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我查出來冒充我的那個人了, 你絕對想不到是誰。
:這下你不能說我是騙子了吧。
這兩句話並沒有說明那個人就一定是紀由,但司知禮的心還是在這一刻跌入了深淵,因為這條消息對他來說那麽陌生, 他從來沒有看到過。
他心中生出來兩種可能性。
一是自己眼瞎沒看到, 二就是有人心虛給他刪除了。
而按照上方顯示的時間, 當時剛好是他和紀由親密起來的時間段。如果他沒記錯的話, 那天晚上他們就是一起睡的。
想到這裏,司知禮嘴唇張合一下, 忽然從喉嚨裏笑了聲,他若無其事道:“就這個啊,我收到了。”
“我早就知道是他了, 他已經和我解釋過了,不過還是謝謝你告訴我哦。”他真誠的看著楚空道謝,雖然表情有幾分僵硬, 但並不明顯。
他感謝楚空讓自己不被蒙在鼓裏, 不被耍得團團轉,像個人偶一樣。
這本就是他們兩個人的事情, 應該由他們倆個人來解決,不能把外人摻和進來。
或許是,他自己也不想在外人麵前顯得自己像個傻子。
司知禮滿臉笑容把手機塞還給楚空,轉身從後院繞了一圈,漫無目的沿著小路來到了無人的小池塘。
月光鋪灑在池塘的水麵上, 波光粼粼的,像是有一池的水晶。很美, 但在這個空****的院子顯得有些孤寂。
要說他現在能瞬間原諒紀由是假的, 曾經他那些沒有注意到的事情, 現在都變成了一個個線頭, 穿了針,在他心裏一下又一下的紮。
紀由讓他做得那些羞恥的動作,穿得衣服。
完全就像是把他當成一個玩具在玩弄,甚至在之後,還故意用那個東西來調戲他,捉弄他。來看他羞恥到無地自容的模樣,以此取樂。
在之後裝模作樣地幫他找騙子,與他一起同仇敵愾,根本就沒有尊重過他的意思。
司知禮剛剛知道真相的一刻並沒有很難過,反而很理智的想,他要回去和紀由好好談談。
可是當他獨自一個人了,開始回憶那些事情,就怎麽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了。
他甚至懷疑紀由看著自己被玩弄在鼓掌之間是不是特別爽,他也根本不喜歡自己,就是想看幾句話幾個動作就能讓自己開始幻想未來,跌入他編造的幻夢,是有多麽滑稽可笑,連心帶人全都送出去了。
他的眼神,他說得話呢?
是不是也是騙人的?
紀由什麽都不願意跟他說,拍戲期間經常消失,每次都很疲憊的回來。當初他誤會是沈令嶼欺負他了,紀由也沒有解釋,就著他的話接著騙他。
到現在,司知禮都不知道他當時候到底在幹什麽。
他完全就是一個天生騙子,戴著麵具,每時每刻都在撒謊。
不知不覺間,眼淚早已布滿了司知禮的整張臉。他靜靜的凝望著被風吹得泛起漣漪的水麵,仿佛它們都灌入了自己的鼻腔中,他快要窒息了。
手機又響了。
一開始好好談談的想法在情緒上頭後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司知禮抹了把鼻子,淚眼朦朧的掏出手機,手冷得如冰塊般僵硬。
:知知,怎麽還不回來,北離想你了。
:【圖片】
司知禮心中的防線頓時崩潰,抑製不住的抽泣,他趴在自己的膝蓋上開始抽抽嗒嗒的哭,像回到了小時候,被綁匪關在柴房裏的那段日子。
他不是有多討厭被人騙,他是害怕被欺騙後的自己。
他隻要被欺騙過後,就會開始不可控製的亂想,之後那個人做什麽他都很難再相信那個人了。
就像他小時候知道他爸騙他後,幾年才重新接受了他爸,開始重新依賴他。
尤其是就在剛剛他驚恐的發現,他已經想到了他們結婚後,紀由會瞞著他在外麵找一個更加好看年輕的麵容,跟那個人說和他說過的話,親吻別人的身體,轉而回家繼續欺騙他。
然後他會被日複一日的活在謊言裏,直到真相被挑破,他再次孤身一人在這個不屬於他的世界孤立無援。
司知禮知道自己想得太偏了,太離譜了。
可是他就是難過,紀由明明有那麽多次機會可以告訴他,跟他好好解釋。可他就是沒有,一個謊言套著一個如同一張網,密不透風的把他困在其中。
手機屏幕不斷亮起,是紀由在給他打電話。
司知禮胸膛起伏著喘氣,他用力揉著眼睛,還是無法清晰的看清楚屏幕,眼睛布了一層水霧,精神也在哭過之後疲憊不堪。
——
沈潔聽到包包裏的手機在響,摸了摸小孩的臉頰,和表嫂歉疚的笑了笑:“嫂子,我出去接個電話。”
溫柔的女人點點頭,“去吧。”
她拿出手機看到是紀由,有點詫異,邊往外走邊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很著急,語氣十分不安,“阿姨,知知在你旁邊嗎?他為什麽不接電話?”
“啊?”沈潔朝著小平台走去,“我去看看,他應該就在樓下的呀,可能是手機沒電了。”
“不是沒電,打得通。”紀由咽了口口水,呼吸粗重了幾分。
沈潔忽然眼睛一亮,看到了歐式小椅子上的葉南希,他正悠閑的翹著腿喝酒。
她記得這就是司知禮指給她看的朋友,她上前輕聲問:“小朋友,我是司知禮的媽媽,他剛剛去找你了,你知道他現在在哪裏嗎?”
