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六年後
六年後;
天朗氣清,今日的北門大街尤其熱鬧。
“聽說了沒,蘇尚書家那小公子回京了!”
“那可不,聽說前幾日可鬧得浩浩****的,人還未到,那些早得了消息們的女子便將城門處圍了個水泄不通,直到後麵官府出了麵才將此事擺平,可是你猜怎麽著,如此大的陣仗,那些苦守的女子們卻是連麵都沒見著,後麵才知道那蘇小公子其實早就已經在前一天晚上連夜趕會府了。”
“哈哈,如此這般倒符合了那蘇小公子的性情了!”
“那可不是,這美人投懷送抱固然欣喜,但這多了也著實難以消受啊!”
“自然,想那蘇小公子不僅長相俊美,更是文采斐然,三歲便能識字,五歲便能熟讀四書五經,七歲更是能出口成章,不說是那些養在深閨裏的女子,便是我等也多有傾慕之情啊!”
“是啊,這蘇小公子的確是當世精才絕豔之人,隻是...這蘇小公子似乎不怎麽中意仕途,聽說當年正是蘇尚書逼得他去考取功名,這才使得蘇小公子連夜出走京都,周遊了大半個爍朝,前幾日方才回來。”
“唉!倒是可惜了,蘇小公子若是肯從仕,那必定是為如今的爍朝如虎添翼!”
“唉,宋兄此言差矣,文人尚且自有風骨,更何況是蘇小公子這樣的人物,因此也不必多有傷懷,聽說蘇小公子今日在第一樓設宴宴邀天下文人才子,不知宋兄可願同去!”
“這是自然,陸兄且先請!”
“宋兄,請!”
兩人相視一笑,緩步前行,手中折扇輕搖,自成一股文人風流。
春日,微涼清風拂過,第一樓外所掛的書卷被吹的沙沙作響,任其在風中四處飛揚,淡甜清雅的墨香縈繞在整個樓內,今日的第一樓尤其的熱鬧。
“山莫兄,幾年不見,你這一手丹青倒是愈發的精湛了!”
位於第一樓的最高處,幾個身著寬大青衫的年輕男子此刻正圍在一方紅木桌前,對於那桌上栩栩如生的畫卷連連稱讚,溢美之詞不絕於耳。
“子衍兄謬讚了,不過是這幾年周遊各地,見識的多了,而我也不過是把各地所見風景搬到畫上,若真和我親眼所見風景相比,怕也是相形見絀,不及其萬分之一。”
被圍在眾人中間的青年不同於其他人的寬大青衫,而是一身靛藍色錦袍,腰間墜著一花紋複雜的玉佩,頭頂被一碧玉簪子束起,更襯的其風華無兩。
蘇山莫抿唇輕笑,臉上是說不出的溫潤神態。
宋子衍聽的一臉豔羨,言語之間也不由得多了一絲向往道:“還是山莫兄灑脫,若有朝一日得了機會,我也定要同山莫兄一般去看盡這山河萬裏,到時候,也不知能否同山莫兄同行?”
“這是自然。”蘇山莫將手中的畫筆置於水中,任由那筆上的墨汁四散開來,在水中慢慢消融,待將那畫筆拿起,先前清澈見底的水池也早已被染黑。
眾人你來我往,待蘇山莫停了筆,其他幾人便也就開始各自發揮其所長,作詩,寫字,丹青,各有其精妙之處,唯餘了蘇山莫興致不高,隻半坐在木欄延伸處,低頭看著街上人聲鼎沸,與其他幾人格格不入。
“蘇小公子,我們主子有請!”
蘇山莫正看得入迷,冷不防的被人打斷了思緒,再溫潤的性子也有了絲惱怒,轉身看著眼前高大的黑衣男子,語氣也不自覺的帶了些不耐道:“你家主子是誰?我為何要聽你的!”
黑衣男子似乎早就料到了蘇山莫會如此反應,伸手自腰間拿出了一隻香囊遞了過去,和聲道:“這是我家主子交予蘇公子的,待公子看過後便會明了。”
蘇山莫雖心底不爽,但總歸眼前這男子態度和緩真誠,隻沉思一會兒便也就將那香囊接了過來。
一入手那如雪鬆般清冽的冷香便湧入鼻間,那味道極其好聞,沒來由的,蘇山莫先前還有些煩悶的思緒瞬間被撫平。
打開香囊,是一張經過折疊的宣紙,蘇山莫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伸手將其拿出,緩緩打開,一段自成風骨的字體便隱入眼簾,這讓他難掩驚豔,但再一細看其內容,臉色瞬間陰沉,看向眼前的黑衣男子也是難掩怒氣道:“你主子在那兒?我要見他!”
