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兩人沉默相望, 明月率先別開視線,轉身走回月堂殿。

剛一進去, 再向門口轉身, 剛剛還站在遠處的男人已經不聲不響地立在她殿中。

明月:“……”你是靈他你了不起,在別人宮裏捏急速訣。

明月麵無表情地行禮:“見過君上。”

顏煜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胳膊,麵色複雜望過來, “明月,不要這樣。”

明月不欲理會他, 隻說:“君上大駕光臨, 不知所為何事?”

說實話, 明月還沒想好自己如今應該用何態度來麵對這人。

若論神界,他是她的長輩, 又是地位尊貴之人。不僅如此,在她還沒化形的時候還是這人養活的她。

若論其他……明月驀地想起很久以前兩人發生過的荒唐事……

不提也罷!她現在尷尬的隻想找個地縫鑽進去,這都叫什麽事!

曾經廝混過的情郎竟然是小時候一把屎一把尿把她帶大的長輩,試問這世間還有比她更倒黴的神仙嗎?

顏煜頓了頓, 後退兩步,岔開話題, 道:“天君留我後日參加家宴。”

明月:“哦。”意料之中, 靈他飛升是大事, 天君定要招待一番的。

“隻是天宮沒有多餘的宮殿,可能要勞煩殿下留我暫住月央宮。”

明月:“?”

不可置信地望向他:“宮中空置宮宇眾多, 天君怎可能讓你沒地方住?”

顏煜麵色無辜,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天君說, 我在月央宮住得習慣, 其他宮宇常年不住人較難清掃, 隻能來叨擾殿下了。”

明月:“……”冷笑了兩聲:“從前是本君有眼無珠, 讓君上住在甚小的寒香殿屬實委屈你了。”

顏煜卻像聽不懂話一樣,說:“寒香殿甚好,謝過殿下,這幾日就叨擾殿下了。”

說完,他熟門熟路地走出月堂殿,看樣子還真是要往寒香殿去。

明月:“……”

這兩人一個君上,一個殿下的稱呼,兩旁的仙侍也不敢冒然說話,隻覺得這兩位大人之間的氣氛好生奇怪。

明月哽在那裏,憋了半天還是把雲棲喊了過來,畢竟人家現在身份不一樣了,總不能真讓他住在寒香殿。

雲棲道:“那我去把月輝堂收拾出來,讓靈他大人先住進去?”

月輝堂離正殿不遠,還算敞亮體麵。

明月扶額,說:“嗯,就先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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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明月從榻上下來,伸了個懶腰,睡眼惺忪地邁出殿門。

剛抬起一隻腳,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得生生驅散了睡意。

隻見月央池中心的池心亭上,男人一襲織金紋的白衣端坐在亭中,銀發用足金的發冠高高束起,日光與池水的反射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都在散發著金燦燦的光。

男人的目光停在她身上,隻見他兩手一揮,一張紅木的古琴憑空出現在案上。

顏煜溫柔一笑,修長的指骨撫過琴弦,“錚”的一聲響徹月央宮,引得四周的小仙娥紛紛看過去。

明月:“……”

明月實在不忍直視,扭頭要去青武殿,顏煜一見她要走,抱著古琴,衣玦翻飛騰身而起,在空中旋起一朵張揚的“金花”。

“金花”伴隨著飄然而落的月枝花穩穩地停在明月的麵前,隨著男人的動作,無數翻飛的月枝花像是商量好了一般自他的頭頂嘩啦啦地灑下來,這景象堪比凡間戲本子中的天女散花。

明月忍無可忍,雙手環胸道:“望舒靈他,您的本體當是孔雀吧。”

顏煜認真地回答她:“我是瀛洲的銀頂仙鶴化形,並非孔雀。”

“是嗎?”明月一副無所謂的模樣越過他,顏煜亦步亦趨跟在她身旁,“我在凡間時學過古琴,從前沒對你彈過,正巧在月央池底發現了一張,我彈給你聽如何?”

明月懶洋洋地道:“我對古琴沒興趣。”

“那你喜歡什麽?看話本嗎?我可以講給你聽。”

明月停下腳步,語氣頗為冷淡:“君上,我現在要去青武殿練劍,招待不周還望君上恕罪。”

顏煜一下子偃旗息鼓,沒再跟上去,眼睜睜看著明月的背影消失在青武殿的門後,一次都沒有回頭。

真無情呢。顏煜委屈巴巴地想。

青武殿內,明月背靠在厚重的殿門上安靜了一會兒,確定身後之人沒有追上來,明月召喚出扶蘇劍,一道鋒利的劍芒閃過,不遠處的假山石頃刻間碎成粉霽。

此次的焱陰山一戰,徹底把她從福樂窩中拖了出來,也徹底意識到自己的能力是有多麽不足。

明月從袖中拿出一本竹簡,這是陵光神君在她臨走時贈與她的劍法,裏麵也記載了許多關於神器的用法,很是適合她。

不知過了多久,明月練得胳膊酸痛,才終於收起了劍走出青武殿。

“公主,您要沐浴嗎?”雲棲把巾帕遞給明月問。

明月點了下頭,接過巾帕試了下額頭上的汗珠,想了想,做無意狀問:“他人呢?”

