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伊特爾
前線戰況緊急, 沈幕不敢耽擱,連日趕路,直到夜色徹底落幕, 他方才吩咐了眾人停下來休息。
夜間稍涼, 沈幕獨自坐在帳篷內陷入沉思,緊皺的眉昭示著他的不安,愁雲密布, 經久不散。
這壓抑的氛圍彌漫至了帳篷外, 讓周遭之人皆不敢靠近, 直到一個少年的靠近這才將其打破。
鼻尖傳來一陣濃鬱的肉香,沈幕這才忽的回神,下一刻烤得焦香的兔腿便映入眼簾, 表皮油滋泛黃極有食欲。
“王爺,趕了一天的路了, 您吃些東西吧!”
耳邊傳來一道低沉的男聲,那聲音沈幕聽著極為耳熟, 下意識的便抬頭去看,這才發現他的身前此刻已然是站著一個人的,而這人他顯然是認得的,觀其衣著,正是今早為他駕車的侍從。
或許是因為害怕,那侍從的頭埋的極低,好似生怕被人瞧見一般, 但即便是這般,那握著兔腿的手卻沒有絲毫退回的意思。
“不必了。”沈幕收回了視線, 他以為這是侍從為了白天的事情故意的討好, 加之此刻的他實在沒有心情顧及其他的事, 抬手便拒了他的好意,此刻他實在沒有什麽胃口。
“奴知道王爺沒有胃口,但此行路途遙遠,顧及著身體多少也要吃些的。”
侍從並未被沈幕的冷漠而放棄,繼續勸說。
而沈幕已經失了耐性,冷了臉色正欲抬頭嗬斥兩句時,卻看見了來人手腕處的紅痣,這紅痣他隻在一人身上瞧見,加上白日裏那種莫名的熟悉感,因而他不由得生了疑道:
“抬起頭來,讓本王看看你!”
話音剛落,侍從便將頭埋的更低了些,言語間也多了些慌亂道:“奴生的醜陋,王爺還是不要看的好,免得汙了王爺的眼!”
然而越是這般說,沈幕便覺得愈發的好奇,抬手便將人拉近了些,那人的臉隨即便顯露了出來。
那是一張極為普通的臉,待看清來人的麵容後不知為何沈幕竟鬆了一口氣,慶幸著好在不是顧銘跟來了。
“王爺!”來人顯然有些沒有反應過來,眼中還帶著一絲慌亂。
“沒事,你退下吧!”沈幕鬆開了來人,臉上閃過一絲疲憊,揮了揮手便打發了人下去。
“是!”被鬆開了桎梏的侍從不由得鬆了一口氣,連忙又埋下了頭道:“奴這就退下!”說罷便欲轉身退下。
然而下一刻他便覺得臉上一痛,再抬頭時沈幕的手上已多了一塊異物。
“果真是你!”沈幕臉色漸暗,言語間不由得也染了些怒氣道:“我不是同你說了嗎,叫你待在王府!為何還要跟來?”
——
沈幕張口便欲叫了門外的守衛進來,然而還未出口便被顧銘給阻了下來。
“我不會回去的!”顧銘沉了眸子,語氣依舊十分的堅定,他好不容易想清楚拋棄了京都安排好的一切也要跟來,說什麽也是不會回去的。
“你覺得本王是在征求你的意見嗎?!”
沈幕頭疼的撫額,思緒是前所未有的亂,“本王早就說過,戰場上刀劍無眼,你為何還要來湊這個熱鬧,到時候打起來,本王就算有這心護你也是分身乏術的!”
“我不必你護!”顧銘皺了皺眉,側頭不去看眼前之人,賭氣般的道:“我說過我是來保護你的,而且我自己會保護好自己!”
“你如何護?”沈幕險些被氣笑,眼前這人是他看著長大的,幾斤幾兩他如何不知,怕是拿著些三腳貓的功夫便來逞強。
“我.....”顧銘欲言又止,像是想起了,瞬間又泄了氣,他自然是能護的,可是該如何解釋呢,說他是重生的,怕是會叫沈幕給當做瘋子。
見他沒了解釋,沈幕也不想再拖,“本王不管你是如何想的,但這次我是不會帶你去的,等會兒本王會安排人護送你回京都,若你敢反抗,我就叫人將你綁回去!”
“我說了我不會回去的,而且也他們綁不住我!”顧銘的臉上閃過一絲嫌棄,能綁住他的人至今還未出生呢!
