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祈福
為了昭示誠意, 上寒山寺小皇帝並未坐轎攆,隻一步一步的走了上去。
午時,日頭正盛, 此刻雖是快入冬的月份, 但依舊暑意未減,小皇帝被這長長的山階給折騰出了一層薄薄的細汗,臉頰處也泛起了薄紅。
“陛下, 休息一會兒吧。”
被沈蒼檀勒令從暗處轉到明處的咲山, 即使烈日當空, 臉上依舊是暗衛常年的蒼白,此刻見了身旁之人的狼狽模樣不由得皺了皺眉,眼中是難以忽視的擔憂神色。
“無礙!”
前日皇叔傳了書信回來, 說是戰事就在近幾日便要結束,一想到再過段時間便能再見到皇叔, 小皇帝的心情便忍不住的大好,因此即便是眼前這人又忘記了喚他的字, 他也並未見惱意。
“都說佛家最重誠心,皇叔身體一向不好,朕也一直未能替他做些什麽,如今步行上山替皇叔祈福,也希望朕的誠心讓佛祖對皇叔看護些,在塞北平安順遂。”
“......”
咲山聞言沉默了一會兒,心中也有些糾結, 許久他才有些尷尬的默默道:“山道陡峭,後半段必定是更難走的, 這剩下的誠心不如便讓屬下補上吧, 屬下背您上去!”少年自小被人伺候著長大, 哪裏遭過這樣的罪,因而即使覺得別扭,咲山也還是開了口。
“噗嗤——”
沈蒼檀未想到眼前之人會如此說話,聞言微頓,一時間有些受寵若驚,連帶著眉眼也染了笑意,心下一軟便自然的牽起了身旁之人的手。
“沒事的,這事得需朕自己來,更何況朕所求也不止這一件事。”這話說的若有所思,看向身旁之人,眼底是不容忽視的情意。
“......”
被這一眼瞧著的咲山一時失神,臉色也不由自主的變得難看起來,他像是猜到了眼前之人所想,下意識的便掙紮的想要將手從其的手中抽出,然而小皇帝亦像是猜中了他的心思一般,隻一掙紮,那手便握得愈發的緊了。
——
“阿彌陀佛,見過陛下。”
寒山寺處在霖清峰的半山腰處,此地樹木繁密,烈日被遮去了一大半,連帶著暑氣也消了不少,剛至寺廟門口,咲山便使了力將手抽出,動作間也有些尷尬,沈蒼檀未再阻攔,隻抬頭看向眼前發須皆白主持,微喘了口氣,而後溫聲道:“惠安主持。”
因為先前特地吩咐過,盡量低調行事,因而偌大的寒山寺便也隻有一人在此等候,惠安雙手合十,語調悠長:“山路濕滑,陛下且隨老衲進來吧。”
“有勞。”沈蒼檀點了點頭,側眸瞧了身旁之人一眼,便就抬步跟了上去,而咲山見狀也是暗自鬆了一口氣。
寒山寺為名義上為爍國國寺,然在沈蒼檀的記憶中卻是模糊的,除了幼時他隨父皇一同來過一次,加之他本身對這些也不感興趣,因而他對此地早已是記憶模糊。
但是出奇的他對眼前這個惠安主持卻是分外的熟悉,因為記憶中,父皇總是叮囑他一定要記著此人,至於為什麽卻總是不同他,隻說到時候他便會懂了。
剛入寺門,曲徑通幽,寒山寺內的擺設極其簡單,卻似乎又另有妙處,沈蒼檀煩躁了許久的心瞬間平靜下來。
路過供奉爍國列位先帝牌位的禪房時,沈蒼檀領著咲山進去祭拜,惠安在門口等了一會兒,待人出來便又領著兩人往更深處的主殿方向走去。
“陛下今日來所求為何?”
剛經過一水榭,惠安忽的出聲,依舊的平靜無波。
沈蒼檀不疑有他,自然而然的便道:“所求不多,隻朕的皇叔自幼身體不好,如今遠在塞北,朕想來替他祈福,求個平安!”
“......”
惠安聞言有一瞬間的怔愣,平靜無波的臉上也出現了些裂縫,神色間有些不安,許久他才緩緩道:“可是攝政王?”
“正是。”惠安的異常盡數落入了沈蒼檀的眼中,但是他並不理解這其中的含義,隻疑惑的問道:“怎麽了嗎?”
“阿彌陀佛。”
惠安收回了視線,臉上的神色也又趨於平靜,好似剛才不過是一場幻覺,他依舊不急不慢的走在前麵替兩人引路。
“陛下誠心而來,定會心想事成!”算是回了小皇帝的問題。
——
臨走一半,惠安主持忽的被人叫走,無法隻得換了另一人來引路,此人法號與惠安同輩,名喚惠清,為惠安主持的師兄。
“阿彌陀佛。”
因為沈蒼檀特地囑咐了不想太引人注目,惠清將兩人引進了主殿的一處偏殿內,緩步走至佛台拿下了其上的簽筒便交於了眼前之人。
雙手合十,依舊是與惠安主持如出一轍的淡泊悠長道:“陛下可誠心祈福,佛祖定會滿足您所願,落出的竹簽稍後陛下可交於小僧,小僧會為陛下解答。”
“多謝法師。”
沈蒼檀點了點頭,伸手接過了簽筒。
“阿彌陀佛。”
惠清未再說什麽,隻退後了兩步,閉眼轉動起手間的佛珠,默念起心經。
沈蒼檀見狀便也收回了思緒,提了衣擺便跪在了那蒲團之上,閉上眼睛,一邊搖著手中的簽筒,一邊在心底默念。
小皇帝從未為誰祈過福,因而對此也不太熟稔,說了兩句祈求佛祖替他護皇叔安康之後便再無其他的話了,然他總覺得這樣太過敷衍,佛祖會覺得他不夠誠心。
憶起近段時間的煩悶,因而他便又多說了幾句。
“佛祖慈悲,朕心中有惑,在位九年,朕每日不敢懈怠,但仍得不到認可,是否已有珠玉在前,朕或許不適合做皇帝?”
