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月光緩緩移動,逐漸隱入黑雲,淒厲的風聲裏仿佛能嗅到若隱若現的血腥氣,除了風聲便是死一般的沉寂。
古木參天,冬日的寒意如藤蔓蔓延,不知不覺纏到人的腳邊,緊接著蓄勢待發猛然躥起,冰凍一切活物。
遮天蔽月的深林裏,依稀飄過一縷詭異的影子,與濃重的夜色融為一體,緊接著帳篷營地內傳來一聲慘叫,被風聲攜帶著吹遠。
裴洺忽然一個激靈醒了過來。
完了,想尿尿。
他平時不怎麽起夜的,**偏偏在這種時候刷存在感,簡直完蛋玩意兒!
邊上的殷述已經睡沉了,呼吸平穩,懷裏騎著個枕頭死死摟住。
姿勢有點好笑,原來殷爸爸睡覺的樣子這麽可愛。
然而裴洺很快就笑不出來了,他看了看手機現在是淩晨兩點半,如果是五六點也就算了,憋一憋就到起床的時間了,兩點半的話,必須出去卸貨。
他怕穿衣服的動靜吵醒殷爸爸,便披了個外套就小心翼翼爬出帳篷,準備快去快回。
山裏嘛,就地施肥。
誰知裴洺剛尿完,抖抖工具收回**準備回帳篷,地上忽然閃了閃。
一下子汗毛倒豎,渾身如墜冰窖,裴洺屏住了呼吸。
這個季節,不可能是螢火蟲吧?
必須盡快回到殷述身邊!
想到這裏裴洺拔腿就走,誰知剛剛閃過光的地方再次閃了一下,這下裴洺看清了是金色的光,那光如霧氣蔓延一般迅速纏住了裴洺的腳腕,裴洺隻感覺眼前倏地一黑,一股失重感傳來,瞬間就到了另一個空間裏。
再睜眼就猛然對上了一個披頭散發的東西。
裴洺凝滯了兩秒鍾,陡然尖叫:“媽呀!鬼啊!!!!!!”
對麵那玩意叫得比他還淒厲:“媽呀!人啊!!!!!!”
裴洺:“······???”
不明物體:“······你不要過來啊!”
裴洺:“······”
這到底是個啥,鬼?
這空間仿佛是個結界,裏麵有空氣,但風不流通,比外麵暖和點,因此裴洺裹著個大衣隻瑟瑟發抖,暫時不至於凍成狗,但再過一會兒就不好說了。
謝天謝地他剛剛已經尿完了,不然很可能直接嚇尿。
“你······到底是人是鬼?”裴洺猶豫著開口問道。
對麵的不明物體身上陰氣濃烈,但卻很害怕裴洺,它往角落裏縮了縮,不說話了。
裴洺大怒:“靠!整的跟老子強奸你似的!”
對麵一驚:“你不要強**啊!!!”
裴洺:“我不是我沒有!你別汙蔑我!話說你能不能不要用步X雲的語氣說話啊!”
那東西委委屈屈道:“我是鬼啊。”
裴洺:“······”
好嘛,是鬼,真是捅了鬼窩了。
鬼兄弟顫巍巍地問道:“那你是人是鬼啊?”
裴洺:“我哪裏像鬼了我當然是人!”
鬼聞言又開始尖叫:“啊啊啊啊你不要過來啊!!!”
裴洺氣急:“給老子閉嘴!”
鬼:“······”
兩人啊不是,一人一鬼大眼瞪小眼了半晌,裴洺開口問道:“這是什麽地方?”
“狩鬼陣唄。”鬼回答道:“抓鬼用的。”
說著又嗚嗚哭起來,那聲音簡直滲人:“噯!我好慘啊,我死得好慘啊······為什麽死了也不放過我呢,我什麽壞事都沒幹······”
裴洺簡直被他吵得耳朵疼,這鬼兄弟一個人頂五百隻蒼蠅,一哭起來就是噪音汙染。
“別哭了!”
“······”
裴洺定了定神,問道:“抓鬼用的?但我是人,為什麽我會進來了呢?”
那鬼也不知道裴洺一個大活人怎麽會進狩鬼陣,茫然道:“我哪知道,以前這山裏沒有狩鬼陣的。”
以前沒有狩鬼陣?
裴洺心頭忽然浮起一絲希望,那這很有可能是殷述布下的!如果是殷述布下的,過會兒天亮前殷述自己或者袁杭凱肯定會來收陣,到時候他就能出去了!
裴洺問道:“鬼兄弟,你為什麽會怕我?”
那鬼嚎道:“鬼當然怕人了!人身上的陽氣會灼傷我們的!”
裴洺:“可我也遇到過不怕人的啊?”