沈幕不想再與他拉扯,側身便欲出去喚人,那料帳篷外此刻也正好有人進來。
“主子!”咲晴拿著剛送到的情報正欲給沈幕過目,然剛一抬頭便看見了帳篷裏還站著一人,待看清楚其容貌後不免有些詫異道:“顧銘,你怎麽在此處?”
見是咲晴,沈幕不由得鬆了一口氣,連忙擺了擺手道:“你來的正好,不知他是如何混進來的,待會兒你安排些人將他送回去。”
“此事不急”咲晴聞言收回了視線,臉上是少有的凝重,抬手將信紙遞了過去道:“這是前線傳回來的消息,主子還是先看看吧!”
沈幕極少看見咲晴這般模樣,聞言心底也生了些不安之意,抬手接過了那信紙。
一目十行,越看越心驚,再抬首時眼底隻剩一片寒涼。
“吩咐下去,今夜不必休息了,日夜兼程,我們需得快速趕到戰場!”
“是!”
見此這般,那信上的內容咲晴也猜了大半,知道事情緊急,轉身便出了營帳。
沈幕沒料想到戎族這次的勢頭如此猛烈,不過幾日的時間便又攻破了一城,怕是再等上一段時間便就要打到玉門關裏了,到時候才更加棘手,如今也隻能快些趕過去,以求能挽回些局勢,至於顧銘...
見目光投在了自己身上,顧銘知曉來硬的怕是不成了,轉而換了副落寞的神情低聲哀求道:“別丟下我,求你......”
正想著讓顧銘自行回去的沈幕,恍然見了他這般可憐的模樣頓時說不出話來,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最近顧銘將他拿捏的死死的!
“罷了!”沈幕無力的妥協道:“你也一同去吧!”
——
得了吩咐的眾人動作極快,不多時便收拾好了一切,趁著夜色再次趕起了路來。
看著顧銘隨著主子上了馬車,咲晴並不感到意外,隻是在得知白日裏的車夫是顧銘時,不免的有些詫異。
“白日裏我看見過那車夫的模樣,怎麽會是他?”
不管是容貌亦或是聲音,她實在找不出兩人有什麽相似之處,更遑論是同一個人。
“他易了容,又服了改變聲音的藥,很難叫人看出。”沈幕見她還在糾結此事,便寬慰了兩句。
然而咲晴卻是愈發的氣了,她一個藥癡怎會不知道這般簡單的江湖技倆,要說也隻能說顧銘狡猾,她怎麽也不會想到一個車夫有什麽問題!
但現在更讓咲晴好奇的並不在此,看著眼前之人複又問道:“那主子你又是如何發現的呢?”
這問題來的突然,沈幕聞言不由得一愣,想到原因不由得有些尷尬,他總不能說是認出了顧銘手上的那顆痣吧,誰會這般無聊去關注這些...
顧銘也覺得好奇,因為怕暴露,他特意去沈幕麵前露出破綻,就是想要引得沈幕看見他易容後的臉從而徹底消除疑慮,然而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即便如此,沈幕還是將他認了出來,想到此處他不由得也存了疑,同咲晴一般抬眸灼灼的看著眼前之人。
剛抬頭,沈幕便對上了兩道灼灼的目光,愈發覺得尷尬,不由得生了惱意道:“還能如何,誰家的侍從像他這般大膽的同本王說話!”
“........”
顧銘想了想,還真是......
咲晴想了想,有道理......
——
爍國邊城 蒼城;
城門外,數萬的的戎兵包圍,好似下一刻便能將蠶食殆盡。
為首的男子紅發異瞳,眉眼間是說不出的邪魅狂狷,一抬手,手中的□□便直指高牆上那為首之人,一臉邪肆道:“老兒,若你今日舉城投降,本王便饒你一命,不然你應該知道下場!”動作間極為不羈。
“呸!狂妄小兒,就算是戰死,本將軍也不會向你投降,伊特爾,若你真有本事便單獨與本將軍一戰!”城牆上的老者雖須發皆白,但說話依舊中氣十足,動作間風采依舊。
“誰要與你打?!”伊特爾一臉不屑道,“如此麻煩,省得叫別人以為本王子欺負老頭子呢!”
