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喬柔睡得早起得早,基本上晚上不會醒過來起夜。一覺到天明是最好的睡眠狀態。

附近左鄰右舍基本上和他們家的作息是一樣的。尤其近來不少人家跟著他們賣起了豆腐,那睡覺自然就更早,很快整片區域都安靜下來。

附近的貓狗不知道算不算調整到了一樣作息,晚上幾乎也不怎麽叫喚了。

喬柔家裏事關食品安全,當然不會養任何動物。現下也沒有人會打擾一家清夢。

但今天喬柔還是半夜朦朦朧朧醒了。

近來天氣太好,晚上天上雲約等於無。室外的夜光太亮,很快照亮整個室內。這種條件刻苦的人都不需要鑿壁偷光,靠著月光就能看書習字。

喬柔轉了個身,試圖以一種想要悶死自己的姿態再次避光睡下。以她的經驗之談,現在這個時間點不會超過十二點。這種睡了半天發現還在前一天的感覺,真是讓人愉悅。

但也不知道是天生敏銳還是什麽的,喬柔困但沒有能第一時間回籠睡著。她睜開眼從**起來,一臉不爽從窗口往外看。

喬柔的房間靠屋內,但也沒特別靠內。窗戶朝外望能看到小路和別家屋子以及周圍“綠化”。說是綠化就是隨意長的一些植物。

別人家門口還算有“廣場”空地,喬柔家門口是幾乎沒的,因為要建一個豆腐坊,平日裏最多就是曬點糧食,幾乎用不上大空地,直接一條路直通外頭。

什麽圍牆圍欄,喬柔家裏是完全沒有。

看門小動物也沒有。

全係數高就高在,她家周圍的人家靠得近且全認識。喬家和鄰居沒像散落星星散開,反而稍有種錯落有致。誰家要是動靜稍微大一點,必然能引發周圍鄰居起夜跑過來。

而且別人家有養狗,想要完全不驚動別人家的狗,要麽熟人,要麽得精通十八般武藝還能自帶去味劑。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喬柔注意到有窗外有人影,心頭猛然一跳,徹底被嚇了個清醒。

她幾乎不敢多動,屏息盯著人看,才發現站那兒的人有點眼熟。而那人身邊還有一輛自行車讓他可以靠著。

程懷朝?

他有病?

大半年不睡覺跑她家窗外幹什麽?夢遊嗎?

