起三年，江離想了很多，有時候她甚至會幼稚地想，如果她們哪天在國外登記結婚，她們未來的寶寶會像吳思陽多一點還是像她多一點，江離想她們的寶寶還是像吳思陽吧，因為她好看又溫柔，代表著世間所有的美好，她們的小孩也會是一個可愛的小天使，她也會很愛很愛她。
對於從小缺失家庭溫馨的江離而言，組建一個自己的小家無疑是她覺得最幸福的事情，特別是和自己年少心愛的女孩，那種滿足感是什麽都替代不了的。
想起那些開心又青澀的往事，江離唇邊揚了抹很懷念的笑，她們交往的三年真的很開心。
……
有些時候江離其實應該感謝米希妍，因為她的出現，她和吳思陽捅破了最後的窗戶紙正式確立了戀愛關係。
那晚天橋下女孩軟聲告白，霸道地纏吻，甜美的滋味，昏黃的光暈，都深深烙印在了江離心底成了無法遺忘的記憶。
她們交往了，低調地，偷偷地。
不像其他情侶那樣的高調張揚，她們的交往很隱晦，卻有跡可循。
除了晚上一起回家，每天早晨江離都會在她家路邊等她一起，吳思陽會讓家裏阿姨多準備一份早餐帶給她，會和白瑾一起去商場幫她買保暖的圍巾，會每天都給她帶一些做好的小甜點，會督促江離好好學習。
那些父母沒有給予的關心和愛護，吳思陽都加倍補給了她。因為確立關係的那一晚，江離就向她坦白了自己身體的問題，如果她介意的話，她們也可以早點結束。
然而並沒有，吳思陽沒有嫌棄她，看向她的眼眸醞釀著複雜，有心疼，難過，還有一丟丟的羞澀，唯獨沒有那一份的厭惡，她說她出生的時候還是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寶寶，這一切都不怪她，她是無辜的，還說她早就知道了。
然而當江離問她怎麽知道的時候，她卻紅著臉沒有告訴她，說這是秘密。直到後來很久，江離才知道很小的時候吳思陽就把她看光了。
因為吳思陽，不愛學習自甘墮落的江離才真正開始熱愛學習。她的排名一向都很穩定，在三百名左右，和年級前三的吳思陽隔著十萬八千裏，正明白兩人之間的差距，江離真正投入到了學習中，她腦子轉得很快，班主任老張很喜歡她，後來讓她做了自己的數學課代表，每天負責去三樓辦公室發送作業。
江離從來不走直達三樓的樓梯，非要繞一大圈到二樓經過十二班門口看她一眼後才歡喜地去三樓拿作業，老張是萬萬沒想到這家夥趁著職務之便偷看自己女朋友到處瞎溜達。
有時候是上課，也有時是下課，或者是大課間，但無疑吳思陽在江離眼裏永遠都是那麽好看，她總是認真低著頭寫著作業，雪白的皓腕猶如羊脂玉那般晶瑩溫潤，她偏著頭時，那顆左眼下小小淚痣是那樣的恰到好處，楚楚可憐，嘴唇泛著淡淡的櫻色，精致出眾的側顏美地像一副無可挑剔的畫卷。
隻有江離知道她唇的味道，甜美而軟糯，泛著一股茉莉的清甜，那個時候的吳思陽就很愛雪映流光的味道，讓江離也深陷其中。
江離最愛晚上第一節 課結束後的大課間，吳思陽會下來陪她一起在操場散步，兩人十指相扣漫步在夜色中，聊著一些學習或生活的話題，或是想著每周快樂的周六日去哪裏約會，這是江離每周都期待的事情。
偶爾九班和十二班的體育課撞在一起，吳思陽會特意給她送她愛喝的飲料，美麗清純的少女總會引起關注，第一次的時候同桌章彤會調侃江離問她們是什麽關係。
畢竟吳思陽在一中很有知名度，都知道二樓高一十二班有一個叫吳思陽的女孩長得漂亮成績也好。