“哈哈哈”
話音剛落,戎族眾人便笑了起來,滿是嘲諷。
“你!”受了輕視的老者被氣的渾身顫抖,但卻無濟於事,隻能任由著城門外的眾人任意嘲諷。
“行了!”伊特爾抬手止了眾人的笑意,語氣頗有些不耐煩道:“本王子不想與你廢話!”
“若你實在不肯自己投降,那本王子便率兵踏平了你這城池!”
再抬眸時是無盡的殺意,伊特爾看著這爍國邊城最後一道防線,一臉的誌在必得,這大半月的時間他一路從本部打到這裏,就是為了攻入中原!
“所有人警戒,今日決不能放這些蠻族之人進來!”
老者麵色凝重,蒼城此刻隻餘了一具空殼,怕是撐不了多長時間,可盡管如此,他依舊有條不紊的布置著剩餘的兵力,默默期盼著攝政王的軍隊能夠及時趕到!
“垂死掙紮!”伊特爾的臉上閃過一絲不屑,“今日誰取了這老兒的首級,本王子重重有賞!”
此話一出,戎族眾人一臉興奮,士氣再度推上了最**,伊特爾要的正是這樣的效果,抬手一揮便道:“都跟著本王子一起上!”
然而未待他們衝幾步,後方的兵馬忽的亂做了一團,伊特爾還未反應過來,便有人衝到他麵前上報。
“怎麽回事?”
伊特爾看著眼前狼狽的士兵,忽的生了不好的預兆。
“王......王子!”士兵的神情有些慌亂,“爍國派的救兵到了,我們的人都被他們從後方圍住了,不過一會兒便要殺過來了!”
“什麽?!”伊特爾臉色大變,“線報不是說還要再過幾日他們才會趕過來的嗎?怎麽會這麽快!”
“這...屬下也不知.....”
“廢物!”伊特爾臉色愈發的陰沉,“你可看清,他們來了多少人?”
士兵被嚇得渾身一顫,聽見問話方才連忙道:“粗略估計差不多有十萬之多!”
“該死!”伊特爾有些氣急敗壞,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要在此刻,因為士氣正旺,這半月他乘勝追擊,接連拿下幾座城池,與之而來的他們也已經許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此刻早已是人困馬乏。
他原本想著拿下蒼城後再做休整,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爍國的軍隊來的如此的快,想到馬上便要到手的東西要轉送他人,伊特爾的心裏有些不甘。
然他深知,若此刻與之硬碰硬是撈不著什麽好處的。
“都隨本王子退回營地,擇日再戰!”
“是!”
不做遲疑,大手一揮,伊特爾便領著眾人往回奔去,臨了再次看向那蒼州的城門,他極有自信,不日這蒼州必定會再次成為他的囊中之物!
——
“如何,那些戎族可撤兵了?”
蒼城不遠處的山巔上,一輛飽經風霜的馬車正靜靜的停在哪裏,一張精致卻又帶著點疲憊的臉從中探出,正是從京都趕來的沈幕等人。
“撤了,跑得還挺快!”顧銘看著那瞬間潰散的軍隊,臉上閃過一絲嘲諷,就這般的也敢學別人造反,若放在前世,這些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沈幕聞言不由得鬆了一口氣,幸好是退了,不然還有些麻煩,這幾日他們日夜兼程,整個軍隊都沒怎麽好好休息過,早已是疲累不堪,如今一到便要對上怕也是討不了什麽好處。
他也是在賭,賭那些人也不敢冒險,慶幸的是他賭對了。
山巔上不時有風吹過,涼的刺骨,顧銘看著沈幕那有些蒼白的臉色,連忙又將人按回了馬車道:“幕哥,山上風大,你快些進去,休息一會兒,稍後我們便進城了!”
不說還好,經顧銘這麽一說,沈幕竟真覺得有些困了,連日來的趕路讓他疲憊不堪,如今及時趕到他也鬆了一口氣,退回至馬車內時,剛碰上軟枕意識便開始模糊起來,不一會兒就沉沉的睡了過去。
而馬車外的顧銘剛一掀開布簾看到的便是這樣的一副景象,入眼沈幕那恬靜的睡容,不知為何,他莫名的有些滿足。
不時有風從崖壁上吹過,過於嬌嫩的枝椏盡數被其折斷,隻留下了最堅硬的來。
像是受了什麽蠱惑一般,騎在馬背上疾馳的伊特爾不由自主的將目光投向了不遠處的山巔處,奈何入眼的卻隻有那一片茂密的密林。
作者有話說:
我勝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