那鬼聞言道:“那都是厲鬼了吧,厲鬼身上的陰氣大到足以撲滅活人的陽氣,就不怕了,不過變成厲鬼的基本都失了心智啦!失了心智的鬼會長得很醜。”
不由自主想起嶽王宮的鬼,裴洺猛地打了個哆嗦。
眼前這個男鬼雖然披頭散發,但隱約可見那稻草窩一般的頭發後麵是張長相歸納到正常人裏麵的臉。
裴洺懸著的心稍稍放了回去。
那鬼兄弟哆哆嗦嗦在角落裏發抖,是給怕的。
裴洺哆哆嗦嗦在另一個角落裏發抖,是凍的。
他出門沒帶手機,也不知道嗷一聲喊起來會不會把其他人也喊醒。
明明是應該睡得正香的點他也凍得睡不······身邊有個鬼兄弟睡得著才怪啊!!!
不知道殷爸爸什麽時候才會發現他丟了。
唉!我怎麽這麽命苦啊!裴洺無語地仰天長歎。
結界裏的空氣是凝滯的,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不知過了多久,對麵那鬼忽然幽幽地歎了一聲。
裴洺:“······”
“為什麽你一個活人也會進來呢?”
裴洺:“······你才想起來這個bug嗎?”
鬼一本正經地思考道:“我聽說狩鬼陣會自動吸納鬼魂,如果你身上陰氣超過了陽氣,可能會被陣法當做鬼魂收進來,畢竟陣法又沒腦子。”
裴洺:“說來都變成鬼了,你的腦子在哪裏?”
鬼愣了一下,忽然疑惑不解起來:“誒?我的腦子在哪裏?”
裴洺:“······”
那鬼百思不得其解:“我是誰?我在哪?”
“我生從何來死往何處?”
“我的人生是真實的嗎?”
“我對這個世界的意義是什麽?”
“時間對我有何作用?”
“我算有機物還是無機物?”
“鬼為什麽要叫鬼?”
“為什麽不能叫二狗?”
“如何證明鬼魂的我是曾經的我?”
裴洺抱著頭:“停!!!”
鬼哥迷茫地看著他,兩隻眼睛裏都是求知的目光。
裴洺問道:“你還記得你叫什麽名字嗎?”
鬼沒有馬上回答他,他皺起了眉頭陷入深深思考,整個鬼都不好了。
“我叫卓·····卓······我叫什麽???”
“我的名字是什麽?!”
裴洺眼睜睜看著這叫卓什麽的鬼費勁回想卻怎麽也想不起來,開始拚命用手抓撓自己的頭發,嘴裏再度發出淒厲的叫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事態不妙,裴洺開始慌了。
這、這不會是要變成厲······
“咦?大豐收啊,一晚上抓了倆!”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裴洺一愣,鬼也停止了抓狂,一人一鬼抬頭往上望去。
是袁杭凱的聲音!
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裴洺趕緊呼喊:“凱哥!是我啊!!!快救我出來!”
袁杭凱一邊收陣一邊嘀咕:“套近乎是沒有用的啊我告訴你,下輩子及時投胎好好做人······靠,裴小哥?”
裴洺眼淚汪汪:“是我!凱哥快救我,裏麵有個鬼!”
袁杭凱:“······”
袁杭凱收起陣法,裴洺隻覺眼前金光再一閃,整個人頭重腳輕地摔在草地上,被冷風一吹頓時直打寒顫。
“凍凍凍死我了!”裴洺哀哀地叫起來,看了眼天色頓時唉叫得更慘了:“天都要亮了啊,我才睡了三小時!”
袁杭凱伸出兩根手指頭放在他鼻子底下打了個響指,裴洺頓時阿嚏一聲,一股微微發熱的暖流從鼻腔湧入全身。
“金萃粉,驅陰氣的,”袁杭凱說道:“驅了暖和點了吧?快回去穿衣服,估計你得凍感冒。”
裴洺早就指望著回去穿衣服了,顧不得問這事是怎麽回事,連忙爬起來轉身往帳篷跑,誰知一回頭就咚地撞上一個人,額頭和對方鼻子猛地一磕!
裴洺:“哎?”
殷述:“······靠。”
定睛看清楚來者,裴洺急急說道:“殷爸爸,我又見鬼了!”
殷述捂著鼻子倒抽氣:“我看見了,我又沒瞎!”
裴洺委屈極了:“你看見你不來救我?”
殷述怒道:“我他媽剛看見的!”
裴洺:“好吧,是我不該不上廁所就睡覺······阿嚏!”
殷述深吸一口氣平複心情,然後脫下了自己的羽絨大衣給裴洺:“穿吧,我去看眼鬼。”
裴洺已經快凍傻了,也不跟他客氣了,趕緊接過衣服套上,殷述的體溫頓時通過羽絨內層傳到他肌膚上,裴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啊,好暖。
下一秒,裴洺忽然臉紅心跳地反應過來:給他溫暖的可是殷述的體溫!
這種感覺······這種感覺有點說不上來的曖昧,穿著殷述的衣服,腦海裏聯想起他的樣貌,很難不讓人怦然心動。
撇開他出眾的外形不談,這段時間接觸下來,殷述是個非常有耐心而且脾氣溫和的人,如果發怒,那都是被自己氣的。
還有他身上那股味道也極其令人安心,淡淡的檀香混著花香,有股神性。
對,神性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