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心亂了

“欒老將軍”

數萬的兵馬擁著一輛馬車湧入蒼城, 須發皆白的老者踉蹌的下了城牆,待看清了來人當即激動的迎了過來。

“王爺,老夫可算是將你等到了!”

沈幕屈身將人扶起, 看著眼前這老將軍那滿頭的華發, 一時間心中竟生起了一股悲涼之感。

“欒老將軍,辛苦你了!”沈幕深知,若不是這眼前這位老將軍死守, 這蒼城怕是撐不到他們的人馬來的。

老者渾濁的雙眼頓時含了淚, 言語之間愈發的激動, “末將沒有辜負老先帝的信任,那賊人入不得我爍國疆土半分!”

欒老將軍沈幕是認得的,而他口中所說的先帝也並非是他的皇兄, 而是他那已死去多年的父皇,原文中欒老將軍與老先帝從小玩到大的至交好友, 當年兩人一同征戰天下,爍國能有今日這般大的疆土, 便有其一半的功勞,隻後麵父皇去世,他便從此一蹶不振,而後更是自己請命到了這邊疆苦寒之地苦守。

沈幕心知,人這一生知己難求,他想欒老將軍怕就是將父皇當做了他的畢生知己吧,不然也不會大老遠的跑到這蒼城來, 也不願意呆在京都那個傷心地,人最怕的便就是得到後又失去了...

將欒老將軍扶起, 沈幕抬首便隻看見了城內的一片荒蕪, 破敗的街道, 還要搖搖欲墜的房屋,他看著殘肢斷臂的士兵,還有那骨瘦如柴的百姓,第一次察覺到了這個世界身臨其境的痛苦。

他皺了皺眉,憶起前幾日給他傳來蒼城已斷糧幾日的書信,立馬便對著一旁守候的將領問道:“此次我們帶的糧草還剩多少?”

杜仲思考了一會兒便立馬回道:“若是按我軍的人數,還能撐上三天。”

因為急著趕路的原因,他們此次出兵並未帶有多少糧草,恐拖累了行軍速度,又加上路上的消耗,所以剩的並不多。

這事情有些棘手,沈幕心思轉了一圈複又問道:“朝廷的糧草最遲幾日送到?”

“最快也得七日後!”杜仲如實回道。

七日?這時間顯然是來不及的,沈幕抬首看了看城內的百姓,又看了看身後的士兵,隨即沉了沉眸子便吩咐道:“拿出一半的食物分給蒼城的百姓。”

“這...”

杜仲麵露遲疑,他們所剩糧草本就不多,若再分給百姓,士兵們吃不飽肚子,這仗還怎麽打?

然他到底也沒將話說出口,眼前這人是京都赫赫有名的攝政王,出了名的說一不二,想起那些雷厲風行的手段,此人必定是不喜歡別人反駁他的。

那些百姓顯然是餓極了,待那已經發幹的麵餅接到手中,下一刻便迫不及待的狼吞虎咽起來,一瞧便知道已有好幾日沒有吃過飯了。

沈幕表情凝重,情緒也有些低沉,一旁的顧銘見狀拉了拉他的衣袖,臉上盡是擔憂的神色。

“無事。”沈幕側身看去,搖了搖頭安慰到。

如此下去,顯然是不行的,沈幕如此想著,暗暗的他有了一個大膽的計劃,轉而望向一旁的杜仲吩咐道:“剩下糧草你也一並拿出來吧,今夜讓將士們一並吃個飽!”

“王爺,這怎麽可?!”若是前麵的事情杜仲還能任由之,但是此刻卻是萬萬不能了,他模糊間已經有所猜測,一臉激動的道:“那糧草還有七日才能送到,若今夜一並吃完了,剩下的日子可怎麽辦?王爺不可意氣用事!”

衝動,意氣用事,沈幕如何不懂,然......

恰逢此刻得了吃食的百姓也徹底回過了神來,看著周圍大批的士兵,他們忽的激動起來,振臂高呼:“朝廷,是朝廷派人來救我們了!”

越來越多的人反應過來加入其中,男人,女人,孩童,他們無一不在呼喊。

“爍國萬歲,爍國萬歲!”

“爍國萬歲,爍國萬歲!”

看著眼前一幕的沈幕未再解釋,隻緩緩的道:“讓將士們吃飽好好休息一夜,明日我們有一場硬仗要打。”無論與否,他想,此戰是非打不可的!

入夜;

因為白日裏沈幕休息過,因而入了夜,他反而不那麽困了,屋內的燭火閃爍,他低頭打量著桌上的地勢圖,默默籌備著明日的計劃。

臉上的愁雲不散,直到一隻熟悉的信鴿忽的闖入房內,他抬手取下了紙條來,待看清其上所寫後,這才如釋重負般,臉上也帶了些淺薄的笑意。

火光逐漸將紙條吞噬,待到要燒至手指時,沈幕方才將其放入一旁的火盆裏,直至化為一抹灰燼。

“咳...咳咳...”

