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走出南山寺, 沈幕還有些失魂落魄,憶起方才的言語還有些難以置信。

那個名為惠清的老僧顯然是將他認作原身了,而他若不聽那老僧口中講出, 許多事他還都被蒙在鼓裏。

說起來, 當初他來時便就一直為了完成任務而忙碌,所以也就並無時間也並無興趣去了解原身先前的經曆,畢竟是一個炮灰, 對於這樣的劇情多數是可有可無的, 隻知道其母是當時頗受寵的月貴妃, 之後其母死了便被皇帝賜了封號封地早早的就被趕離了京都,為的就是不想觸景傷情。

如若不是原身在夢中提起過是有人故意害他,又加上蘇山莫的那些話, 他才不會尋到這寒山寺來,也更加不會發現此等的驚天大密!

原來, 原身並非是先天體弱,而是有人故意毒害, 多年前,原身的母親突然出現在後宮,且一舉被先帝封為月貴妃,寵冠後宮,一時風頭無兩,而也正是因為如此,不知覺間也引了旁人的嫉妒, 於是便買通宮中的侍從,暗自給她下毒, 然彼時的月貴妃已然有了身孕, 也就是原身, 死裏逃生之下,月貴妃方才撿回了一條命,而毒自然也就全跑到了原身身上,由此便導致了天生體弱。

而即便如此那些人卻依舊不肯罷休,見計劃敗露,當即便處理了手下之人,消停了幾年後,從而又另尋了時機,也正是因為那一次,月貴妃也徹底香消玉殞了,至於他,並不是因為先帝怕觸景傷情,而是為了保護他免受皇室爭鬥,這才將尚且年幼的他送往遠離京都的地方。

然若隻是這般也就罷了,所謂世事難料,原身終究是逃不出這亂局,自離建康入京都時,所有的事情便不是他能夠控製的,李赫謀反是局,那道虎符亦是局,而這一切的一切,罪魁禍首竟然都是原身的好皇兄一人所為,也就是那已逝去的永康帝。

他先天體弱是因他的好皇兄怕他誕下後強奪他的帝位,害死月貴妃是為了拔除他的靠山,就連之後贈他虎符輔佐小皇帝都是有意設計,隻待他幫助小皇帝坐穩皇位,而彼時他也因為先天體弱而油盡燈枯,之後便隻需要一個契機將其徹底鏟除,便能保證其子的皇位不受任何的威脅。

當真是極好的算計,沈幕不由得的感歎,這直接便是將原身的一生都算計在了其中,而最可悲的那人還是原身極信任的皇兄,一時間沈幕竟覺得有些悲涼,為原身,也為自己。

難怪沈蒼檀如此想要徹底將他鏟除,他如此想著,卻不由得自嘲一笑,仍覺得有些心寒。

畢竟他也曾經精心照顧他這麽多年,長久以來的情誼,小皇帝竟還是不肯信他的,隻聽了這些話便對他動了殺心,連交談的機會都不肯與他有一次,說到底還是不信任他的!

殺惠安,燒別院,沈幕回頭複又看了一眼寺院,怕就是那一刻,小皇帝便對他徹底動了殺心吧?隻是他不明白的是,這些年他一直盡心盡力的將他培養成仁慈明君,結果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時,小皇帝行事卻依舊如此狠辣,當真是他從未看清其真實麵貌,還是說...原著的劇情真就是無法更改的嗎?

想到這裏,他便隻覺得腦中一陣刺痛,痛苦不已,隨後便膝下一軟,身體忍不住往後退了幾步。

眼看著便要踩空,忽的一道身影卻突然出現,及時扶住了他,讓其穩住了身形。

“你怎麽還在這兒?”

待看清了來人後,沈幕有一瞬間的錯愕,不明白自己方才明明已經將人趕走了,為何此刻又出現在了這裏,抬手便讓自己掙脫了開來。

而顧銘看著這一切,卻並未阻止,看向眼前之人時,眼底多了幾分意味不明。

沈幕極不喜歡這般的眼神,當即便皺了眉,又加上想起了以往與小皇帝的回憶,看著眼前之人更添了幾分鬱氣,下意識的便要驅逐。

然下一刻,明明話已然到了嘴邊,但他卻猶豫了,隻因為此刻的他覺察出了什麽不對勁來。

眉頭緊鎖,而語氣也算不得多好,“你都聽到了?”

他如此問道,雖是嘴上在問,但其實心下卻早已有了答案。

而顧銘顯然也並不想隱瞞,點了點頭便回道,“都聽到了!”十分的老實。

沒來由的,沈幕竟覺得有些惱怒,他雖不是原身,但也曾實打實的經曆過,這般被操縱的悲慘人生他實在不想被旁人瞧去,而其中.....尤其的便是顧銘。

正想要矢口否認,身前之人卻已然發話了。

“我去把他們都殺了!”

極端的刺骨且寒涼,即使說這話時是語調柔和,卻仍是難掩其中的殺意。

“什麽?”

