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啟蒙
“今日我去城中,遇到大井裏的裏長,我問他們那邊有沒有人要寫書信。一番交談後,裏長知道我急需用錢,於是便同我商議,我每月逢五逢十,去大井裏代寫書信。不論多少,一年統共給我一兩銀子。這銀子是我預先支取的,明日正好十五,我去那邊寫信。”
“我們有錢了,你們不必再擔憂。特別是景兒,好好念書才是正事。”
容婷高興的快哭出來了,容娟也大呼太好了。看著他們,容景目光微動。在原書的劇情中,容澤在兒子死後,頹廢了好長一段時間,生生錯過了這次機會。
容澤心中也感歎不已。要是沒有小女兒代替兄長參加科舉,他整個人都看不到希望念想,哪裏還會如此積極的尋找活路。
眼見徭役之事解決,容景安定了不少。下午讀書也格外認真,容澤先考她上午的學習成果,見她已經能夠完整的背出《聲律啟蒙》上卷第二“冬”,心中欣慰更甚。
“很好,明日你可以繼續往下背誦。但已經背下來的也記得時常拿出來溫習,溫故才能知新。”容澤說完,又拿出一支破破爛爛的毛筆,將筆尖蘸滿清水,在破舊的書桌上書寫起來。
“景兒,你天資頗佳,有過目不忘之才,但你到底年歲太小,身量不足,力氣不夠,所以在書法一道更要多下功夫。下筆要穩,手腕要……”容澤邊寫邊演示。
給小女兒開蒙已經有幾天了,他知道這孩子以前在他給兒子開蒙時就已經在一旁學了很多。但他沒想到,這個孩子居然已經能夠認識啟蒙書上絕大部分的字。短暫詫異後,他又平靜了下來。這孩子是神童,說不定還是祖父雷山公轉世,出類拔萃並不奇怪。
不過,當他看到小女兒那一手歪歪斜斜**的字體後,又笑了。心道就算是轉世,某些才華也需得從頭學習。故而對容景的書法教導,他格外看重。他希望,日後容景也能寫出雷山公那樣的好字。
容景麵上謙虛,內心卻瘋狂吐槽。她的書法,還有國畫,其實很可以的,還得過獎賣過錢。現在她成了幼童,這些才華根本不能顯現,她隻能藏拙。
容澤教了一會兒,又讓容景寫了一會兒,一碗清水寫完後,容澤說,“今日就練到這裏吧。”
他又拿出一本史書,“下麵講曆史。”
容澤的啟蒙方式學自他祖父容頤,除了識字、練字、背書外,在正式講授四書五經之前,還會先講曆史,順帶在其中插入諸經、諸子的內容,有點像後世的專門史講法。這種啟蒙方式,不僅學的更多,而且更便於以後的理解,特別是對經義的理解。
這個朝代名為大雍。雍朝之前是宋朝,但容景發現,這個世界的宋朝隻到北宋,並不包括南宋。再往前的唐漢乃至先秦,其曆史都與她原本的世界一樣。無論是版圖、人物,還是曆史事件與科技發明。
但到了雍朝,曆史就變得混亂駁雜。雍朝出現了很多明清著書,但作者卻截然不同。明清時重要的政治人物、學者也都不見了,而是出現了另外的人。比如北宋張載張橫渠所言的,“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曾經被容頤判為橫渠四句。但在容景原本的世界中,橫渠四句是近現代學者馮友蘭提出來的。
容景認為,她必須好好區分這兩個世界的曆史,所以聽得格外認真。
不知不覺,下午很快過去,日暮西山,嫋嫋炊煙升起後,又是一頓簡單的野菜粥晚餐。
夜幕降臨,某些富裕人家會點上蠟油,供學子晚上挑燈夜讀。但容家沒這個條件。而且容澤也不讚同這種做法。容頤曾經說過,一味苦讀是沒有效果的,人的精力隻有那麽點,晚上熬夜不僅傷眼而且傷神,還不如好好休息,讓腦海悄悄的自我鞏固。
容景聽完後,越發覺得容頤是個深不可測的人,有著超越這個時代的智慧。
“可惜我不能瞻仰曾祖的風采,親自聆聽他的教導。”容景惋惜道。
“無妨。”容澤目光微動,“隻要你能傳承他的精神。”
*
第二天一大早,容澤就起身前往大井裏代寫文書。
容婷照例在家邊做繡活邊做飯。但容娟卻不如昨日那般待在家裏,她要去錦州城裏的陳家做活。
看著容娟飽經風霜的稚嫩臉頰和滿是老繭的雙手,容景想了想,“二姐,你帶我去城裏看看吧。”
容澤雖然湊齊了這次徭役的銀子,但他們家依然很窮。如果再來一場風雨,他們會再度崩潰。難得容澤一整天都不在家,自己必須想辦法找點錢賺。
