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啟蒙
“那該怎麽辦呀?”容娟急了。
“我隻能,隻能從了他……再給他求情道歉。父親的徭役說不定會輕上許多,再求他們給點銀子……”容婷顫抖著說道。
父親從來沒有因為她是女孩而苛待她,弟弟容景也對她非常友愛,二妹和小妹也是。她必須回報他們。
“那可是火坑啊。”容娟急的滿頭大汗,“趙光的正房娘子善妒,已經死了兩個小妾了。”
容婷苦笑一聲,“我都順著大娘子,總會活下來的,我下午就去找趙光。二妹,你千萬別聲張。不然父親也好,小弟也好,都會……”
“都會怎樣?”容婷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容景打斷,“大姐,你想都別想。”
容婷和容娟嚇了一跳,看著悄無聲息出現在他們麵前的容景。
“我之所以考科舉,是為了讓你們生活的更好。不是想踏著你們的屍體,給我鋪路。”容景說。作為一個女性,她很討厭那些吸姐妹血的男子。
不過,眼下的問題也必須解決。
在原書中,容澤沒過多久就去世了,這固然和兒子早逝有關。但直接的原因卻是徭役。容家拿不出銀子,容澤隻能出力。他年齡大了,雙腿殘疾,早年流放亦受了不少苦。最近雖是夏日,但河水依然冰冷,長久泡在河水中掏淤泥,寒氣入骨,讓容澤原本就弱的身子更加雪上加霜,不久後重病而亡。
“你們做飯,我出去一趟。”說完,容景就朝門外走去。
“小弟,你去哪裏。”容婷和容娟叫住了她,她們現在將容景看的比眼珠子還緊。
“去碰碰運氣。”容景說。
“那我們跟著你吧。”
“也行。”
看著麵前的孩子鎮定自若,絲毫沒有因為被派重役而著急上火,容婷和容娟不由得對她升起一股信心。
兩人點點頭,“好!”
她們跟著容景,容景搜尋著原身容嫣的記憶,沒多久就來到了一處寬敞的院落前。院落用籬笆圍起,裏麵種了不少青菜蘿卜,十幾隻雞鴨四處走動,歡快的撲騰著翅膀。院落之後,是幾座堅固的紅磚瓦房,窗明幾淨。雖算不上富麗堂皇,但也整齊小康。
“這不是劉員外家嗎。”容婷驚呼道,劉員外是現在溪崗裏的裏甲老人之一。就是他將趙光訓斥了一番,所以趙光才收斂不少,至少不敢明麵上作妖。
“小弟,你該不會是想……”容婷心思玲瓏,很快猜出了容景的想法。“這,不太好吧。還未稟明父親。”
容景笑笑,“大姐,別擔心,我自有分寸。”
片刻後。一個下人將容景三人迎進了屋中。正中堂屋的太師椅上,坐著一個形貌富態,年近花甲的老人家。正是裏甲老人劉員外。
“劉員外好!”容景拉著兩個姐姐朝他鞠躬,“前幾日承蒙您關照,但最近我一直身體不適,今日才前來道謝,請您見諒。”
“無妨無妨。主持裏中的公道是我的職責。”劉員外笑的和藹,“而且。前幾天令尊才來過。”
他眼中劃過一絲譏諷。上次容澤好歹帶了兩壇酒過來,這三個孩子卻兩手空空。
“劉員外宅心仁厚,公允正直,說是我們的再生父母也不為過。更是我們溪崗裏的表率。我今後一定以您為榜樣,克己修身。”容景將他的不屑看得清清楚楚,但嘴上卻彩虹屁不斷,表情也格外真誠。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劉員外臉上的笑意深了些。
容景繼續說,“要不是您在,我們早就家破人亡了。”
劉員外哈哈大笑,“哪有這麽誇張。”
容景趁熱打鐵說,“也因著您對趙光的訓誡,他最近沒來騷擾大姐,我也清淨了許多。把之前落水丟下的功課都補上了,父親說,我再去私塾念個一年左右,說不定就能考上童生。”
“你能認真讀書,那自然是極好的。”劉員外抿了口茶,神色又恢複了淡漠。
見他不為所動,容景咬咬牙,“剛才我過來的時候,看見田裏長勢良好,據說您經常督促懶惰的農人,讓他們積極務農,想來我們溪崗裏在您的監督下,裏中公銀會豐盈不少。”
劉員外的笑僵在臉上,他直直的看著容景,“是你父親叫你們來的?”