雲棲想都沒想就知道明月問的是誰,直接答道:“靈他大人現下正在天府宮。”

明月垂眼,嘟囔道:“他可真喜歡往司命老頭那裏跑。”

明月走進內室,褪下衣裳赤腳踏進浴湯中。

另一邊,顏煜從司命星君處離開,回到月央宮時被告知明月此刻正在月堂殿。

月堂殿的大門敞開,門口無人看守,顏煜猶豫了一下,抬腳走了進去。

日光從窗欞灑下,殿中金碧輝煌。軟椅在窗邊微微地晃動,鑲金紋的扶手上搭著一件薄沙的長裙,裙擺拖遝在地上。

顏煜走過去拾起那件裙衫,輕柔的布料劃過手指,柔軟細膩。

把裙衫疊好搭在木椅上,就聽屏風後傳來女子靈動的聲音:“雲棲,把衣裳拿給我。”

顏煜看了一眼剛疊好的衣裙,頓了一下,把它拿起來,無聲地走進屏風後。

月堂殿的內室是由白玉石搭建的,屋頂由透明的琉璃瓦鋪成,日光透過瓦片照射進來,在屋內反出七彩的光。

在巨大圓形床榻的後麵是一扇碧色的玉質扇門,女子的聲音就是從那扇門後傳出來的。

顏煜屏息走進扇門,入眼處是一整片的湯池,女子背靠在湯池的石壁上,光滑的肩露出水麵,從泉眼中流淌出來的溫水帶著氤氳水汽將眼前的景色籠罩得朦朧。

忽然,一隻手臂從水中伸出來,隨著她的動作,瀝瀝的水珠被帶起來又重新砸進池中。

顏煜低頭,把放在一旁的幹布帕和裙衫一同遞到她手裏。

明月拿著布帕從水中站起來,嘩啦一聲,顏煜立刻轉過身去不敢再看,就聽身後的人又道:“雲棲,不是這件,去拿我擱在**的那件月藍色的百蝶裙。”

顏煜匆匆離開這裏,走到圓床邊,果然看見了**疊得整齊的月藍色衣裙。

腦中回想起剛剛看見的那一幕,女子的烏發盡濕,緊貼在白皙的肌膚上,對比強烈,直刺入眼底。

顏煜一時間躊躇不前,手裏刺繡的紋路貼著他的掌心愈發灼熱起來。

猶豫間,雲棲回來了,看見顏煜一個人站在那裏,遲疑開口:“君上?”

顏煜如夢初醒,立刻將手裏的衣裳拿給她,一言不發走了出去,隻留雲棲站在原地疑惑不解。

雲棲走進扇門後服侍明月穿衣,說:“剛剛我在長宮街上遇見了天府宮的火麒麟,清和靈仙好像被司命星君罰下凡了。”

明月:“嗯?他犯什麽事了?”

雲棲:“不知道,火麒麟支支吾吾的估計是不好說。”

明月興趣不大,用靈力烘幹了頭發,問:“月輝堂那位回來了嗎?”

雲棲:“公主是說望舒靈他嗎?”

“嗯。”

“靈他應是早回來了吧,剛剛我進來時正看見君上站在外麵呢。”

明月一頓,重複道:“站在外麵?”

雲棲:“對呀,還是君上把殿下的衣裳拿給我的呢。”

明月:“……你剛才有進來過嗎?”

雲棲:“嗯?剛剛青離過來讓我去瑤光宮取懷瑤公主做的鬆餅,才回來就遇見了君上。”

明月的表情一瞬間變得有些精彩,心中又是憤怒又是羞赧,可轉念一想,自己身上的哪處那人還都見過,這樣一想,明月更是一口氣哽在心口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

明月穿好衣裳黑著臉走出內室,一出來就看見顏煜端坐在主殿中的茶案後旁若無人地飲著熱茶。

明月冷著臉過去,還沒等她開口,就見顏煜拿起放在手邊的茶盞站起來送到明月眼前,“這是我用瀛洲帶來的莓果所泡的茶,清熱順氣,你嚐嚐。”

明月無言看著麵前這盞冒著熱氣的茶水,她不動,顏煜也不動,男人的手指貼在瓷白的杯壁上,隱隱可見指腹上微微泛紅的皮膚。

明月終是忍不住,伸手接過茶盞,淺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隨後坐下來。

顏煜沉默地看著她的動作,在原地停了片刻,然後小心的在她身旁坐下。

明月雖沒說話,但也沒阻止,這時,仙娥捧著玻璃盞走進來,裏麵是雲棲帶回來的鬆餅。

明月撚起一個咬了一口,膩人的甜味沾滿了牙齒。

明月皺著眉在心裏把懷瑤罵了一遍,她就不該對懷瑤的手藝抱有期待的。

把隻咬了一口的鬆餅放回玻璃盞,明月低頭喝了口茶水,衝散了滿嘴的甜膩。

忽然,從她身旁伸出來一隻手,顏煜拿起那個被她咬了一口的鬆餅,挨著她的牙印咬下去,三下五除就把整個鬆餅都吃了下去。

明月:“?”

顏煜拿出絹帕擦了擦唇上的殘渣,麵色無辜地看著她說:“不能浪費。”

明月:“……”

作者有話說:

顏孔雀在線開屏中hhh

感謝小可愛們支持~