溪崗裏太小,容景想去城裏看看,有沒有賺錢的門路或是將自己能力變現的機遇。
“父親叫你在家好好溫書。”容娟還沒說話,容婷就不讚同的說道。
“可我一連讀了好多天的書,我累了,我想放鬆一下。”容景挽著她的手,抬起小腦袋,無辜的眨著眼睛拚命賣萌。
她知道兩個姐姐看她看得緊,她也隻能豁出臉皮扮演一個賴皮可愛的幼童。
“我每天上午讀書,下午讀書,晚上腦子裏還要回憶思考,我覺得我整個人都快爆炸了。”她癟著小嘴,看的兩個姐姐心疼不已。
容娟最先受不了,“那就讓小弟去吧。”
“好吧,但我也要去。”容婷歎了口氣。二妹要在陳家打工,沒空盯著容景。
容景興奮的嗯了一聲,雙眼亮晶晶的,像個小狗。
從溪崗裏到錦州城,隻用經過東成廂,距離不遠。平日裏容娟和裏中幾個打工人結伴,今日又加上容景和容婷。一路人卯時出發,辰時就到了。
其餘人各自去了打工的地方。隻容景和容婷跟著容娟。
容婷顯然鮮少來到州城,看著青磚瓦房與整潔的街道,眼中露出驚豔。
容景卻不怎麽在意,前世見慣了高樓大廈,眼前的這一切更像旅遊區古鎮,但是更顯破舊淳樸。
到了陳家後,容娟先進去了一趟,出來的時候,她將一大把銅板塞給容婷,這是她今日的預支工資。“大姐,你帶著小弟好好玩。”
“我去幹活了,申時末在這裏碰頭。”
說罷,她又踏入了陳家。
容婷摸摸容景的腦袋,“小弟,你想去哪裏。”
“集市,書肆,畫肆……”容景掰著手指認真的數著,容婷溫柔的笑笑,說好。
兩人都是第一次來州城,沿途不斷問路。她們先去集市。集市單獨設了兩坊,各種蔬菜水果、牛羊肉類,還有琳琅滿目的工藝品,沿街叫賣頗為熱鬧。容婷看的眼睛都直了。
容景也仔細的觀察著這些貨品,默默的在心中記著它們的來源、賣價與行情,雖然一時半會兒不能做買賣發家致富,但總得做好長期的規劃。
“小弟,你想買點什麽。”容婷稍微平靜了些,低頭卻見容景目不轉睛的盯著那些商品,眼中光芒閃爍。這讓她有些緊張,因為她們的錢太少了,隻夠吃飯,還是不那麽豐盛的飯。
“我不買,我就看看。”容景搖搖頭,“現在看完了,我們去下一個地方吧。”
下一站是書肆。作為一個州城,錦州城裏不止一家書肆,在一條熱鬧的街巷中,布滿了大大小小的書肆、畫肆與筆墨紙硯商鋪。因為時間有限,容景朝著最大的一家走去。這家名為文微記,裏麵有書籍、字畫、紙張、毛筆墨硯等售賣。看來實力雄厚,經營種類齊全。
容景先朝堆放書籍的區域走去,各種經史子集自不必說,但大多都是印刷體,偶有手抄本,也是些大部頭著作。看來抄書發家一途果然不太現實。
在櫃台的最顯眼處,容景發現了一本名為《曆年院試考題匯編及破題思路》的書。
她立刻湊上前去。
掌櫃一見有客人,連忙殷勤介紹,“這位小公子是崇明社學的吧,哎喲這模樣,我還從來沒見過這麽俊的小書生。一看就是文曲星下凡。怎麽樣,來一套吧,祝你在這次院試中如虎添翼,高中秀才。”
“多少錢?”容婷問。
“不貴,就五兩銀子。”
容婷瞬間沉默。
老板見狀繼續笑著推銷,“五兩銀子,買本好書,買個秀才,你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容景:……
很好,不同的時代,同樣的廣告詞。
“叔叔,我們不買。”容景說,她們根本買不起。
掌櫃這才發現這小公子雖然相貌甚佳,但卻穿著發白的粗布衣服,胳膊那裏還有補丁。這種學生,絕無可能在崇明社學讀書,崇明社學一年束脩都是五兩銀子起。
這個髒小孩,說不定連字都不認識。也想學人看書,笑掉大牙。
他瞬間變臉,伸出手對著容景就是一通驅趕,“哪裏來的小叫花子,滾滾滾,你也配來這裏。別把我的書摸髒了!”
作者有話說:
明天不更,觀察。
如果我判斷數據有上榜的希望,就後天更,周三雙更。如果沒有,就隔日或者隔雙日,等下周榜單。所以求收藏啊。別擔心,我一直在存稿的,目前已經16章了。這個書我寫的很有**,不會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