他知道趙家想收拾容家,給他們派了重役。容家拿不出銀子,又不想去河道掏淤泥,所以求到自己這裏來了,想借裏中公銀。
裏中公銀確實可以用於裏中的公共事業,或是救濟貧苦家庭。隻要裏長趙秀和他們裏甲老人點頭就行。
上次容澤過來的時候,已經委婉的提過一嘴,但自己也委婉的回絕了。
沒想到,容澤卻還不死心,居然讓他的三個孩子又來。萬一這三個孩子撒潑打滾,他們不要麵子,他還要麵子……
劉員外的眼神越來越沉。
容婷嚇得緊緊拽住容景的手。糟糕,裏甲老人生氣了。容娟則一臉懵逼,不明白狀況。
容景輕笑一聲,行了個禮,“哪裏,是我們自己來感謝您的。”
“時間也不早了,我們先行告退,就不耽誤您用午膳了。”容景說罷,又行了個禮,帶著容婷和容娟便離開了。
“慢走,不送。回去好好讀書啊。”
看著姐弟三人的背影,劉員外長長的鬆了口氣,隨即,又重重的歎了口氣。“倒是個聰明知道進退的,可惜了!”
“你這老頭,就這麽眼睜睜的看人家走了。”一道身影從旁的屋子裏閃了進來,這是個老年婦人,劉員外的妻子何氏。
“你怎麽就不幫他一把。”何氏有些氣悶。這容景據說聰明非常,比趙光還強,中秀才是遲早的事,以後說不定還會中舉人。那個時候,他會記得自家的幫助,給予豐厚的回報。
更何況,他們家裏還有個年歲相當的孫女,要是可以借此機會締結良緣。以後他們的孫女會成為秀才夫人,甚至舉人太太。孫女再提攜孫子一家,劉家何愁不能興旺發達。
她不明白,為什麽自家老頭子會袖手旁觀。不過一兩銀子,就是十兩,他們也能輕易拿出來。
劉員外搖搖頭,一臉惋惜,“容景相貌如何。”
何氏詫異的看著他,“十裏八鄉,就沒有比他更俊俏的孩子了。”
不光是容景,還有他的兩個姐姐,還有那個和他一模一樣的早夭妹妹,也都是美人坯子。就算是容澤,雖然飽經滄桑,但依然能看出俊秀的五官輪廓。
“你知道為什麽嗎?”還不等何氏回答,劉員外就說,“因為,他們是容頤的後人啊。”
據稱,容頤當年正是因為容貌太盛,他會元的成績被忽視,還不等考才學,就直接被點了探花郎!
*
另一邊。容景和兩個姐姐走出劉員外家門。容娟依然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麽。容婷猶豫了片刻,忍不住問,“小弟,你不是找劉員外借錢嗎,為何不開口?”
“我試探了,但他不肯,所以我沒有說破,給彼此都保留麵子。”容景說,剛才她又是高帽子誇讚劉員外,又是說自家窮,又是展現自身實力。但劉員外不接話,還問是不是容澤讓他們來的。
容景猜測,容澤應該也來過,也借過錢,但卻無功而返。
”為什麽?”容娟聞言不信。一兩銀子,或許對他們家來說是一筆巨款,但對裏甲老人劉員外不過是毛毛雨,更何況,還可以從公銀中支出。
“可劉員外明明罵了趙光,幫了我們呀。”容婷也想不通。
容景垂下眼簾。一兩銀子,對劉員外確實算不了什麽,用來給自己賣個人情,以後他會收獲更多。但精明的劉員外卻並沒有這麽做。
這說明,比起自己日後帶給他的回報,他更懼怕某種風險。而這種風險多半源於自己的身份:容頤的後人。
雖然父親容澤已經複為民籍,但那是大赦天下的結果。容頤的罪名依然沒有被除,容家所有讀書人的功名也沒有恢複。
自己的身份,說到底還是有些敏感。
所以,劉員外可以主持公道,因為他是裏甲老人,並且還可以借機敲打趙家獲取好處。但他絕不會幫助自己,幫助容家。他怕自己以後出事,他會被牽扯。
看著腳下坎坷的土路,容景眉頭皺的更緊了。
容景三人回家後不久,容澤也回來了。他割了點肥肉,又帶回二兩鹽,讓容婷混著炒菌子吃。
很快,熱氣騰騰的飯菜端上桌來,簡單的肥肉炒菌子,野菜湯,糙米飯,在後世看來簡陋至極,容景卻吃得津津有味。她思慮了片刻,還是將剛才去找劉員外的事告訴了容澤。
“你做的不錯,能為父親考慮,是個孝順的孩子。而且你既不迂腐,也不剛直。”聽完容景的話後,容澤道,“但你別記恨劉員外,人家幫你是情分,不幫是本分。”
容景嗯了一聲,“我不恨他。他畢竟沒有傷害我們。當然,也不會感激。”
容澤點點頭,又看向容婷,“婷兒,你也別著急,這次的徭役我已經有了應對之法。”
他從懷裏掏出一塊碎銀。
其餘三人瞬間驚呆了,家裏已經窮的底朝天了,怎麽還會有銀子?
作者有話說:
哇,發現收藏居然近20了,感謝各位支持的小天使。打算衝一把下周榜單,今天加更。再次求收藏,存稿已經到入社學了,絕對不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