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眼前巍峨莊嚴, 即使知道此地曾經曆過一場大火,但如今看來卻絲毫未損害他的威嚴。

寒山寺——他看著據說是他原身早已逝去的父皇永靖帝所提的牌匾,思緒卻不受控製的逐漸飄遠。

見蘇山莫這般說話, 沈幕潛意識裏是覺得他應當是被今日這突發的狀況給驚住, 畢竟他現在的容貌與之前的身體實在太過相似,沈蒼檀有些防備是很正常的,於是寬慰了兩句道, “不打緊的, 我不過就是個尋常百姓, 想必今日過後,那皇帝便不會再來找我麻煩了!”

他如此說著,看著眼前之人依舊一臉擔憂的模樣, 語氣也不由得和緩了幾分。

然而這番卻並沒有將人安撫,反而又多了幾分激動, “不會的,阿幕, 陛下不會輕易放過你的,陛下已經不是以前的陛下了!”

蘇山莫有些急促的道,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眼前之人,仿佛生怕他不相信自己所說的一般,眉頭緊皺,神色深沉。

而這樣的異常也叫沈幕一時間忽略了那過分親密的稱謂,眉眼也止不住的皺了下來。

按理說沈蒼檀推他墜崖一事應當隻有他自己知道才是, 即使今日沈蒼檀欲要置他於死地,也多是因為自己的容貌, 而他身死, 整個京都都知道他們叔侄關係極好, 是已僅憑這片麵不可能激起眼前之人這般大的反應,而再觀其神色並不隻是一時興起,不由得讓他有些疑惑。

“為何?”

看向眼前之人,他麵露了些不解。

隻這一次蘇山莫卻是忽的沉默了,微抿了抿唇方才繼續道,“王爺可還記得當初出兵時同我說的話.......”

那日,蘇山莫說了許多,自他領兵出征後,他便依言同其餘同僚盡興輔佐沈蒼檀,未過兩年便就已經穩住了局麵,各方治理倒也安定,隻這般的穩定卻並沒有持續太久,就在朝野安定的兩年後,皇帝忽的開始默默的肅清前朝的官員,而且單就以他們這一派為主,開始的動作極小,被貶的也不過一兩個,他們還沒有怎麽察覺,直到後來,便越發的不可收拾,待再反應過來時,原本被沈幕留下輔佐小皇帝一派便已經被徹底給貶了幹淨,除了他因著父親的緣故才沒有受到波及,而後來替補上來的則全是沈蒼檀親自提拔的。

沈幕還記得在聽完這些話覺得有多好笑,若不是聽蘇山莫提起,他還不知道,小皇帝這般早就已經同他離心了,不過他更詫異的是蘇山莫的洞察能力,竟能單憑這些便能猜測出小皇帝欲對他有不軌之心,恐怕若是此刻他告訴他當年便是沈蒼檀推他墜崖,這人興許也是相信的!

對於一個忠君之人,不信皇帝,倒信他,一時間沈幕不由得覺得有些好笑,但那笑卻是帶著荒涼的...

隻是他一時間也想不了這許多,此刻的心思已然全給了眼前,寒山寺,據蘇山莫所講沈蒼檀性情大變之前曾來此地,而隔日這地方便失了火,委實蹊蹺的很,又加上與原身的夢境中,也提過這寒山寺,是已他不得不親自來查探一番,當然除了顧銘這個不速之客。

“顧將軍,你又跟著我做什麽?”

眉頭緊皺,忍無可忍之下沈幕終究是回了頭,看著這個跟了他一路的人,到底生了厭煩,多了不耐。

然顧銘在察覺到身前之人轉身時早已心虛的側頭,隻不過在聽見這般冷聲質問之時仍舊止不住心中一痛。

低垂著頭,固執的狡辯著,“我沒有!”

可沈幕卻並不給他機會,直接便拆穿了他的謊言,冷聲道,“你已經跟了我一路了,怎麽,這南山寺也是你要去的地方不成?!”

這般,顧銘到底是有了幾分難堪,煩躁的皺眉,卻並不願意在眼前之人顯露,倔強著低聲道,“湊巧罷了,而且我來南山寺禮佛,有何不可?!”

“嗬”

聞言沈幕卻隻是冷笑了一聲,麵上也帶著幾分嘲諷,此時已然入夏,因著天氣逐漸炎熱的緣故,即使寒山寺為國寺素來香火鼎盛,但因著這原因,往日人來人往的山門前隻出現了零星幾人,並不是太有人願意冒著烈日上山,更何況是湊巧,尤其是...