沈幕盯著那抹灰燼看的有些入神,直到一股寒風透過有些破損的窗戶吹進,他忍不住顫了身體,劇烈的咳了起來。

“幕哥!”

正在裏屋收拾床鋪的顧銘忽的聽到這咳嗽聲,立馬便衝了出來,待看到趴在桌子已咳滿臉通紅的沈幕時,當即被嚇了一跳,連忙跑了過去將人擁住,抬手扶背試圖沈幕的痛苦。

“幕哥,你沒事吧?!”眉目間盡是擔憂。

然沈幕卻是無法回答。

五指緊緊的抓住桌角,因為過於用力的緣故,細白的手背上暴起的青筋肉眼可見,他渾身忍不住的顫抖,險些以為自己便要就此咳死過去。

然而沈幕命大,過了一會兒,那股癢意方才停息了下來。

“幕哥...”

見著沈幕痛苦的模樣,顧銘急得眼睛通紅,一想到方才的那股無力感便覺得心如刀絞,他不敢想象,也不願想象。

言語間不由得有些慌亂,感受到掌心處那抹冰涼,還有那瘦弱到隻需輕輕一折的手腕,顧銘第一次意識到,原來一個人竟能脆弱到這般模樣。

“我沒事。”緩過神來的沈幕見自己被顧銘擁著,多少有些不習慣,下意識的便將人推了開來,但想到此人是因為過於擔心自己的緣故,又忍不住緩了聲音,沙啞著嗓子安慰道:“你不必擔心我,許是初到此地,我這身體還沒適應過來,明日便就好了。”

被推開的顧銘有一瞬間的失落,然而見人與他細心解釋,方才又緩和了些,隻那些話他是一句都不相信的。

“既然如此,幕哥還是早些休息吧!”顧銘道,“此地夜裏天氣涼,怕不適合久坐,省得幕哥又像方才那般。”

正說著,顧銘便拿了一塊麻布將那窗戶破損的洞堵了個嚴嚴實實。

沈幕愣了愣,低頭看著複又將自己的手拉起的少年,思索了一會兒複又道:“如此也好。”

因為房間緊張的緣故,沈幕不得不與顧銘休息在一處,他先前本想拒絕,畢竟他並不喜歡與旁人有過多的接觸,然而又一想到在屋外寒風休息的將士們一時又沒了話,而且若顧銘不與他住,便也隻能在屋外吹寒風,如此,總歸是不好的。

“幕哥,是想睡裏麵,還是外麵?”

顧銘將人拉進了屋內,眼底閃過一絲莫名的暗色,他抬眼看了看身旁有些局促的人問道。

說實在的,沈幕多少還有些排斥,然而他轉念又一想,其實他與顧銘也不止一次睡在一處了,那感覺也不是太糟糕,因而也就又釋然了,與是他回道:“都行。”畢竟都睡在一處了,是裏是外他都不太介意。

“好吧!”得了這個回答的顧銘並不感到意外,隨即便笑著道:“既然如此,幕哥就睡在裏麵吧,這樣也舒服些。”

聞言的沈幕有些疑惑,他並不明白這話裏的意思,這裏外在他看來並沒有差別,然而下一刻他便後悔了,他天生體弱,每晚入睡前手腳都極為冰涼,王府裏還有暖爐,在此地顯然是不行的。

隻是讓他沒想到的是少年的身體竟這般溫暖,剛一躺下,身邊便有源源不斷的熱意傳來,跟個火爐似的,再加上睡在裏麵,窗外的寒風大多被少年擋了去,不多時他的身體便暖了起來,睡意一下子便湧了上來。

臨徹底睡過去時,沈幕還在心想,若每夜都有這火爐陪著,那便是再好不過了...

月色漸濃,顧銘看著瞬間入睡的沈幕,臉上的笑意漸濃,沈幕生的漂亮,他一直就知道,隻是他以前並未在意,如今這般安靜,這般近的看他,恬靜的睡容叫人看著心安,仿佛受了蠱惑一般,下意識的便要抬手撫上那玉白的臉龐。

“啪”

直到桌上的蠟燭崩射出火星,他才恍然回神,看著那快要接觸到沈幕臉龐的手當即有些懊惱,連忙將手收了回來,臉上也因這動作漸漸的泛起了一層不正常的紅暈。

“該死!”顧銘低聲咒罵著自己,暗道自己怕是發神經了。

秉著眼不見,心不煩,顧銘抬手便滅了燭火,閉上了眼睛便欲直接睡覺,然而老天爺就是像在故意跟他作對一般,此刻他心煩意亂怎麽也睡不著。

許久,暗夜中的少年終究抵不過這種折磨,再度睜開了雙眼,與之還有的是那寂靜夜色中胸腔內心口處不斷劇烈跳動的聲音......

作者有話說:

感覺沈幕被我弄的有些強了,也算是強受了,哈哈哈感謝在2022-01-12 23:53:02-2022-01-15 22:17:5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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