正常人就算夢遊也不會騎著自行車跑到大老遠別人家窗外遠處待著。甚至手裏……很好,手裏還拿著兩根狗尾巴草在編織。

喬柔臉上表情一度空白,反應過來後思考原書關於程懷朝的的內容具體都寫了點什麽。這已經達到了精神病的標準,完全屬於有心理疾病的情況。

如果現在她手邊有電話,完全不可以報警求助。

當然,她到底還是沒以最壞來揣測程懷朝。因為程懷朝至今為止並沒有冒犯過她,反而是她有時候可以說是像耍流氓一樣冒犯到過程懷朝。

他的喜歡沒逾越過,除了今天被她發現晚上過來蹲守。

喬柔又想到盧旺說的話。她明確知道這世道在變好,隻是從三十年後來看現在,人安全活著其實並不是一個容易的事。

哪怕是三十年後,由於信息繭房,很多人活得也不輕鬆。

她時常在接觸到一些是是非非時,能深刻意識到自己是一個幸運者。

程懷朝是在擔心她?大概率是的。

按照彈幕所說的後期劇情來看,她是程懷朝心中的白月光,是他的源動力。甚至他會讓別人來過她的忌日。

一般正常人幹不出這種事。

“喜歡。”喬柔說出這兩個字。字含糊在唇齒前,幾乎沒有發出多少音量。

像程懷朝這樣的一見鍾情,到底是怎麽做到,真的看到一眼就堅定認為自己是喜歡對方的呢?全然是靠著皮相的吸引。

喬柔見過不少長相出眾的人。

在信息大爆炸的時代,長相出眾的人輕易能上熱門。紅極一時又悄然消逝。除非這個人不斷的產出作品,或者尋找出鏡的機會,否則隻不過是曇花一現。

原本的喬柔大概率就是那樣子的曇花一現,甚至多次抗拒拒絕程懷朝。

現在程懷朝一見鍾情的是她。

好像不管是哪一個,隻要是“喬柔”,“程懷朝”便會注定愛上“她”。並且為她成長為一個在書中舉足輕重的男性角色。

這樣的喜歡好不值錢。而她為程懷朝這樣的執著喜歡所觸動過、感慨過、或許也算加以利用過,並且還在算計中。

她必然沒有書中“喬柔”那樣純淨如豆腐,也不像程懷朝這樣常常情感熾熱如太陽。

喬柔見程懷朝手上的狗尾巴草快徹底編完,悄然讓出了窗口位置,藏在了程懷朝看不到的室內隱蔽處。

現在的程懷朝倒不像是太陽。他像是被她帶入夜色的天狗,保不齊哪天會吃掉月亮。

喬柔半點睡意都沒了,慢慢蹲下托起腮幫。原書的程懷朝和現在的程懷朝是兩個人,性格相同,走的路已經完全不同。

算平行世界吧,也許某個世界線上,她也戀愛腦,和程懷朝一見傾心,三年抱兩。

晚上就不該思考,思考容易將自己的思緒拖拽入死胡同,並且怎麽都想不通暢。喬柔幹脆撇去腦中剛才想的所有內容,專注去想那狗尾巴草。

晃悠晃悠的狗尾巴草,也不知道程懷朝是從哪裏找來的。

程懷朝不會是想要在門外待到淩晨豆腐坊開門?然後和她碰頭,直到她處理完豆腐坊的事,再回去補覺?

喬柔意識到這還真有可能。畢竟豆腐坊現在開工在淩晨三點以後到四點左右。年輕人熬夜輕輕鬆鬆能熬到第二天六七點。

程懷朝和他的那幾個小兄弟就是資深熬夜黨。當初還熬了個通宵打麻將,再來遇見的她。

看吧,人就不能亂熬夜,熬到大早上看個姑娘都精神恍惚以為自己見到了今生摯愛,最後荒唐一輩子當一個傻乎乎的戀愛腦。

喬柔在心中暗搓搓說著程懷朝的壞話。

一牆之隔外麵,程懷朝剛把自己手裏的兩根狗尾巴草編成一個長耳朵的小兔子,戴著一截長身體。他正在考慮要不要給這個小兔子加上雙手雙腳。

晚上不太能睡得著,他便到喬柔這邊守著。

不知道為什麽,最近他總是做夢,這幾天頻率格外高。

剛開始的時候他夢到的一切讓他很輕鬆意識到自己在做夢。因為太多的東西他都沒有見過。薄的就像一塊鐵片的機器,作用和電話機一樣,但能隨身攜帶還能發消息。隨便說一句話就可以播放的錄音機,他也沒找到哪裏可以插磁帶或者唱片。手揮一下就可以亮起的燈,點一下就能吹冷風的機器。地上還有詭異的圓盤爬來爬去,撞到東西竟知道轉彎。

周圍沒有多少人,整個屋子空曠到似乎隻有他一個人在住。

房子格外大,比他現在住的地方大幾倍。光臥室就有現在他臥室兩三倍大。他還在臥室裏塞沙發,牆麵上搞了個小魚缸,估計是腦子不太正常。

但他還沒有來得及反映這些東西具體是什麽,很快就下床往地下室走。

他甚至知道自己主動在往地下室走,是必須每天要去的。

然後他在地下室看到了一張黑白照的喬柔。

第一次做夢,他被自己嚇醒,半天回不過神來。出門找水喝,喝了整整兩杯。

這段時間一直在處理各種各樣的事情,比起以前混不吝接觸隻是知道吃喝玩樂不同,接觸的人越多,知道底層就有多亂。

他認為是最近碰到的事情太多,再加上李梨花當時給喬柔掐出了深刻的印,才讓他會做這樣恐怖的夢。

可當這場夢越來越詳細,越來越真實,他就不知道該如何評價,甚至偶爾會放縱自己沉溺於夢中,隻為了知道更多消息。

夢裏的他每天都會祭拜喬柔。

一整個地下室被布置成了喬柔的祠堂。他會溫柔問喬柔過得怎麽樣,手上缺不缺錢,逢年過節過得熱不熱鬧。還會隔三差五買點紙糊的高檔東西放到喬柔麵前燒紙。

他在夢裏看到了變老後的江高明,盧旺和楊喜。他們都胖了,胖到他恨不得專門找人給他們鍛煉鍛煉健健身。

怎麽能肚子那麽肥?整天吃了不動嗎?油膩!