——
第一樓素來為文人所向往之地,不僅因為此地人才濟濟,更重要的是這裏總有幾個不向外人使用的包廂,而這幾個包廂也大多為朝中權貴所擁有,若真是有真才實學的文人,那一飛衝天之日便指日可待了。
蘇山莫隨著黑衣男子入了拐角,一處包廂便映入眼簾,隨著門被推開,他也一同入了廂房。
“主子,人帶來了。”
黑衣男子對著屏風內的人恭敬行禮,蘇山莫的臉上閃過一絲莫名,他雖不知道這屋內的男人是何身份,但能在這包廂內,那身份也必定不簡單,但他終歸是自由灑脫慣了,而對於京都的人他也一向沒有好感,因此他的語氣算不上好,帶著些質問對著屏風內的人道:“就是你想見我?”
“嗬......”
一陣低沉的輕笑,屏風內的人漸漸有所動作,繞過層層疊疊的珠簾,一張難掩殊色的臉龐便展露了出來,隻見他朱唇微啟,聲音低沉柔和道:“蘇小公子,想見上你一麵還真是有些不易啊!”顯然正是那朝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攝政王沈幕。
舉世無雙的容貌,就連被稱為有潘安之貌的蘇山莫也不由得的愣了神,待再反應過來時他已經隨著那人進了裏屋入了座。
猛地記起自己此行所來為何,蘇山莫當即掩了眼底的驚豔之色,伸手將剛才香囊裏的紙張拿了出來,冷聲質問眼前之人道:“不知公子你這紙上寫著的是為何意?!”
沈幕伸手接過,「朱門酒肉臭,路由凍死骨」幾個字便映入眼簾,正是不久前他的手筆,思及此他也隻是展顏一笑看著眼前的青年道:“一直聽說蘇小公子文才斐然,怎麽如此淺顯的意思也不懂,莫不是這些年所傳都不過是些虛名罷了!”
——
“你不必激我。”蘇山莫嘲諷一笑,他自然懂得那詩句的意思,看著眼前之人也多了一絲鄙夷道:“我是不會從仕的!”
“哦......”沈幕並不覺得惱,反而愈發的來了興趣問道:“那我可否問一句為何?”為了讓其安心,他又繼續道:“你但說無妨,此地隻有你我二人,若是說錯我也不會怪罪於你。”
“嗬......”
蘇山莫對朝廷早已多有怨言,他知道眼前這人身份不俗,又得了承諾,一時間也就不想再多有顧忌道:“朝廷腐敗,權力分散,官員私下也各自為陣營自成一派,完全不顧底下百姓死活,整個朝廷已經從內裏開始糜爛了,我何必再陷入進去,反正不過是杯水車薪罷了!”
“倒是我高看你了。”不複剛才的溫和,聽了蘇山莫的話沈幕神色間多了些怒氣,言語之間也多了絲嘲諷,看向眼前之人帶了些失望。
蘇山莫被他這態度弄得有些惱怒,當即便暗了臉色冷聲道:“你這是何意?!”
沈幕也不甘示弱當即便回懟了回去,正色道:“事情還未開始去做,便開始挫自己的銳氣,你若不去做便又怎會知道是杯水車薪!”
蘇山莫:“........”
“蘇小公子,這麽些年你周遊各地,應當比我更知百姓的不易,那麽你為何不能嚐試著去為他們做些改變呢?”
災荒不斷,枯骨滿地,易子而食,這是遠在天子腳下之外的偏僻之地顯而易見的場景。
蘇山莫不再說話,眼底閃過一絲迷茫。
沈幕繼而又笑了笑,帶著些諷刺道:“難不成是蘇小公子舍不得這一身的榮華?蘇小公子可知就你現在這一身的綢緞已夠平常百姓花銷半年還有餘了!”
“我沒有!”蘇山莫難得的慌亂,下意識的便出口否認。
沈幕見狀便也就不再繼續,待他冷靜了些這才道:“若你願意信我,五年之內,那般的景象我必定讓他不會再出現。”
“嗬......”蘇山莫還未從剛才的事情緩過神來,此刻顯得有些無力,恍惚道:“我憑什麽相信你...”
“就憑你也同我有一樣的心思。”
那話意味深長,屋內再度陷入沉寂。
許久,蘇山莫才抬頭看向眼前之人,神色之間多了一絲從未有過的堅定。
“你想讓我怎麽做?”
見目的達成,沈幕也不由得鬆了一口氣,緩緩道:“再過半月便是三年一次的科舉,我希望你能參加!”
“好!”幾乎是沒有一絲猶豫,蘇山莫馬上便答應了。
沈幕眼中含笑,看著眼前氣質與剛才截然不同的青年溫聲道:“既如此,那我便等著蘇小公子的好消息了!”
作者有話說:
文中詩句出自唐·杜甫《自京赴奉先詠懷五百字》詩:“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