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紀由甚至沒多來得及思考, 像是在燥熱到快要脫水的沙漠裏碰到了一汪清泉,人會下意識撲進去,哪怕是海市蜃樓。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知知你在哪裏?我好像感冒了…”

可憐兮兮的語氣, 如同一隻被遺棄的流浪狗, 以司知禮的性格, 他是絕對會忍不住摸摸小狗頭的。

可他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回複, 他把作了一半的曲子保存好,又爬回了枕頭上, 焦躁的想咬人。

他回複的這段語音,算是證實了他就是騙司知禮的人,再也沒有挽回的餘地了。紀由其實經常會幻想這一天的到來, 但他沒想到會這麽快,這麽猝不及防。

明明司知禮出去之前還在他耳邊說今晚要幫他,還親了他的側臉, 他一個人在家等好久了, 可司知禮現在人都不知道去哪裏了,連微信也不回, 紀由鼻子發酸,拍了拍司知禮的頭像,過了一會又拍了拍自己。

楚葵拍了拍自己說「對不起,我錯了」。

司知禮看到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他哭了一場, 又喝了葡萄酒,精神本來就已疲憊不堪, 昨晚一到酒店就迷迷糊糊的睡過去了, 醒來還有些頭暈腦脹的。

他聽到了紀由發過來的語音, 就開始腦補他是不是在撒謊騙自己, 隨後又想萬一是真的呢,反而開始心疼,簡直就是在反反複複的折磨自己。

司知禮歎了口氣,不想再為這種事情煩惱了,想著今天就解決掉,紀由好好跟他道個歉就算了。

吃過早飯,時針來到了八點鍾。

因為住酒店,司知禮沒有其他的衣服,隻能穿著昨晚的西裝出酒店,好在上班時間穿這樣也不會太顯眼。

咖啡廳是他特地定得最近的一家,步行幾分鍾就到了。

分明隻是一晚上沒見麵而已,那人好像忽然陌生了起來,司知禮在門口深呼吸了一口氣。心想,他有什麽好緊張的,是紀由騙了他,又不是他騙了紀由。

司知禮調整心情,冷下了臉。

他一定不能輕易的心軟,要讓紀由好好記住這個教訓,以後不敢再騙他。

這麽想著,司知禮推開了門。咖啡廳不大但裝修地很有風格,牆上還掛著花盆,就像意大利街頭的那種,頗有幾分羅曼蒂克的感覺。

他一眼就看到了角落裏低著頭的紀由,穿著那件熟悉的白色t恤,戴著黑色的口罩,青筋明顯的雙手放在桌子上,周圍有好幾桌人正在偷拍他,應該是認出他來了。

司知禮眉頭蹙起來,咬著唇瓣,也發覺自己選的這個地點不太好,他們倆都是公眾人物,最近又熱度高,確實不該把地點定在公共場合。

司知禮走過去,指關節輕輕扣了扣桌子,提醒他自己來了。

紀由聽到了聲音抬起了頭,漂亮的桃花眼紅通通的,眼下還有淺灰色的黑眼圈,應該是一晚上沒睡。

司知禮心髒仿佛被一隻手掐住了,沒法正眼直視他的眼睛,有點後悔為什麽不白天和他說,害他一晚上沒睡著。

紀由還是在意他的,司知禮這麽想。

他坐到紀由對麵的位置上,沒有先開口說話,就垂著眼睛看自己的手。沒一會來了個服務員,司知禮見紀由什麽都沒有點,便點了兩杯冰美式。

隨後靜靜的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瞳孔裏都浸滿了委屈,司知禮不知道他有什麽可委屈的,自己才應該委屈不是嗎?

紀由伸手試探性握住司知禮的手,輕輕勾住他的指關節。

他喉嚨沙啞,神色疲憊,好像生怕司知禮甩開他的手,連忙說:“我感冒了…有點頭暈。”

司知禮:“你知道我不是來和你聊這個的。”

……

紀由:“我知道,對不起,騙了你。”他三個字三個字的往外蹦。

“騙了我什麽?”司知禮沒有把手抽出來。

“我剛開始真得不知道你認錯人了,我以為你喜歡我,我就答應了。後來我確實知道你認錯人了,我也很難過你喜歡的人不是我……對不起,沒有早點告訴你,我的錯。”

紀由語氣很輕,頭微微低著,眼睛往上看,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司知禮左手撐著自己的下巴,嗤笑了一聲,紀由這麽說反倒讓他覺得是自己的錯了。

紀由或許是見他表情不對,忽然站起身坐到他身邊來,冷冽的氣息壓了下來,司知禮往旁邊挪了挪想離他遠點。

“就這些嗎?那你後來知道了,為什麽不告訴我?還給我寄那種衣服,還假裝幫我找騙子,還有…騙我說我和你睡了。”司知禮神情越發冰冷,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他不是傻子,紀由剛剛說的那些話完全就在避重就輕。

紀由頓了頓,“我害怕,你知道的我膽子很小。”他喉結動了一下,接著說:“後麵那個,我沒說過。”

司知禮都快氣笑了,心裏又升起一股無法言說的悲哀,讓他整個人都無力發怒,他淡淡道:“你還不跟我好好說嗎?”

隻要說實話,然後道歉就好了啊!