葉南希抬起頭,乖巧的叫人,介紹自己,“阿姨好,我是葉南希,我爸爸是葉正華,我媽媽……我家…”
沈潔有些尷尬的看著他點點頭,
一通介紹之後,他終於指著樓下點心桌,開口:“知知他剛剛和楚空在那裏聊天,現在我也不知道他們哪裏去了呢,阿姨。”
一直屏住呼吸聽著的紀由,聽到那個名字的那刻,腦中忽然有一根弦斷了。耳鳴讓他沒有聽清楚後麵的話,同時他也知道司知禮應該沒有危險,他……隻是不想接電話。
“啊呀,我看到他了。”沈潔發現大廳的角落裏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型,鬆了一口氣,對紀由說:“他沒事,你別擔心了。”
電話中許久沒有傳來聲音。
司知禮呆呆的捧著喝酒,他腦海中浮現了很多紀由照顧他的畫麵,要是紀由在的話,一定會讓他少喝點。
這時,他身邊忽然坐下一個人,是葉南希。
葉南希注意到他情緒不太好,安撫般拍拍他的背,小心翼翼的問:“你怎麽了?”
司知禮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然後喝了一大口葡萄酒,說話帶著厚重的鼻音,“我有一個朋友。”
葉南希:“你說。”
“我的朋友被他的朋友騙了,我的朋友這個人最無法忍受別人騙他了,可是他很喜歡他的朋友……但是他又不想輕易原諒他的朋友,要不他的朋友以後再犯怎麽辦?哎……我的朋友現在很難過,也很糾結。”
“他的朋友平時對他挺好的,很照顧他,也很可愛。”
葉南希:“……”“我們先假設你的朋友就是你。”
司知禮連忙心虛的搖頭,“不是我。”
“假設嘛!要不然說得太亂了。”葉南希手給他出謀劃策:“要不你找個時間,把他約出來。然後暗示他你已經知道了,這時候如果他主動告訴你,和你誠懇道歉的話,你給他個台階下就好了嘛!反正你本來也不想跟他鬧矛盾,他對你也挺好的。”
司知禮:“真的是我朋友哦,我現在是在為他難過。”
“我知道啊。”葉南希撅嘴。
“那今天晚上呢,我朋友的朋友住我朋友家,他該不該回家呢?”司知禮憂愁的歎了口氣,他現在根本沒有辦法麵對紀由。
葉南希無奈:“那你直接晚上跟他說好啦。”
“不行啊,我朋友現在情緒不穩定。”
“那就去酒店住一晚上,明天再把他約出來,一晚上沒回去,相信他心裏也有數。”
司知禮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開始查詢家附近的酒店和咖啡廳。
——
紀由掛了電話之後,就一直繃住神經盯著手機,等待著司知禮給他發消息,他心想哪怕是一個表情包也好,一個符號也好。
但他都沒有得到。
他很清晰的記得司知禮在摩天輪上說得每一個字,或許比司知禮自己還要清楚,可是他當時候已經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如果讓他回到他們相遇的時候…他應該就不會再那麽做了。
紀由不想逃避問題,尤其是他和知知的感情問題,思忖片刻直接下樓到客廳等著。
因為白天一直開窗透風的原因,此時客廳有點冷。
紀由深呼一口氣,開始計劃司知禮等會進來,各種情況得應對措施,不管是撒嬌還是示弱道歉,隻要有用就好,他知道司知禮很吃這一套。
張媽看到他穿著單薄的睡衣坐在沙發上,從樓上拿了個毯子過來,叮囑了聲,“小由,小心感冒呀。”
“謝謝張媽。”紀由笑著接過毯子剛打算蓋上,想到了什麽,趁張媽上樓又放在了旁邊。
感冒也好,感冒了他扮可憐就更有效果了。
又過了半個小時,紀由終於聽到了汽車行駛的聲音,微小遙遠,卻如天籟之音一般灌入他耳中,他猛地轉頭站起身來,渾身發涼的往外走。
很快,黑色的勞斯萊斯就緩緩停在了門口。紀由呼吸發緊,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動作。
車門打開,沈潔有些驚訝的看著他,“小由,你等在門口幹什麽?”說著,她走過來推著紀由往裏走,摸到他睡衣上的冷意,關切道:“呀,你這是站了多久啊?”
紀由迷茫的看著關上的車門,他是不願意下來嗎?
沈潔看到他的眼神,無奈的笑了笑,“知知沒和你說嗎?他去他朋友家睡了呀,今晚不回來,這糟小孩沒跟你說啊。”
紀由忘記了沈潔和張媽後麵又說了什麽,總歸是一些小侄女真可愛的話題。
他失神的回到臥室裏,倒在了司知禮溫暖的大**,今天早上司知禮還在這裏把他抱在懷裏,像八爪魚一樣纏著他的身體,讓他熱得發慌。
可現在他這麽冷,知知卻不知道哪裏去了,都不跟他說一聲。
真的是去朋友家了嗎?不見得。
怕是不想看到自己。
紀由把臉埋在司知禮的枕頭上,死死的抱著他的被子,心髒一陣一陣的疼,讓他喘不上氣來。
他不能失去,他真的不能失去知知。
紀由打開手機再次帶著一點微妙的期待查看了手機,期待再次被打碎,依舊沒有一條消息,一個標點符號。
他點開自己的收藏,想看看自己收藏的照片和語音,點開才想起來在自己的另一個微信號上。
他切換賬號,忽然心跳漏了一拍,隨後屏著呼吸坐了起來。
知知:明天早上八點整在這個咖啡廳見一麵吧。
知知:【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