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撕開已被鮮血浸滿的衣裳, 入眼的後背一片血肉模糊,泛白的血肉外翻,甚至有幾片布料已完全同血肉粘結在一處, 稍一撕扯便又是一陣劇痛, 和止不住的鮮血流出,直叫人膽戰心驚,可即便是這樣, 顧銘依舊不發一語, 除了實在忍耐不住的悶哼。

此刻的沈幕隻覺得腦中思緒一片混亂, 看著眼前慘烈的一幕,他這才又想起了無一處不完好的自己。

“怎...怎麽回事?”

沈幕艱難的開口,絲毫沒察覺出自己的嗓音已然嘶啞, 麵上還帶著些迷茫,他不明白, 眼前之人受了如此重的傷為何不早同說,至少...至少...

他如此想著, 但其實卻是無解的,直到顧銘忽的揚起了一抹笑,雖有些艱難,但他還是溫柔的輕聲安撫道,“我...我沒事。”

心下微滯,那笑容在此刻的沈幕看來隻覺得分外刺眼,喉間酸澀竟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 許久後他方才緩和了些心神,抬頭再去看他, 啞著嗓子道, “我帶你出去!”

但動作依舊慌亂, 他顫著手想要將人扶起,一時也顧不得他其實對此地也不熟悉,隻想趕緊帶著人離開此地。

青年健碩的身軀近半數壓在了沈幕孱弱的肩膀,他緊拉著青年的手環繞至自己的身前,這般的動作險些讓他沒緩過勁,可即便是這樣他卻依舊沒鬆手,強撐著力氣便要伏著青年往洞外走去。

急喘的呼吸聲訴說著身下之人的艱難,見狀,顧銘不由得微皺了眉,忍住傷口的劇痛,他啞聲勸慰著,“幕哥,我沒事,真的,你快放我下來吧,帶著我你走不出去的...”

“閉嘴!”

青年呼出的熱氣打在耳邊,不知覺的泛起一陣紅暈,但此刻的沈幕卻隻是一片慌亂,厲聲打斷了身後之人的話語,眉目間滿是怒意,惱怒著,不知是在為何而氣。

之後便再不理會身後之人,執拗著卻蹣跚著駕著人往洞口走去,而就在快要靠近那亮光時,忽的下一刻他便隻覺得肩上一重,還未待他反應過來時,他便已經被肩上之人給壓翻在了地上,再度往洞內滾去,其間他能清晰的聽見擁著他之人喉間發出的悶哼,想來是極痛的。

待緩過神來的沈幕,臉色已然發白,慌忙著起身便要詢問其傷勢,然還未待他開口,一個還帶著溫熱的手掌便已經捂住了他的嘴。

“噓,別動,有人來了!”

因著劇痛,青年眉眼緊皺,豆大的汗珠自臉頰滑落,此刻他神色緊張,狼似般的眼神自往洞外瞧去,甚為防備,可即便是這樣他還是低聲安撫著懷中之人,手下的力道亦是越發的緊了。

沈幕雖還沒反應過來,但聽著身旁之人的話也還是漸漸的冷靜了下來,任由其抱著,果不其然,沒多久洞外便傳來了一陣悉悉索索的響動。

“找到人沒有?”

數名身姿矯健,一看就受過專業訓練的黑衣人在林中穿行,不時揮舞著手中的長刀,好似在尋找什麽一般,直到從一旁出現了與他們穿著同樣的另一幫人,為首的較為瘦削的男子方才出聲詢問道。

“此處地勢複雜,又多是些荒草樹木,那這般好找!”

一身形高挑的黑衣男子手握著長刃從另一旁的低矮灌木中鑽出,淩亂的發絲頗顯得有幾分狼狽,此刻他的臉色滿是不耐煩之意。

“要我說,這麽高的懸崖摔下來,不死也得是個半殘,無論如何都是活不了的,我們又何必廢這閑工夫呢?!”

最先開口的瘦削男人此刻已然將臉上用來蒙麵有些破損的黑巾取下,微皺了眉露出了張還算俊俏的臉龐,聞言隻是冷了臉色。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主子說過必要將兩人斬草除根,沒見到兩人屍體前我們決不能作罷,怎麽?你想要違抗主子的命令!”

“不敢,不敢!”

本還有些不耐煩的高挑男子聞言當即苦了臉色,連忙求饒道,“我哪裏敢違抗主子的命令!”一想到主子那恐怖的手段,男人的身體便不受控製的抖了抖,再是不敢有過多的抱怨。

隻是看著漫無邊境的密林直發愁,“我記得那兩人墜下懸崖,方位應當是這個方向差不多的才對啊,怎麽就找不著呢?”

他不住的低語,而一旁的瘦削男人卻管不得他許多,隻繼續的向前找著,忽的一處可疑的地方倒引起了他的注意。

幾人的話語皆都入了洞內兩人的耳,正思慮著幾人口中所說的主子是誰之時,一道極有力的腳步聲卻逐漸往他們這處而來。

沈幕以為他們是被發現了,困縮在青年懷中的身體不由得顫了顫,慌亂中流露出了些許害怕。

見狀,顧銘隻撫了撫其後背,低聲安撫著,“別怕!”