紀由先是牽住他的手,然後輕輕摟住他,把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出的氣息很熱,“我真得難受,我們回家吧。我想睡覺,你昨天晚上還說完抱我睡覺的。”

司知禮往旁邊躲開,讓紀由落了空,他就不該給紀由這個機會。

紀由依舊用那種眼神看著他,像是一個固定的模版。

“你有動過我手機嗎?”司知禮涼颼颼的問,他能感受到紀由心虛了起來,又開始摩挲他的手指,好像必須要做個什麽動作才能緩解他的焦慮,司知禮直接把手抽了回來。

“手機啊。”紀由沒了手指,開始摩挲司知禮的褲子,他抬眼看著牆壁像是在回憶。

“好像是有一次,把你的手機當成我自己的了,剛好我們的密碼一樣,我就開了。後來才發現是你的手機……然後我好像還不小心刪了條消息,對。”

……

司知禮喉嚨像是梗住了,側頭苦笑了一下。

他想要把事情攤開來說,但他沒想到紀由會選擇糊弄過去,現實就是這麽真實而又略顯荒誕的擺在他麵前。

他委屈卻又一籌莫展,紀由就是不跟他說實話,他就那麽不相信自己會原諒他嗎?

“你說這話你自己信嗎?”司知禮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哽咽著說了一句:“你以前撒謊不是挺高明的嗎?”

紀由看到他的眼淚,手忙腳亂的給他擦眼淚卻被他閃開,“別哭,回家了我什麽都告訴你,好嗎?”

“不好!我不要相信你說的話了。”司知禮吸吸鼻子,直接站起身要走,卻被紀由忽然抱住了腰,紀由力氣比他大很多,硬生生把他一個大男人禁錮在了原地。

司知禮此刻真的後悔自己沒有好好健身,他用力掰開紀由的手臂,沒有理會他絕望的眼神,快步離開。

他不知道,對於一個從小習慣了謊言的人來說,有些話是貼著他皮膚的另一層皮膚,說出來就要承擔起血肉模糊的風險。

他承擔不起司知禮知道後要離開他的風險,所以隻能選擇慣用的伎倆,來試探到底有多少話能說。

可惜,他失策了,司知禮隻是想聽真話。

早上的陽光泛濫不炙熱,幾乎灑滿了整條街道,馬路兩邊的高大的梧桐樹也遮擋不住。

司知禮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直接打車回了家,從衣帽間翻出自己的行李箱和駕照,開始胡亂的收拾東西,卻發現行李箱底層有一件黑白相間的布料,他拎起來一看。

是紀由以前寄給他的那件暴露貓耳女仆裝,他沒好氣的把它塞進衣櫃裏,狠狠地摔上了衣櫃門。

晦氣!

司知禮整理完東西,便去沈潔的房間報備,免得讓她擔心。沈潔問:“小由呢?他不是感冒了嗎?大早上又去哪裏了?”

……

“不知道,應該有事吧。我去旅遊的時候就讓他繼續住我房間吧。”

他失神的想,原來這次紀由沒有騙他,真得感冒了,怪不得臉色不太好看。

但司知禮依舊說走就走,當天下午他就收拾東西去了b市,他們之前拍戲的那個城市。

不出所料的是他們今天果然被拍了,網友們簡直比他們倆還要關心他們倆,好在隻有照片,不然就社死了。

:這是鬧分手了嗎?不要啊,我剛磕上!嗚嗚嗚;

:本來就不是很配,司知禮一看就不是個安分的,出軌了吧。

司知禮無語了,他哪裏不安分了?渾身上下鼻子眼睛嘴巴都寫著「男德學院優秀畢業生」好不好?

:是我的問題吧,我磕的cp,哪怕是結婚的夫妻也會迅速be。

司知禮被他這句話逗得差點笑出來,隨後不明白自己在笑什麽,被be的是他呀。

沒有紀由的日子都變得無聊了,司知禮在酒店房間裏呆了整整三天,吃了睡睡了吃,除此之外就在**玩手機。

被打得掉了兩個段位後,司知禮蚌埠住了。以前都是紀由帶他上分,他還以為自己多牛逼,直到自己一個人了立馬被打回了原型。

他為了證明自己,外賣都放涼了。

結果還被人舉報,他們說他是演員。

雖然不知道他們是怎麽看出來的。

但司知禮還是難過了:演員怎麽了?演員就不能打遊戲了?職業歧視啊?

他扔下手機,再一次四仰八叉的看著天花板,過了一會忍不住又拿了起來,翻看起了兩人的聊天記錄,在**翻來覆去的嘶吼:“為什麽不給我發消息!渣男!為什麽不和我道歉!”

才短短三天,他的氣已經消了大半。

紀由還氣上了是吧?他氣性怎麽這麽大,明明自己做錯事情還不主動道歉……

“啊啊啊……”司知禮突發惡疾吼了兩嗓子,這樣的情況在這三天裏發生了很多次,他無力的癱著,肚子「咕嚕咕嚕」叫著,互不幹擾。

紀由為什麽還不來道歉啊?新賽季他一個人怎麽辦啊?

他一個人怎麽辦啊?!

戰績0-5的他該怎麽繼續在這個遊戲生存下去?

司知禮抱著被子,癟嘴,一個人無聲的哭了起來,眼淚淋濕了白色的被套,暈開一片深色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