而沈幕聽完此話後也是徹底呆愣住,顯然未料到眼前之人會說出如此的話來,一時間不由得背脊發涼,這與他記憶中的那人實難重合。

然顧銘卻並未受到其影響,看向眼前之人的眼神分外的柔和且專注,他繼續道,“從今以後,你想殺誰,我便殺誰,而我便是你手中的刃!”

他如此說著,認真且堅定,好似沒有任何東西能夠阻擋住他的信念。

而沈幕在聽到他這般說話時,心下也忍不住漏了一拍,許是被這般的話驚住,又或許是別的什麽,看向眼前之人時,眼中不自覺的蒙上了一層迷茫。

但很快他卻是又清醒了過來,看著眼前之人的深情的眼神,他雖有恍惚,但到底是心底更涼,當即便冷了臉色,錯開了他的視線,涼聲道,“這與你無關!”

說罷便側身往山下走去,好似不想再多看身後之人一眼,因此走的急切,所以也就並未注意到隱沒在暗處的危險。

“小心!”

眼看著那自暗處忽然出現的銀鏢便要刺入沈幕的身體,幽幽的藍光昭示著其中的惡毒,顧銘當即便急切的喊道,一把便將快要離去的沈幕重新拉入懷中,堪堪躲過了那支毒鏢,沒來由的,如此,他方才徹底鬆了一口氣。

對著這樣一幕,沈幕雖有失神,但很快也徹底反應了過來,看著那刺入身後樹幹的毒鏢,當即便防備了起來。

大片的黑衣殺手自林中現身,殺氣騰騰,顯然來者不善,下意識的顧銘將人護在身後,冷著眼看向眾人。

“你們,是誰派來的?!”

即使對方人數眾多,他也依然沒有絲毫退縮的意思,隻是在接觸到對方首領麵容時,表情不由得變得有些驚愕。

“竟然是他?”

久遠的記憶突然回籠,再看向那人時,眼中已多了幾分血氣。

“陳戕!”二字自他口中慢慢吐出,而其周身已然是難掩的殺意了!

——

沈幕覺的自己與懸崖是極有緣了,在落下懸崖之時,這是他唯一的念頭。

來人人數眾多,且一看就是受過專門訓練的殺手,顯然不隻是為他一人而來,隻是讓他不明白的是,來暗殺他倒也有理可循,但依著顧銘在朝廷中的威名,竟也有人敢冒險來刺殺他?

而更讓他覺得錯愕的是,即使這般,顧銘還是選擇救他,明明若是他一人,再怎麽也是能逃出去的,看著身旁依舊昏迷的青年,他如此想著,心情有些莫名,仿佛罩著一層霧一般,怎麽也想不清楚。

隻覺得心中一堵,下意識的便掙脫了其懷抱,看著洞外還未黑盡的天色,起身便要往外走去。

隻不過下一刻卻感覺到動作一滯,微皺了眉便轉身去查看,才發現方才還昏迷著的青年已然清醒,此刻正緊抓著他的衣角不放。

“你要去哪兒?”

沙啞的嗓音昭示著他的虛弱,唯有那雙眼卻亮的出奇,直勾勾的盯著眼前的少年,好似生怕人下一刻便要跑了一般。

沈幕被這灼熱的眼神盯的有些發怵且說不清的難受,不顧那執拗的目光,抬手便將被緊握的衣角給抽了回來,看了青年一眼後,他還是歎了一口氣,冷著聲道,“我出去瞧一瞧!”

距離墜下懸崖已不知過了多久,這裏地處偏僻,趁著天色還早,他便想要出去查看一下情況。

如此想著也就不再去看青年,轉身便又要往洞外而去。

然而衣角卻再度被牽扯。

“不要再丟下我了......”

不再是迫人的目光,相反竟還帶著些哀求,他抬手絞著身前之人的衣角,往日挺拔的身軀此刻竟顯得有些單薄,帶著些可憐的意味。

而聞言的沈幕則是微怔,記憶中,他從未看見過顧銘這般的模樣,可即使是這樣他還是緩緩的將衣角從其手中抽出,轉身毅然決然的往洞外走去,而這一次他再沒說話。

如他所料,他們墜落的這處懸崖的確偏僻,而且還處在一處密林中,沒多久便會迷失在其中,又加上南山寺處在郊外,想等人來救還不知要等到何時,無奈他也隻能摘了些野果,原路返回了去,想要先養精蓄銳,而顧銘看見他回去時,臉上亦明顯出現了一抹揮之不去的驚喜,他假意不去看,卻還是將剛采的野果扔了幾顆過去,明明酸澀難以入口,但那人卻還是如獲珍寶一般。

沈幕不知該如何想,隻能有意避開,打算修整好了方才再做打算離開,從此各不相欠,再也不見,因此也就未能及時發現其身上的異常。

如此過了一日,待再發現時,顧銘已然病倒了......

作者有話說:

昨天停電了,這章應該是昨天的呢,下一章坦白了,給我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