“佛祖慈悲,朕心中亦有錯,前幾日有幾個老臣又來上奏,說是皇叔兵權在握,怕是會生了叛亂的心思,但朕心知若皇叔要叛亂早在幾年前便反了,何必等到今日,更何況這些老臣素來就會說些冠冕堂皇的話,當年平複戎部叛亂時可沒見這些人如此積極過!”
“那些人被朕命人給扔出了宮,可即便是這樣,朕的心還是動搖了,朕明明發過誓要好好照顧皇叔的,朕心中有錯!”
揮掉了異樣的情緒,小皇帝繼續想。
“但不管如何,朕是永遠都不會去傷害皇叔,這兩年朕一直在各地尋找神醫,就是想治好皇叔的身體,好在這兩日忽的有了眉目,是個喜歡周遊各地的神醫,名喚青珀還是什麽?”
“待皇叔一回來便能為其診治,到時候身體定能好轉!”
想到此處,小皇帝便忍不住生了笑意,又加之將困擾他許多日的糾結給盡數吐露了出來,心中一瞬間放鬆了不少。
抬眸忽的看向身旁的咲山,未曾想剛好與之對視,見其一臉慌張的側過了臉,沈蒼檀的心情頓時又好了不少,複重新閉上眼睛,搖晃著手中的簽筒默默的想著。
“佛祖慈悲,朕有貪念,亦還有所求,想求上一段姻緣,即使注定此後道路艱難,但朕仍想試上一試,隻盼佛祖保佑,若事成,朕必定終身供奉......”
“啪嗒——”
隨著簽筒晃動,一隻無色的竹簽從中掉落出來,沈蒼檀收回了思緒,睜開了眼睛便將其從地上拿起,站直了身體後便將那支無色竹簽遞給了一旁的惠清。
“有勞法師了!”
“阿彌陀佛。”
惠清伸手接過,緩步走至了一旁的簽台,循著那竹簽上的數字,他從牆上的木櫃中拿出了一張紙條。
“何解?”沈蒼檀有些好奇,抬眸看向眼前的惠清。
惠清看著手中的紙條,眼底閃爍了幾下,沒有說話,下一刻,便就直接將那紙條遞給了眼前之人。
而沈蒼檀見狀,心底疑心更重,他皺了皺眉,抬手接過了那紙條,低頭一看,那紙條上的娟秀小字便映入眼簾。
“福兮禍兮,福禍相依。”此乃下下簽。
——
得知簽子其意並不算太好,小皇帝不由得黑了臉,手中的紙條也被盡數給撕毀成了碎片,簡單言語了兩句便就告辭,直接領著咲山欲要出了殿門。
“陛下,且留步!”
惠清出聲阻攔,看著兩人應聲回頭,他溫和道:“主持師兄有請,與陛下有要事相商,還請陛下單獨同小僧走這一遭吧!”
小皇帝心情並不好,惠清剛一開口他便要拒絕。
然惠清像是知道眼前之人說想,複又平和道:“是與攝政王有關的事。”
“......”
因為處在山腰,寒山寺氣候獨特,此刻本應該是秋末,但在這裏,池中的蓮花卻開的異常的繁茂,經風吹拂,那恬淡的香氣便就向整個寒山寺傳去。
沈蒼檀恍然回神,待意識再度清醒時他便發現自己已然是到地方了,看著眼前熟悉的禪房,正是他方才來過供奉著爍朝曆代帝王牌位的房間,這讓他不由得有些疑惑。
“阿彌陀佛。”惠清抬手將手中的佛珠收好,方才又道:“既然地方已到,小僧便就先退下了,主持師兄就在屋內,陛下推門進去便可以了。”
沈蒼檀點了點頭,待目送惠清走後,他方才又推門入了屋子。
“當-當-當”
房內的香火味異常濃鬱,沈蒼檀看著牌位旁一直敲擊木魚的惠安,下意識的皺眉。
“主持找朕何事?”沈蒼檀並不是有耐心的人,尤其是被迫同咲山分開,那心情便就愈發的差了。
敲擊木魚的聲音漸停,惠安抬首看向眼前的小皇帝,許久他才緩緩道:“陛下可還記得十多年前曾與先帝一同來過此處?”
“自然是記得的。”沈蒼檀黑了臉,“但與今日之事有何關聯?”
“阿彌陀佛。”
惠安雙手合十,做了一揖方才又道:“那時先帝曾囑托老衲一件事,說若是陛下再次來這寒山寺便將所有真相通通告訴您!”
“...老衲瞧著,今日便是這真相重見天日的時候。”
作者有話說:
別管我,努力趕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