“我對象。”江離大大方方接過她手上的飲料，望向眼前女孩的眼裏都是滿足。
每次這個時候，吳思陽總是抿著櫻唇略有害羞地望著她，眼裏仿若藏著亮亮的星辰，在眾人起哄聲中，江離笑嘻嘻地牽著她離開。
體育課上，同學們都在操場上揮灑汗水，她們在學校情侶幽會的小樹林裏吻得難舍難分，甜膩的觸覺讓江離都不想放開她，吳思陽卻不專心擔心有人經過會發現。
一吻過後，她埋在江離懷裏緩著氣，不安分的江離卻親親她的發梢，眉眼，淚痣，鼻尖……都不放過。
“江離……”
察覺她的觸碰下移，吳思陽漂亮的俏臉染上一層淺淺的緋紅，纖手緊張地揪著她的衣角低低撒嬌道。
留印子會被發現的。
惹得江離不得不克製，緊緊抱著她安慰內心浮躁的情緒。“周六要和我一起出去住嗎？”
她們年紀都還小，沒到那種程度，但親親碰碰試探性的行為還是有的。
而且兩個人在外麵住，可以一起睡覺，一起吃飯，吳思陽能一直陪著她，這也是江離想要的。越長大，江離就越不願回到那個冰冷無情的家。
“白瑾都陪錢佳多出去了哼……”沒得到答複，江離哼了聲，貌似有些委屈。
吳思陽失笑，伸著白潤修長的手指摸了摸她的頭，臉色發紅。“去我家不是一樣嗎？周六日爸媽不在家，你晚上和我一起回去嗯？”
“也是哦……”
江離是典型有肉吃就行的心態，所以也不會糾結最後的地點在哪。
好的，她已經開始期待周五放假了。
晚上九點多，她早早在樓下等她下來一起回家，臨近期末已經很冷了，江離藍白長袖外麵套著一件藏藍色的衛衣，胸口印著棕色的印花圖案，她身量頎長，穿在身上英氣逼人，又冷又酷，這是兩人一起去逛商場買的情侶裝。
江離很喜歡。
看著那個人慢慢走向她，那張冷峻的臉上驀得綻放出一抹笑容，她自然地牽住她幫她拿書袋。纖細女孩身上也是同款的一件藍色衛衣，望向她的美眸淌著淺淺的羞澀，大概是在為她在體育課上的放浪而不好意思。
“怎麽啦。害羞啦，那以後我們做那種事怎麽辦。”江離牢牢牽著她的手回家，語氣戲謔道。
吳思陽本就熱燙的俏臉又紅了紅，滾燙滾燙的，她低著頭咬著唇沒理她。
江離說話真的很羞恥。
江離側眸笑意盈盈地瞟了瞟她，瞥了眼前麵還在營業的奶茶店牽著她去買了兩杯熱熱的黑糖奶茶。
就像照顧小朋友一樣，她幫她插了吸管，在她小口喝著的時候幫她整理發梢和圍巾，自然而然流露著那份寵溺。
她在用她的方式對她好。
“江離，晚安。”
很快就到了女孩家門口，吳思陽捧著熱乎的奶茶，半張巴掌大的俏臉埋在圍巾裏，一雙如小鹿般的眸子乖軟地瞅著江離。
“晚安。”
江離雙手插兜站著那裏，唇角揚著一抹弧度，看著她進去後才轉身離開。
夜深霜重，江離加快腳步往二中教師院走去，一道黑色身影卻直直撞進眼裏，一時唇上的那份笑瞬間消退，取之而來的是消散不了的冰冷。她側開眸子，打算繞開她徑直離開。
“江離，你真和她在一起了。”米希妍笑容嘲諷，笑意不達眼底。
江離沒理她，神色平淡地擦身而過，眼眸不見起伏。
“你會後悔的，江離。”
米希妍看著她視自己如空氣，看著她頭也不回地消失在街角，臉上的笑容一霎就苦澀複雜起來，尖銳的指甲死死掐住了柔軟的掌心。
一時分不清心底的滋味是嫉妒吳思陽還是自己親手放開她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