隨即便將懷中之人摟的愈發緊了些,警戒的看向洞口那處微弱的光亮,直到一張臉忽的出現,瞬間他便控製不住的心下漏跳了一拍。

他的臉色並不好,是怎麽也遮不住的蒼白,顧銘死死的盯著洞口的那張臉,熟悉到即使他死也不會忘卻。

“陳戕!”

胸腔內有聲音不斷的在咆哮著,叫囂著。

“殺了他!”

“殺了他!”

“殺了他!”

青年的眼中爆發出從未有過的恨意,且劇烈的殺意,而這般強烈的情緒,與之十分親密的沈幕自然也感受到了,雖不解,但他還是下意識的覆上其手背,想要安撫身前之人近乎失控的情緒。

也正是因為如此,顧銘幾乎快要瀕臨崩潰的思緒方才被拉回。

“怎麽,有發現?”

高挑的男子見其異常,不由得出聲詢問,三步並作兩步也想上前看個分明,然他到了時,那人已然轉開了視線。

“看走了眼。”

陳戕如此說道,抬眸又往四處瞧了瞧,神色堅毅,“想來那兩人就算跑也跑不了多遠,應當就在這附近,我們再仔細找找!”

抬步便向著前方走去,而那高挑男子見狀不由得暗啐了一口,隨即也領著人一同追了上去。

如此,聽見其逐漸遠離的腳步聲,沈幕本還高懸著的心如今方才放下,如釋重負般重重的呼出了口氣。

想來是他先前打亂的荒草出了力,之前他便就已經意識到那群黑衣人不會輕易放過他們,所以這才在洞口做了些隱蔽,如今開來還算是有點用處的。

察覺到那些人徹底沒了聲息,沈幕這才敢翻坐起身,抬手去摸身旁之人背後的傷口,粘膩的觸感叫他添了幾分不妙,想來是傷勢加重了。

皺了皺眉便欲要又將人扶起,“我帶你出去!”

他如此說著,抬手已擁上了其的身軀,然而卻再一次的被拒絕了。

“咳咳...”

顧銘微喘了氣,麵露了些痛苦,輕聲道,“沒用的,那些人不會輕易放過我們的,應當還在這附近,若我們此刻出去,肯定會被馬上發現的,更何況你還帶著我,更是逃不掉的!”

而這些,沈幕自然也是知道的,但他更知道的是,眼前之人傷勢之重,若不能及時醫治,怕是......

他神色不知覺的竟露出一抹哀傷,如此不發一語著,而顧銘卻是最見不得他如此的。

微揚了揚唇,半開著玩笑道,“不如幕哥先走吧,待找到了人再回來...”

他如此說著,試圖緩和些氣氛,然直到眼前之人抬眸看他時,堵在嘴邊的話卻是怎麽也說不出口了。

“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

沈幕低聲道,若不仔細聽,幾乎聽不見其的聲響,但顧銘卻聽見了,麵色微愣,當真是不再說話了。

“你會死的......”

沈幕低聲喃喃道,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問眼前之人,其間是他自己都未察覺到的茫然。

而顧銘卻是笑了,隻聽他輕聲的,帶著眷戀般的道,“若是能死在幕哥哥的懷裏,我也是值得的!”

他說的情真意切,好似再真誠不過,然沈幕卻聽的一陣心驚膽跳,待再要嗬斥眼前之人兩句之時,忽的一陣撞擊聲卻打亂了他的思緒。

看著眼前先前還穩坐的青年,此刻卻如同爛泥一般忽的倒下,不由得呼吸一滯,待他上前去查看時,這才發現懷中之人早已徹底昏迷了過去。

“醒醒,顧銘,醒醒!”

這次沈幕是真的慌了,他用力搖晃著懷中的青年,試圖讓他重新清醒過來,然而卻是無濟於事,這讓他分外的迷茫與慌張,腦子裏隻重複著那兩個字。

“救他!”

“救他!”

“快救他!”

終於他像是想起了什麽一般,慌亂的抬手在脖頸處摸索著什麽,直到扯下一支紅寶石與白玉交織雕刻的細小圓球,他這才露出了抹笑容。

因著先前之事,受了驚嚇的咲晴總是不放心他獨自一人出來,生怕又出了什麽意外,但又拗不過,於是特地製了藥讓沈幕貼身帶上,必要時能夠保命,幾乎稱的上是起死回生的神藥。

而此刻已然是派上了用場,打開其暗扣,從中倒出了一顆黑褐色的藥丸,極濃重的藥香便就此散開,可想是何等的珍貴。

沈幕將其喂入青年的口中,卻因為是昏迷的緣故,那藥丸堵在嘴邊總也咽不下,無法,他隻能咬了咬牙,傾身吻了上去,直到那藥丸入喉,這才又坐了起來,帶著水光的紅唇瀲灩,卻與那蒼白且凝重的臉色形成了對比,叫人看不清他的情緒。

而後又抬手取了一顆將其碾碎灑在了其尚且還在流血的傷口處,看著眼前昏迷的青年,沈幕想,有些事情他必須問個明白!

作者有話說:

都沒人催更的嘛...已經沒人看了嘛,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