想到此處,他不由得下意識的看著眼前的青年,即使低著頭,他仍然能感覺到其身上的戾氣。

尤其是...他如此想著,眼瞼微垂,據他所知,這顧銘是不信命的,更何況是這些神佛,從小便就是如此。

隻不過此刻的沈幕已經不在意了,所以這次他並未再去拆穿其的謊言,而是直接轉身將人忽視了過去,任其再怎麽跟隨,他都不加在意,隻身踏上台階,隻給人留下了個背影,而顧銘見狀後,微握了握拳,沒有絲毫的猶豫便又跟了上去,隻這一次離得稍遠,足叫身前急走的人沒有所察覺,生怕又惹了厭棄。

沒了人跟蹤,沈幕終歸是好受了些,也自在了些,隨著引路的僧侶入寺,他卻並未一直跟隨,而是錯開了人多的前殿,往寺廟的後院而去。

也因此周遭頓時安靜了不少,緩和了些情緒,他繼續往深處走去,雅致的美景,平和的環境頓時讓他放鬆不少,一時間也極為的享受。

不時遇上幾個經過的僧侶,他們也總是友好的問候,而沈幕也趁機詢問他所要找尋的地方,不過後來他才知道他所問乃是寺中的禁忌,因此換來的大多數都是臉色大變,匆匆而去,唯餘了一人頂著壓力,嘴快了些許方才向他透露了幾分。

隻不過他匆匆趕去,看見眼前這一幕時仍舊覺得有些錯愕。

殘壁斷垣,入眼焦土顯然是一副大火過後的場景,而更讓沈幕覺得奇怪的是,據他所知,當年起火的地方乃是寒山寺的一處重地,也就是當年連同那次大火一同喪生的惠安主持的的臥房。

然這麽多年過去了寺廟對此地莫說重建,就連相顧都吝於相顧,任由著雜草叢生,成了荒院,甚至還將此地立為禁地,怎麽看都覺得異常。

正待他還想再深入去看看時,身後忽的傳來的聲響卻打斷了他的動作。

“施主可是迷路了?”

極為清越的聲音響起,叫人不自覺的心境平和,沈幕下意識的循聲看去,入眼的是一個發須皆白的老者,眉目慈善,頗有佛相,但與其他僧侶不同的是,他衣著極為簡樸,深藍色的僧服已經被漿洗的發白,連帶著衣角也有著零星幾個補丁,看起來極為落魄,與寺內其他僧侶相比,實在寒酸的很。

不過他並未探究太久,微頓了一會兒便就行了一禮,平和道,“見過法師。”

複又看了看已無一處完好的廢墟,方才又道,“在下剛才身體突然有些不適,一時沒注意便就到了此地,若有冒犯,還請法師原諒!”

他如此說著,又加上身份特殊,到底不想因為自己怪異的舉動引來什麽不必要的麻煩,亂語了兩句便想將此事敷衍了過去。

而那老僧竟果真也沒有什麽懷疑,微頓了一會兒方才又道,“無礙,這裏偏僻,平時也並無人探訪,迷失其中倒也不算冒犯,隻此地不宜久留,小僧引施主出去吧!”

語調平和,並無一絲起伏。

而沈幕雖還有疑惑,但此刻到底還是不敢輕舉妄動,看著眼前之人微揚了揚唇,“那便多謝法師了!”

他如此說著,抬眼複又看了那廢墟一眼,便再無留戀的隨著那老僧走了出去,仿佛真的是一個不小心誤入的路人。

“施主想去何地?”

出了那處別院,老僧看向一旁的少年溫聲詢問著,“若是可以,小僧可領施主前去。”

然沈幕卻並未急著回話,隻看著那老僧手上所拿著的笤帚出神,方才他便就已經注意到,那處廢墟雖處處透露著淩亂且雜草叢生,但偏就門口那一處卻異常的幹淨,一根雜草也無,一看便就知道是有人專門打理的,而他所猜想的,相比就是眼前之人。

忍不住出聲詢問道,“法師好像對方才那地方極為熟悉,是故地?”

那老僧顯然沒想到少年會如此發問,一時間竟有些沒反應過來,愣了一會兒方才又繼續道,“並不怎麽熟悉,隻往日裏時常去打掃罷了!”

他如此說著,語調平和,並沒有什麽異常的地方。

然沈幕卻不由得皺眉,顯然他並不相信眼前老僧所說的話,且不說這寒山寺為國寺,除了平常的香火錢,朝廷每年也會撥下銀兩來,所以比起普通的寺廟來,其中的僧侶日子過得並不錯,至少不會同老僧這般落魄,所以這其中著實有些古怪。

又加上方才的偏院,既已無重建的打算便就此荒廢了去,但這老僧卻偏偏每日前去打掃,怎麽想都覺得奇怪且可疑,讓他不由得確定,這老僧身上必定有什麽他想要知道的真相。

他如此想著,忍不住抬步追上欲要離去的老僧。

“法師!”他攀上肩如此叫道,欲要阻止,可下一刻卻是一陣狂風而過。

因著他的容貌過於惹眼,為了不引起必要的麻煩,他特地擇了一頂帷帽用來遮擋容貌,又加上此時正值酷暑,借著蔽日的由頭,竟也無一人覺得異常,隻是此刻忽的狂風大作,他一時不察,帷帽竟就這般給卷落在了地上,露出了他的麵容。

暗覺不妙,沈幕連忙便要伸手去撿,卻隻聽見身旁之人忽的發出一聲驚呼。

“是...是你!”

原本還波瀾不驚的老僧此刻一臉驚慌,他看著眼前的少年,身體卻止不住的渾身顫抖,他看了良久方才又悲淒的繼續道,“報應,都是報應啊.....”

他如此說著,而沈幕卻在他的言語中發現了些不對勁,一時間也顧不得那落在地上的帷帽,微皺了眉,有些疑惑的詢問道,“你是誰,你認識我?”

而此刻那老僧才像是猛然回神了一般,滿臉痛苦的道,“小僧法號惠清,那逝去的惠安主持乃是小僧的師兄......”

作者有話說:

都給我猜,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