更離譜的是他們還會和他一起祭拜喬柔,並且有空一起吃碗豆腐。不是現在的喬柔所做的內酯豆腐,而是他第一次到喬家吃的那個豆腐口感,是當時最細嫩的豆腐,對於後來的喬家豆腐來說卻較為粗糙。

他聽他們說,喬柔是猝死的。

沒有任何的凶手,沒有任何疾病征兆,猝不及防在最年輕的時候那麽死去。他們說她溫柔愛笑,說她喜歡和人嘮嗑說話,說她的長相放到三十年後能紅遍大江南北。

然後程懷朝就會嫉妒,嫉妒他們說起她時候的懷念,然後不停喝酒,喝完把自己兄弟們罵一遍,最後上樓罵自己。

罵他自己為什麽當年不能早點爭氣,早爭氣賺錢就能帶喬柔去看病。然後又自言自語說喬柔不愛看病,得綁了去。

程懷朝:“……”他自己都聽出了他有點病!

誰會把病人綁著去看醫生?

可程懷朝卻全然能代入到這份悲痛,並且在醒來後一摸臉,發現眼邊全是淚水。意識清醒後仔細思考,還覺得真的是他能做出來的事。

如果知道喬柔會因為猝死而離開這個世界,他絕對能幹出將喬柔綁去醫院。

但他又說服自己,是因為喬柔跟他說過猝死這種事情,和喬柔一起去過醫院,所以他才會夜裏做夢。喬柔不可能真的說死就死了。

這個說服表麵上是說服了,實際上讓他不停加快自己的動作。他迫切渴望得到一些什麽,讓他可以輕鬆抓到喬柔。

他忙起來就沒法站在喬柔身邊,所以嫉妒每一個靠近喬柔的人。他不忙又怕夢裏的事會變成真的,而他沒有絲毫解決方法。

程懷朝最怕的是,當真碰到事,最後卻是“我本可以”。

當徐強說出要對豆腐坊下手的時候,他本來就沉於暗處的念頭裏,在那一刻是想要當場把桌上那點酒倒到徐強頭上,再用一酒瓶掄過去。

但他的理智告訴他,如果真這麽做。他距離喬柔會更遠,而時間上更加無法跟上喬柔的步子,連賺錢大計都會受到損失。

保不準下一個在北郊被指著的就是他。

他選擇把徐強查清楚,把證據讓盧旺交給公安。

天氣轉涼,晚上尤為明顯。

程懷朝呼出一口氣,又隨手拽了兩根狗尾巴草,給手上的兔子加上了兩隻短手。

天亮之後,李梨花就會被處理。以後那些想要欺負喬柔的人,也會被他一一想辦法解決。程懷朝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一點點在和夢中瘋狂的自己靠近。

那個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獨自喝酒獨自抽煙,會將自己隱在黑暗中的瘋子。

他把手安裝好,覺得這兔子十分可愛,是天亮後可以送給喬柔的。

為什麽他會對喬柔這麽執著?

程懷朝被程雲峰問過這個問題。

對,夢裏他也見到了年紀大了的程雲峰。程雲峰穿著筆挺的西裝,再也不是以前那種會氣起來扇他的樣,成熟到已經令人看不出情緒。

程雲峰知道他一見鍾情,為喬柔做過很多讓人瞠目結舌的事。

夢裏的他是這麽回答程雲峰:“那時候在爸那邊,我是他兒子,在你這裏,我是你弟弟。在外人眼裏,我是程家二兒子。”

他說著:“在朋友眼裏,我是程家的程懷朝。在喬柔眼裏,我隻是程懷朝。”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